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剩顷刻怀念》离珀

16、拾伍

　　云母的死对云轻飏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一向以孝闻名的他怎能不恨？他也不愿相信是清玲干的，可事实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连母亲临死前也还一口咬定是她，他又如何不信呢？云轻飏想不通，就算母亲待她如何不好，可她就当真这么急不可待吗？非要在自己将到时下手？他想不通，也不愿再去想。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化为深深的仇恨！
　　他跪在灵堂前，一身素槁，看着一拨又一拨因着他中举才前来祭拜的虚情假意的人，他只觉得一阵恶心。若是以往，或许只有清玲一人能够宽慰他。可如今，他只觉得，今生已不会再爱了！
　　清晨的风是微冷的，似是感知着这悲伤一般，恰时地吹起云府外满地的雪白纸钱，洋洋洒洒吹落漫天。太阳还未升起，空气里朦朦胧胧浮掠起一层又一层薄雾。就如这似是而非的事实一般虚无缥缈，那样的不真切！尽管烟消云散后真相终会浮出，但或许，人们早就已经认定了那所谓的真相！
　　清玲身着一袭白衣，褪下了往日的大红衣衫，满头皆是洁白绒花作饰。这般素槁，可以说是为云母服丧，亦或许，为自己抱憾！
　　但奇怪的是，清玲的脸上竟也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如大病在身一般。
　　她提着两个包袱，一路踉踉跄跄地踱到正在办丧事的云府前。天色尚早，拜祭的人们还未来，初醒的侍从们见到清玲，极不耐烦地将她赶了出去。
　　清玲面不改色，毫无表情地冷冷道“婆婆去世，儿媳前来吊唁，天经地义，有何不对？”
　　侍从顿时怒了“你还有脸面来！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个杀人魔头！我家公子未抓你去见官便已是格外开恩，对得起你了！”
　　清玲狠剜他一眼，怒目而视“身份？我什么身份？我是你家少爷当着全扬州城的面，一顶花轿将我抬回去的，你说我什么身份！”说完也不看他，冷道“请我夫君出来，我要前去吊唁！”
　　云板大门登时打开，一抹月华如疾风般迅疾而出，二话不说便打了她一个耳光，口中怒吼“你还敢来！你杀我母亲，竟还有脸说来吊唁！得了吧，别扰了她老人家在天之灵！”
　　被打倒在地的清玲痴痴一笑，抚摸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凄婉笑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云轻飏，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就这样不信我？”
　　云轻飏伸手一挥，一卷白纸随风而下“不再是了！这是休书，从今以后，我云轻飏不再有你这个妻子！”
　　清玲笑着站起身来，捡起地上那一卷魔鬼般的休书，一字一句，顿挫抑扬道“卢杨清玲为人狠毒，生性不安分，自嫁入我云府以来，多生是非，甚者残杀我生母，其行之狠辣，天理难容！故，我云轻飏自今日起，休妻！与卢杨清玲，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清玲骤然大笑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云轻飏，双眼如鼓一般大大地怒视着他“云轻飏啊云轻飏，到了最后，你终究还是不信我！我一心为你，到底也只换来一句恩断义绝！呵！”
　　云轻飏忙挥开她“你要我如何信你？是我亲眼见着你杀了她的！”
　　清玲不屑地笑道“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你看见的听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清玲走近轻飏，一双红唇惨无血色，她贴在云轻飏耳畔，娇媚道“真相，往往是最可怕的！”
　　清玲骤然退后“今日我来，是要还你两样东西！”说着，她打开第一个包袱，取出那件鲜红的嫁衣连同那双嵌有明珠的绣花鞋一起扔到云轻飏身上！
　　“今日你既休了我，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无益。撕了也好，烧了也罢，全凭状元郎处置！”
　　云轻飏微有不舍，却瞬间恢复寻常，嫌弃地将它们踢到一旁！清玲又打开另一个包袱，却是一个乌木锦盒。她笑吟吟地打开，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呈给云轻飏。
　　清玲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他手上“这第二件东西嘛，便是我送你的云家的骨肉！”
　　云轻飏极为惊愕地看着清玲，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他似乎不认识了“你……你疯了！你个疯子，这……”孩子还未足月，便被人强迫从胎里打出“卢杨清玲，你，你这个疯女人！”
　　清玲笑着将头上的素银簪子取下，放下绾好的满头青丝。从前嫁作人妇，她束起头发，如今……却是不必了！
　　她笑着将云轻飏肩头的从前种下的银针取出，笑着往自己的肚子上扎去，一针一针地，直入腹腔，直到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
　　清玲的脸上越发糟糕，她有气无力地笑道“呵，云轻飏，我何时怀有身孕的你都不知道吧。本想晚一些告诉你的，可那日，你重重将我挥开，撞到桌角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即便我怀了你的孩子，也无法改变什么，既然如此，留着也是可怜，不如早登极乐，也省的饱尝这人世疾苦。”清玲笑着欣赏着泛着血光的银针“我就是这样，一针一针地杀死他的呢！或许在你眼中，你母亲，也是我这样杀死的吧！”
　　云轻飏望着眼前脸色惨白下平静如水的精致面孔，他只觉得一阵后怕，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怎能这么狠毒！”
　　清玲瞬间变了眼色，一双杏眼直瞪着他“我狠毒？呵，云轻飏，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当初见我从一堆尸体里救出你时就不觉得我狠毒了？呵。”
　　“我说过，你若负我，我便让你生不如死！”她猛然一掌挥出，甩给云轻飏一个耳光“这是还你的！你体内的银针也已取出，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云轻飏一下还接受不了眼前表面平静下波涛汹涌的清玲，说不出话来。清玲忽又极为怜惜地抚摸着云轻飏的脸，温柔地抚着发红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云轻飏还未来得及避开，清玲忽又凌厉了神色，厌恶的甩开云轻飏的脸，退后几步！
　　清玲静静看着云轻飏，冷然高声道“当日一见钟情，结为伉俪，如今看来竟是年少无知！云轻飏，我好后悔！后悔那日遇见了你！后悔将一颗痴心献给了你！早知你如此薄情，全然不信你枕边人，我就不该乱动情心！呵，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清玲最终还是掉下了眼泪，但隐约间，似乎夹杂着缕缕血丝！
　　清玲很快抹去“这辈子，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云轻飏！从今往后，我要么不唱戏，再唱也不会比你差！我要么不嫁人，再嫁也不会比你差！云轻飏！你我之后，再无明天。今日一别，一刀两断，死生不复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