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饼干夹心

3、风波

　　那节音乐课结束之后，我将手心里攥了整整一节课的纸条递了过去。我尽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但是身后的同学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动静，他大吃一惊，然后凑到我脖子后边轻声地说：“传纸条哦。”
　　我不耐烦地红了脸，将脖子后的脸推开，没有搭理他。虽然我并没有向后看，但是我知道他肯定在对身边的人说着。
　　因为原本的嘈杂突然消失，变得很安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身后的窃窃私语，我只在意那张纸条的下场。我在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她应该明白我在问什么。
　　但是她会不会看一眼，便直接将纸条扔回来？还是连看都不看就扔到一旁？
　　就在我紧张到手心出汗的时候，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轻轻地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我只是在看手，因为我不敢抬头去看她离近的脸。紧张之余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将纸条撕了，或者不回复。
　　等她坐回到座位上，我才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将那张纸条打开。
　　上面是一行很整齐的字体，有棱有角，却总给我一种……傲气的感觉，果然字如其人啊。然后我看了一遍内容，瞳孔骤缩。
　　那行字是：那你为什么总看我？
　　看你？
　　总看你？
　　为什么总看你？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啊。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着，她会不会一直在左边盯着我，看我的反应。
　　觉得好丢人，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这是不对的，应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样才不会将自身的柔弱暴露出来。
　　我淡然一笑，然后轻轻将纸条扔在了一旁，很淡然地向左转头，准备对她说些什么，刚准备张嘴却是发现她正在跟旁边的人商量着某些事情。
　　呵，又自作多情了。我嘲笑着自己。
　　我没有再在纸条上写字，也没有再找她解释什么。在得知她一直都知道我在关注她后，我就刻意地不去关注她。
　　但是，越是刻意不去关注，越是容易注意到。
　　班级上的流言蜚语逐渐多了起来。在男生的群体里更是无所遮拦地传播着。
　　林有味喜欢君清欢。
　　但是我并没有出口澄清这件事情，因为我知道我的解释只会让这件事更加恶化。只是在他们调侃我的时候，我都会说我并不是喜欢着君清欢。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说了，就在他们的思想中增加了这样的一种意识。
　　林有味说他不喜欢君清欢。
　　“叫你们班林有味出来一下。”
　　然后我便听见了同学叫我，说是外面有人找。
　　我疑惑，我在班外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怎么突然有人找？
　　哥们陈峰装作不经意地从我身边经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那人是八班的魏东辰。”
　　魏东辰找我。我一愣，脑子里想他是谁，随即便是明白了。魏东辰，相传是君清欢的男朋友。
　　哦，我懂了。他是将我当成了情敌了吧。
　　我有些身心疲惫，很烦，不管自己解释了多少次，他们都会坚持自己的看法，虽说大部分为调侃玩闹，但是总有些人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坚持着错误的观点，以至于可以引起一些麻烦。这很让人苦恼。
　　魏东辰带着我走到了教学楼的侧楼梯，站在了拐角处。一群人趴在旁边的楼梯上，看着热闹。
　　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魏东辰开口。
　　我也在等，只有他开口了，我才能够去化解他的误会。
　　魏东辰比我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我一米七面前，带给我很大的压力。而且他体育很棒，我有些紧张。
　　他开口了，语气有些冷漠，像她，“听说你喜欢我对象？”
　　没有任何犹豫，我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喜欢君清欢。”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我，目露凶光。
　　“我……就是喜欢在远处看着她，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的话不会让这么一群人理解，这也是我的无奈之一。
　　他生气了，于是他笑了，然后他走到了面前，抓住了我的衣领，用力向上提起，“喜欢看？看我对象还有理了？”
　　我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想要将他的手掰开。
　　陈峰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魏东辰说：“行了，别太过。”
　　陈峰跟魏东辰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应该是给了陈峰的面子，魏东辰的手松开了。
　　我有些喘，但是比先前好了很多，我没有再说话。既然说话也不会改变这些人的看法，那还是沉默吧。
　　“你要帮他？”魏东辰看向陈峰。
　　陈峰无奈摊了摊手，说：“毕竟是我们班的人，而且林有味跟我关系还不错。”
　　“我不想因为他而把咱们的关系闹僵。”魏东辰说。
　　陈峰点头，“这是最好不过的。”
　　魏东辰说道：“但是得给我一个解释，他，对我对象到底有什么企图？”
　　陈峰没有说话，看向我。魏东辰也看向我。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苦笑，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话音未落，魏东辰动了。他快速地蹿到我身前，然后抬腿一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没等我反应过来，随即又是一记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后退了一步，捂着肚子，咬着牙忍着疼痛。心里一股怒气冲天而起。
　　我拉住他的衣服，使劲一拽，衔接着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睛上。他受痛猛地一转身，把我甩到了地上。在倒下去的时候，我又伸腿踹了他一脚。
　　须臾，众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于是一片哗然。陈峰脸色一变，紧忙上来将魏东辰拉扯到了一旁。
　　他不想将事情闹大，因为闹大了之后对谁都不好。他沉着脸，对魏东辰说：“你别逼我。”
　　魏东辰捂着眼睛，嘴角有些抽搐，没有理会陈峰，他甩开陈峰的手，冲着依旧卧在地上的我说：“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下次就不会这么完了。”
　　呵，下次绝对不会这么完了。
　　下次我绝对会先动手……
　　魏东辰走了，然后旁边一众人也都散了。陈峰走过来，还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哥们，将我扶起，然后扶着我走到教室。
　　“你认怂不就行了？顺着他的意思说几句会死？”陈峰说。
　　我咬了咬牙，说道：“我本来就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认？”
　　陈峰冷笑，说：“看来还是挨揍得轻。”
　　我不再解释，转移了话题：“认怂岂不是很丢人？”
　　“被人揍到地上就不丢人了？”陈峰冷笑更甚。
　　“……最起码说明我并没有怕他。”
　　陈峰没有再跟我说下去，离开之前说道：“总之你长点记性吧，我再去找他说说。”
　　肚子的疼痛过了一会儿便好多了，但是因为魏东辰那一拳打的实在是结实，于是我的脸有些微肿。
　　我打算去医务室抹一点药，结果却是被班主任拉到了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了我一顿。最后还告诫我要以学习为重，切忌为了女生争风吃醋。
　　话不投机半句多。
　　出了办公室，也没有管正在响着的上课铃声，我直接去了医务室。还是要先解决脸上的肿，不仅难受，而且还很难看。
　　脸上的肿，在别人看来体现了魏东辰的英勇，和我的难堪。
　　医务室老师很惊奇，问我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我没有回答，只是让老师尽快帮我抹点药。
　　老师摇了摇头，说消肿止痛酊涂到脸上不好，只要等过两天自然消肿就行了。
　　我一想也对，于是便不再坚持。
　　我向老师道谢，然后转身出了医务室。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上课，我却是在楼梯处看到了一个人。
　　君清欢。
　　她靠在楼梯的栏杆处，像是在等人。
　　我停下了脚步，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从这个楼梯上楼，如果要的话，肯定会碰到引起君清欢的注意。要是那样的话，跟不跟她打招呼呢？
　　我站在那里思考着，突然看到君清欢向我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我过去。
　　我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的脸。虽说确实不如学校其他几个女生那样惊艳，但是她独有的冰冷带给她另外一种美。
　　“你为什么总看我？”她开口说道，问题依旧是纸条上的那个问题。
　　我想了想，觉得不应该骗她，应该说实话，于是我说：“因为……我喜欢看你。”
　　“你喜欢我？”她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纠正道，“我喜欢看你，并不等同于我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敢走过来？”她居高临下地问我，我不明白，我比她高，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是居高临下。
　　“因为……我很害怕。”我回答。
　　她的话里没有携带任何语气，但我觉得她在嘲笑我，“你在怕魏东辰？”
　　“没有。”我回答得很坚决。
　　“那你就是在心虚。”她说。
　　“我心虚什么？”我愣住了。
　　“你在心虚什么？”她反过来问我。
　　对啊，我为什么要纠结要不要从她面前经过，我为什么要害怕被她注意到？我到底在心虚什么？
　　“林有味，这名字很有味。”我半天没有说话，于是她撇下一句话后走了。
　　我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有些宽松的校服将她的身材遮盖了，但是却极其完美地在她的清冷上展现出来了慵懒感。
　　我痴了，以至于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立即回答我，只是在消失在转角处时，声音才淡淡地从上方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依旧没有感情，却让我颤了颤身子。
　　“在等你。”
　　她这句话会引起误会。除了她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或许这句话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我的心，平静的湖面因此泛起了一圈又一圈连续不断的涟漪。
　　少年在青春期喜欢幻想，她给我加了一点催化剂。
　　因为发生了一起暴力事件，引起了班主任的重视。为了避免事件再度恶化，或许是为了缓解，班主任将我的位置挪到了最后一排。
　　他们以为这样就拉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由此就可以疏远关系。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也没有关系。
　　所以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了这不但不是一件坏事，而且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因为即便在课上，我也能看到她了。
　　原本在她旁边，我不敢去看，现在坐在她的身后，我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在我的位置上，不但可以看到她的背影，而且有时候，还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但是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变得非常讨厌现在的这个座位，讨厌上课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张侧脸的感觉。
　　完全不知道心里的那种淡淡的失落感是从哪里来的。所有的热情和活跃在看见那张安静的侧脸都会变成失落与挫败感。
　　为什么那张侧脸在安静的时候会美的无可挑剔？活见鬼。
　　但是我无能为力，我无法改变现在的状况。
　　好在过了初二的下学期，学校意识到了这种教学方式的弊端，于是取消了大课制度。恢复成为各个班上小课。
　　我看不到她了，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