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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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打
安娜开始期待清晨，她幻想着在某个早晨能偶遇到同时也在买早点的周瑾，这样两个人可以同桌对坐下来，喝碗豆浆；或者在楼前的花园相遇聊几句“这天真热，是不是要下雨”之类的闲话。她把这些情景分别铺排开去，思路不受控制信马由缰，当它们建了无数个“海市蜃楼”，安娜逐一游了一遍之后，才发现已经过去早饭点很长时间，都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这时她才无比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在小镇上，是再次遇到了周瑾，并且已经有了愉快的回忆，不同于埋葬在青春里那些像惊险电影似的胆战心惊的偷窥，她不再是旁白，她能成为他生活里的一个角色，不管这个角色是否会成为过客。
这让她觉得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觉得成为了真正的自己。她很知道自己的忧郁症是怎么来的：她没有实力去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家里人就着手安排着她的命运，学她不感兴趣的专业，做着她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她一直很忙，忙得没有时间与家里人一起吃饭，没有时间交男友，没有时间逛街、、、、、，别人都替她不值安慰她，可是鬼才知道她享受着这种几乎要忙疯的状态，因为她需要，她需要这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安全感。
而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只需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早餐吃完，开开心心地去医院就可以了，而她也这样开心地做了。
刚到医院安娜就觉得与往常很不一样，好像全院的医生和护士都集中到了精神科的这一层，真个精神科二层全是穿白大褂的人，如果揭开屋顶和三楼以上的楼层往里看，估计会有点百鬼出鬼城的意思。
安娜一边往精神科二科挤，一边愉快地幻想着出鬼城的壮阔场面。就在她心不在焉时，她已经穿过了层层的人墙，来到了这次“事故”的中心。一个人正脸朝二科的门的方向侧躺着，周瑾蹲在旁边低声地与这个人说着话，他的表情很舒缓，好像这样一件事情也不过是微风抚脸一样。可是安娜知道周瑾在极力的忍耐着，因为他又在做她非常熟悉的手指敲击膝盖的动作了。
记忆里的他被人灌篮后，会蹲下来一手抹汗一手敲着膝盖；给同学讲题怎么也教不会时，他也会一手挠着头一手敲着膝盖，这时安娜总觉得他肯定是忍着想马上做鬼脸或吐槽几句的冲动的。安娜把这个发现当成一个让她窃喜不已的秘密小心的珍藏着，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与众多喜欢他的女孩子是不同的。
那时的她从来都不知道也许有些人发现地比她早，看得比她深，或是不关注却可以赢来他更多的目光，她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偷窥者罢了。可是那时的安娜仍然毫无理由地欢喜着，甚至恶劣地期待着碰到那样的时刻。此时的安娜也是开心着的，她喜欢发现这样周瑾的自己。
周围的情形突然发生了变化，侧卧的人好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猛然遄起来，急转身逼到安娜的面前。安娜对这放大了百分之二百的脸，本能地屏住呼吸来抵抗对视网膜的冲击，这是一张太过简约的脸:没有眉毛，没有嘴唇，甚至没有上眼皮和下眼睑，在那圆盘似的脸上划上一道就成了嘴唇，划上两道就成了眼睛，戳上两个洞就成了鼻子。
惊吓似乎总是要来个高潮才过瘾，她还没消化完视网膜上的影像，触觉就迎来了新高度，她的左脸已经被扇得完全没有知觉，满嘴的腥甜味道。
安娜闭起眼，她知道自己正趴在地上，这时她成了这次“事故”的焦点，可是她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已经与自己无关，她已经打开了记忆的阴门，无数与此类似的记忆正汹涌地淹没着她：她被同桌刁难老师来了也不能做到自己的位置上，老师说要按同学的评价排位，小小的她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她物理选择一题没对，在教室外面举着卷子罚站，周瑾作为他们班的物理课代表正抱着卷子走过，她想死。
“想死！想死！“在安娜某个无法探知的身体深处不停地传来，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发作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胸闷想吐，感觉身体已经全部被“想死”的阴暗覆盖，她的心中涌动着自残的欲望，无数自杀的方法排着队地浮出脑海。
“你没事吧？没事吧？”黑暗里她被打横抱起，周围嘈杂的声音正在远去。
安娜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周瑾站在旁边。
“你没事吧？”
“有事！脸疼。”她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周瑾笑了，这让她有点恼。
“你看你凑什么热闹啊。”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个报社或电视台什么的，我这算不算医疗事故。”
“还医疗故事呢！”安娜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不再习惯性的“冷静”着一张脸而是孩子般的皱在了一起。
“这个女病人其实挺可怜的，两三岁家里没看牢，一头栽进了刚端下来的汤锅里，就成现在这样了。如今父母都七十多了，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被关在家里。时不时情绪激动地跑出来躺在马路上，我们刚从马路上把她运回来，你就不幸地给碰上了。”
“你这是被派来的调解大使？”
“调解？我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
“我这才是客观事实！”安娜指着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脸。“你们医院要负责医药费。”
“还有我想去看看她。”
“怎么还想、、”
“我想我的脸在消肿之前，还有时间去约个记者什么的。”安娜已经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现在的周瑾。
最终，安娜在一个精神病房里见到了安静下来的那个女病人，她与刚才打她的那个她判若两人，她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两只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头不安地左右转动着，不停地喃喃着“我又犯病了，我又犯病了！”
“她很聪明，画画得很好，还会吹口琴，她清醒时我听她吹过，
很不错！只是，因为那张脸这一切都成了乌有。被当成是一个鬼一样的存在，她怎么会不疯。”
“有些人总是会无端地为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过，只是因为自己是白羊群里的黑羊。”安娜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和她是相同的。
“她会怎么样？”
“疯了就住进来一阵子，不疯就出去。低保还支撑不了她长时间地住在这里。”
“也许应该去找找记者？”媒体的报道一向是慈善的探路先锋，一旦媒体报道，慈善组织也会随之而来。
“收起你的怜悯吧，这解决不了她的问题。于她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慈善，她可是和失学儿童之类困境不同，失学儿童，慈善授之以鱼一时，待儿童长大，问题就可以解决。而她需要授之鱼二三十年，这让慈善怎么解决？！你自己不还在失业吗？”
安娜无语了，是的，她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只能狼狈的从那个熟悉的世界里逃跑，她现在还是个逃犯，怎么还想自不量力地去救别人？！
“我们这里一楼收钱的大姐不干了，你不是做过财务吗？有没有兴趣？这可算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知道你语文烂，不用一再证明了！”
安娜在失业了一周后，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事而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上岗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在精神病院里收着精神不正常人的诊疗费，她觉得这个世界也开始有些精神不正常了，这与她事先计划好的完全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