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6、劫持（下）

　　1

　　千雪是被一阵疼痛痛醒的。睁了眼，慢慢想了想，才想起她这是被劫持了。一束柔和的光从车厢的一侧射进来。那扇透明的窗外挂了一盏散发着黄色柔光的小灯。这该是夜晚了，千雪想。
　　千雪动了动，想找出那些疼痛的来源。可是动那儿那儿都觉得疼，骨头，肌肉，头，甚至内脏好象都充满疼痛。不仅如此，还伴随着令人喘息困难的窒息。“我一定是生病了，一定是要死了，好难受。”千雪想。头沉沉的，刚想起身坐起，一阵晕眩，她又昏了过去。

　　觉得有种甜丝丝的液体滑入了口中。千雪慢慢睁开眼。她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庞，是藏狄，他将千雪抱在怀里，正用一个挺大的，象一次性针管似的东西将那有些甜淡奇香的液体注入千雪的口中。

　　看到千雪醒了，臧狄舒了口气，说：“你总算没事，这是南湘反应。吃了药就会没事的，都怪我，刚才看你睡觉了，就没想打扰你。没想到你是晕了过去。”

　　千雪侧过头，看马车停了下来。藏狄的盔甲大概是卸在了车厢外，他一身素装，盘腿挤坐在车厢里。
　　千雪没力气说话，头软软地倚在臧狄的怀中。他低了头，车边射出的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柔的光。这样俊美柔和的面容，千雪怎么对他也恨不起来了，不仅如此，心里还有了一种不易察觉的矛盾的爱意。说矛盾，因为他现在应该是千雪的敌人才对。

　　“你不要动，这样过一会儿就好。”臧狄温和地说。然后，他向外面吆喝了一声。一个士兵过来，将微敞的车厢门关严，过了不多久，马车又摇摇晃晃地启动了。

　　臧狄没有下车，就蜷缩着，挤在车厢内，让千雪靠在他的怀中。他的怀中有种男人的体味。
　　千雪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依着他，心中竟有了一种非常安详的感觉。

　　“臧狄。”千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声音微弱地叫道。
　　“什么？”臧狄低下头。
　　“求你别喂我吃药了。你就让我死吧。”千雪的眼睛微闭着说。
　　“别乱讲，为什么要让你去死？”
　　“我忘了，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千雪无力地说。
　　“别胡思乱想。你需要好好休息。”臧狄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让他和千雪都更舒服些。

　　2

　　千雪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在藏狄的关照下走了一夜。中间，臧狄让队伍停下来两次，给千雪喂了些药，拿了点儿吃喝。千雪体力好点儿的时候也想尽办法折腾一阵，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改变主意。比如她撒谎说自己有传染病，比如绝食，比如她可怜兮兮地求臧狄放了她，比如她义正词严地讲些大道理-------。
　　可遇到了藏狄这样一个男人，恩威并施，最后总有办法让她安静下来。试了几次，千雪也就放弃了。看来他们是铁了心地要把她带到南湘国去。

　　只有千雪说想去小解时，她才被允许走出车厢。她看到这支骑兵队伍举着火把，在平整的大地上如画般地蜿蜒。
　　月亮很圆，挂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星星从天空上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异国的夜晚，天空神秘而明亮。而千雪的心中却充满了灰暗。离那所谓的南湘国越近，千雪的心情越糟糕。她不知将会有怎样一种悲惨的生活在等待自己。

　　躺在臧狄的怀中的时候，千雪也试图从他那里问出些话出来。
　　比如千雪问臧狄：“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是南湘土语，和A国语言挺接近的。”
　　“那你怎么会说中国话？”
　　“我是中国人呀。我们那里大都是中国人。会说双语，中国话和南湘土话。”
　　“这儿怎么会有中国人？”
　　“这------说来话太长，等到了南湘，你身体好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不知是顾及千雪的身体情况，还是话语谨慎，臧狄的话总不是太多。
　　“那-------，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到妓院去？”
　　“什么？”臧狄象没听清似的一愣，过了有一阵，忽然自己咯咯地笑起来。他成心似的将千雪在怀里搂了搂，有些犯坏地说：“这------还没定呢，也有可能给什么人做小妾。”然后自己又忍不住咧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原来这里还流行一夫多妻制。要是能给藏狄做小妾还差不多。”千雪心里想，“可是，看他对我还真是挺君子的，虽然我就这样躺在他怀中，他对我却一点儿斜念也不起。看来他们这里美女如云。我这个外来女子对他一点儿魅力也没有。”想着，自己又是一片伤心。难不成成为一个下等妓女的命运已成定局了？

　　臧狄和千雪挤在马车车厢里颠簸了一夜。第二天，见她已无大碍，便留她一个人在车里，他自己骑马而去。他们就这样在荒漠中又行进了一天。

　　臧狄会时不时过来看看千雪，他已经把车厢小窗外面的纽扣解开，将塑料窗帘卷了上去。这样，队伍行进时，千雪就能将脑袋探到窗外了。藏狄骑马过来的时候，便和千雪并行说上几句话，问问她的情况。

　　3

　　千雪独自坐在车厢里时，总是眉头紧锁，对未来的命运，她在做最坏的猜测。在厄运来临之前，她能做什么呢？逃跑是不可能的。这些人也不可能放她回去。求死？

　　从很小的时候，抚养千雪长大的奶奶，就对千雪有一番很奇特的生死观的灌输。
　　奶奶对千雪说：“人的一生是对各种生活的一种经历，人的命是上天赐给的，在上天还没有收回你的生命之前，你不能自己决定是不是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你没这个权力。你的权力只是在你主宰你的生命时，你选择过怎样的生活。”

　　奶奶怕千雪听不懂，就用筷子指着一桌子的菜来打比方：
　　“那，就象奶奶做了这一桌子的菜，你的选择就是你要吃茄子还是吃辣椒？有时，你错吃了一口辣椒，觉得太辣了，你怎么做？你要忍到那个辣劲儿过去了，再去吃更好吃的东西。但没有人可以说我就此不吃东西了。你知道那样做有多愚蠢。
　　过日子也一样，你不能说你碰上一段倒霉的日子，就选择你不活了。这和吃了辣椒后，就不再吃东西的做法一样愚蠢。因为坏日子，忍一忍，过去了，好日子也就来了。人怎么样都该好好走完上天给的我们这一生的。“

　　“奶奶，那要是真的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可以自杀吗？”千雪问。
　　“什么叫生不如死？你只知道生是什么样，死后什么样谁知道？怎么你就知道生不如死呢？生不如死，那都是些个不懂事的人瞎说的。”
　　奶奶又说：“这人的一生，就和你们体育课测跑步似的，你没跑到终点，觉得自己累了，说，算了，不跑了。不跑了就行吗？这次没跑下来，下次还得重跑，直到跑到及格。
　　这人活着也一样，不能说活得太难了，就不活了。你这一世不活了，到阎王爷那儿报了个到，早晚阎王爷还给你发回到人世，再活一遍，碰到的还得是同样难过日子。不管怎样歪着扭着，只要活到了天寿，老天爷就能给个及格，否则就得重来。老天爷可公平了，不能由着你自己个儿去捡便宜去-------。”

　　奶奶时不常给千雪唠叨很多这种有关人的生生死死的道理，不知她老人家那时是不是就在不放心千雪，这个没娘的孩子，今后的日子还长，要碰上的事还多，她知道自己不能陪她走太久。她希望千雪能好好活完她的天寿。

　　奶奶的这些唠叨在千雪的心里还是起了作用。起码让她在遇到不顺利的生活时，不会轻易去想如何逃避，如何轻生。

　　不过长大之后，千雪觉得奶奶的话也不全对，其码那些革命者，为了不让敌人得到情报而咬舌自尽，炸碉堡、堵抢眼的董存瑞、黄继光就当别论，他们的自我牺牲可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此时的千雪坐在车厢里，又想起了奶奶的这些话。现在，那种所谓的不顺利的，吃了口辣椒的生活就要来了，千雪要做的就是，怎样歪歪扭扭地把这日子过下来。

　　想到这些，千雪不由闭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