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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仙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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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望向铜镜中青涩的面庞,突然很想死一死。
小少年披散着头发,目光惊惶,脸色苍白,这么长长睡了一回,尖削的下巴上丁点胡茬也没有。要不是莫非刚才在床上一时紧张,已经检查过自个儿的工具——既没多什么不该多的,也没少什么不该少的——这会儿恐怕要把镜中那人,误认成是个少女。尤其是那形状优美的菱形唇,本来是个索吻的形状,这会儿正惊恐地微微张着,看着可怜可爱,就是不可敬。
他又扶着铜镜看了两遭:再看也还是个青涩的少年模样。虽然三庭五眼生得好,料想将来容貌不差,可是怎么看怎么形容不足,幼稚可欺,尤其是那饱满的菱形唇,天然地微微翘着,别有种清纯懵懂的气质。莫非咳嗽了一声,好好端正神色,狠狠瞪了镜中的自己一眼——啊完蛋了!
怎么看怎么像是娇嗔啊!
穿越过来变了脸,莫非并非不乐意。毕竟以他原本的模样,要称王开后宫,看着还有点撑不住场。可这具身体的样子,根本发育不良,整个散发着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光辉——而且,他竟然怀孕了?莫非浑身发冷,古人结婚生育早,又没有节育措施,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不是来开后宫,而是来生孩子的?
他干脆把整个人扣到桌子上,这才后怕地想起来,网文的题材不止一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耽美频道。搞不好这就是个男人能怀孕,根本没有女人的世界呢?
“陛下,请让彩云为您梳头。”背后响起个女声,打断了莫非的胡思乱想。那声音清脆,像出谷的黄鹂般活泼泼的,听着莫名熟悉。莫非猛一抬头,只见铜镜里一张少女面庞,敛容衬在他身后,梳着双丫髻,是女人。
是女人啊!
莫非这才福至心灵地想起来,自己刚刚醒来时,听到床幔外有女声在哭,听来就是这个女孩儿。既然宫里有女人,那这世界观还不算太崩坏——大不了就是男女更平等一些,女人生得孩子,男人也生得。自己的取向还有救!
“陛下?”那丫鬟见莫非不言不语了好一会儿,又出声提醒他,那声音听着颤巍巍的,倒是很惹人爱怜。莫非这才回过神来,让她伺候自己梳头。
他看着镜中小心翼翼为他拢发的真少女,觉得对比之下,自己长得还算有阳刚之气。想来这具身体只是太小,而且听刚才那位近侍的话,自己刚受了惊吓,自然神气要少几分。估计等到养好了身体,还是能有王霸之气的……吧。
“你……”莫非想和眼前的美少女攀谈几句,可是突然发现,自己既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性格,斟酌了半天用词,憋出一句,“你跟了朕几年了?”
那女孩儿十分柔顺地回道:“彩云自亲王府时,便在陛下身边侍奉了。”
亲王府?莫非皱了皱眉头。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太子东宫吗?还是说这个国家的制度不太一样?反正自己既然能怀孕,也别指望着这是历史书上的哪个朝代了,架空没跑了。
眼前这小姑娘跟了这小皇帝挺久,果然知道不少。莫非小心翼翼地跟女孩攀谈,倒是多少套出些自己的处境。
原来他所处的国家唤作大梁,地处中原。这国家男女比例很正常,怀孕的也都是女人;只有大梁的皇族血统奇特,有些男子亦能受孕。事实上,大梁的开国皇帝便是这么个体质。这位小皇帝的曾祖父还不知是曾曾祖父,极其争气,不仅生了六个孩子,还让东南西北的四个国家,都做了大梁的属国。小皇帝叫做龙铿,登基不久,既要读书习武,又要勤于国内政事,还要管理周边几个属国的破事,忙得如同陀螺一般。彩云说到这里,又劝莫非保重龙体,目光恳切。
看来这熊孩子根本没听进去——忙成这样,还见缝插针地怀孕了。
他咳嗽一声,犹豫着问道:“朕怀孕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彩云梳发的动作顿了一瞬,神色复杂地答道:“陛下如今有了小殿下,是国家之喜,自然要昭告天下。只是陛下如今还未大婚,后宫空虚,通传上下之前,免不得给小殿下之父一个名分才好。”她看莫非神色不对,连忙补充道,“底下人口风极严,此事除了灵犀和墨月,如今只有太医署的章组知道。”
“还未大婚?”莫非脸上有些抽搐,这小皇帝竟然未婚先孕,叛逆期到底过去了没有?他努力恢复面色平静,试探着问,“那彩云你看,这位……小殿下之父,给个什么名号才好呢?”
彩云突然将手头的篦子一扔,跪到了地上。莫非唬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去扶人,只听得少女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彩云不敢揣测圣意,更不敢揣测小殿下之父的身份。”
“你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莫非大惊,他头发才梳了一半,这时候全披散在肩膀上,“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吗?”
“是彩云该死!”彩云一听,觉得莫非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一时间更是花容失色,“可……可彩云实在不知道,这小殿下之父是谁啊。”
这话一出,莫非浑身头疼——他自然不怪彩云。看她一直战战兢兢,只怕这小皇帝平时性格不会太好,生活压力大又赶上叛逆期,恐怕也不会让她时时随侍。她都说皇帝尚未大婚,宫里没人,突然冒出这么个孩子,估计她也摸不着头脑。
这本来并不是个问题——小皇帝怀着孩子,难道还不知道孩子他爹……孩子他另一个爹是谁吗?可莫非初来驾到,真是……啥也不知道啊。
听彩云刚才的意思,父凭子贵,皇帝还得给孩子他爹一个名分,顺便昭告天下——问题在于莫非怎么知道这哥们是谁?他一个笔直笔直的处男,初来驾到,只知道自己怀孕了,并不知道是跟谁怀上的,在哪怀上的,又是怎么怀上的——
啊不要想了,有画面感了!
莫非披着头发坐在哪里,脸色发青
这小皇帝怎么这样,跟不知道哪个男人胡来搞大了肚子,嗖的一下就跑了,把莫非一个处男兼直男转过来,收拾烂摊子。他本来美滋滋,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是来开疆辟土,顺便广开后宫的;没想到后宫是开了,但是第一个入宫的,却是个男人——而且更严重的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男人是谁。
“逗我的吧。”他喃喃道。眼看彩云还跪在地上,抖得如同一株弱柳,心里多少怜香惜玉。莫非扶了扶额头,有气无力道:“别跪着了。朕不怪你。”
彩云刚站起神来,外面又有人进来禀告:“陛下,沈浥尘沈大人求见。”听声音正是之前床幔外应答莫非的近侍,只是不知道是灵犀还是墨月。
莫非心里乱得很,索性拂了袖子,说道:“朕不想见,让他退下吧。”
“这……”那人沉默了一阵,又说道,“沈大人毕竟是太傅,和陛下有师徒之礼。奴才实在不敢贸然让沈大人退下。而且沈大人此行,似有要事要禀,陛下是否还是稍见一面为好?”
莫非听了那战战兢兢的声音,觉得浑身不舒服。到目前为止他见了才两个人,两个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好像自个儿不是皇帝,而是阎王似的。想来这未婚先孕的熊孩子,之前对下人肯定好不到哪去。眼下莫非余光一扫,看那近侍好像也要跪,连忙说道:“好好,我见。”他努力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彩云先帮朕把头发梳了吧。”
小皇帝未满二十,自然不能戴头冠。彩云本来要帮莫非戴头巾,可莫非一看那锦绣辉煌的缎带,就觉得头皮发麻——怎么到处都绣着山鸡——床帘上绣着,头巾上也有,偏偏底色都是红色,跟婚礼礼服的边角料似的。
他拒绝了头巾,只用玉簪简单固定了发髻,就准备接见“沈大人”。既然“沈大人”是太傅,那
就是皇帝的老师。莫非眼前浮现出高中班主任的样子,四十多岁,黑框眼镜,教鞭教案,手里常年拿个保温杯,班级考得不好就皱起鼻子:“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没想到这位太傅竟如此年轻。
要说莫非读的毕竟是X工大,男多女少,绝对数量上的帅哥还是挺多的。更别说他的室友是任关阳,公认的校草级男神。可眼前这位沈大人,却像是从《楚辞》里走出来的湘君,让人过目不忘。与其说是帅哥,不如说是美人。
“微臣参见陛下。”沈浥尘君子端方地行了个礼,莫非在旁边,不由愣住了。
莫非自己穿着古人衣服,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外袍太长,而领子太高,用料贴滑,可是一动就窸窸窣窣地响。再看眼前的沈太傅,看面孔不过二十五六,但是仪态舒展,中通外直,尽管穿着繁琐的绛紫色官服,仍是神态自若,很有威仪。
小皇帝看着太傅俊美含笑的面孔,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莫非第一个念头是老师当前,必须忍住,可胃里已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只来得及扶住殿中的柱子,便躬下身去,吐了出来。
这阵恶心来势汹汹,莫非吐光了胃还不算完,到后来只能干呕,身子佝偻着,痛苦不堪。他吐了一会儿,又清醒一些,才发现沈太傅正扶着自己,准确地说,是从后搂着他的腰,防止他一头栽进呕吐物里。
莫非抬眼,只见一张清俊的面孔,微微垂着眼帘,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太傅长得这么帅,我怎么一看就想吐呢?莫非没疑惑太久,那横在他小腹前的手臂让他回过神来……怎么忘了最要紧的这档子事——这是孕吐。
他脸上正是阴晴不定,眼前突然多了只如玉的手指。那手指轻轻擦过小皇帝光滑的面颊,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两鬓的碎发归到耳后。
莫非浑身一震,再回头看沈浥尘,只觉得他眉梢眼角多了些别的什么,尤其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盈盈看过来,很有点暗送秋波的意思。
这沈太傅这么年轻——该不会和小皇帝搞师生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