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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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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允泽最后画的。”不知什么时候杨素素已经回来了。她一边把那一大束鲜花放在允泽的工作台上,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很悲伤,是不是?”
我凝视着这个年轻的姑娘,“韩星为什么要这么对莹莹?”
她犹豫一下,“允泽还没来得及画……”
我再追问:“那你猜呢?”
姑娘把花整理了一下,再退后看了一眼,“如果我病得很严重,也许我也会离开我的爱人。这花真美,允泽也会喜欢的。”
我叹了一口气,“你想见他么?”
杨素素几乎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你是说去见允泽?”
我微微点头,“我不能保证,但是我可以试试。”
姑娘犹豫一下,侧开头去。阳光下她耳边的几缕头发泛出一种淡淡的金色来,看上去纯洁脆弱,“可是,也许我不能告诉你什么。”
我摇摇头,拉住了姑娘的手。她的手充满了年轻的活力,干燥而温暖,却微微颤抖。我轻轻说道:“素素,我爱过。”
姑娘的手反过来握住我的,然后我才发现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是的,我爱过,我爱过,我爱过。往事如潮水席卷我,淹没我。我以为我已经遗忘,可是我却没有遗忘。你怎么忘掉自己?怎么忘掉已经深深地烙在你的灵魂深处的那一点伤心?
我的故事平淡得简直算不上故事,我笑笑,“我走了。”
姑娘咬住嘴唇,“等等,一起去Zanana坐坐?”
Zanana还是那个Zanana,沉星也还是那个沉星。我们坐下了,素素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那是一个下雨天,允泽在地铁帮助了一个盲人,丢了手机。那天我和宁生刚刚跟姜总吵了一架,回来又找不到他,很生气。其实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了,允泽甚至把自己的伞借给了她。”姑娘轻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小气,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按住她的手,“那个盲人,她是做什么的?”
杨素素微微一笑,“苏晓竹是电台的主持人。我猜你也许听说过她,就是主持《翡翠森林》的那个。”
《翡翠森林》是本市去年晚间谈话节目的冠军,我当然听说过。这个消息让我很吃惊,“可是《翡翠森林》的主持人不是林薇么?”
杨素素怪好笑地看着我,“林薇就是苏晓竹呀。”
怪不得我在电视台找不到苏晓竹小姐,原来是电台。
杨素素继续说下去,“我和允泽认识十几年了,可是十几年,居然比不上……”她停了很久才突然问道:“允泽好么?”
我看进她的眼睛,“不好,很不好。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找到苏晓竹。”
我明白这样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很不公平,但是我别无办法。我握住她的手,“素素你要帮我。”
姑娘低下头,一滴晶莹的眼泪啪地掉下来。
我转开头,并不奇怪地发现沉星不赞成地皱着眉头。我瞪她一眼,意思是说非礼勿听。她哼了一声,鼻子一翘,意思是非礼勿做。我摊摊手,沉星也叹了口气,继续低头下棋了。
我温言道:“素素,我会去替允泽找这位苏小姐。请你明白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姑娘抬起头,“我明白,我明白这是为了允泽。你放心,我会帮你。”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匆匆写了几个字,“这是苏晓竹的电台地址,我想你应该可以找到她。”
我伸手接过纸条,诚心诚意地说道:“谢谢你。”
杨素素微微一笑,“你别笑话我,我真的很嫉妒那个女孩子。”
我们无言地坐了很久,慢慢喝着茶。春天的阳光慢慢黯淡下去,一种温暖的橙黄色透过窗户射进来,让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褪色的旧照片。
我终于开口,“《黑暗天使》就是允泽和晓竹的故事?”
杨素素慢慢地点头,“是。”
然后她淡淡笑了,“你看,我一直都是自欺欺人。允泽这么呕心沥血地画这样一套书,我还老是骗自己说他只是一时迷恋,他迟早会看清楚我是最适合他的人,会回到我身边。我真傻,是不是?”她一边说一边侧头微笑,细长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桌子上滑动着,仿佛在努力擦掉一块看不见的污渍。
她叹息了一声,“其实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其实,晓竹很好,非常好,真的好。”
我带着惊奇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子,在过去的五分钟里她不知不觉地从一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成长是这么痛苦而又这么美丽,让人惊心动魄。
我微笑,“我请你喝一杯。”
杨素素爽利地答应:“好。”
我正要叫沉星,却发现沉星不知何时已经拿了酒单子站在我们的身边。我白她一眼,“请给我一杯艳遇。”沉星嘴角动动,算是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后我问素素:“你想喝什么?”
素素抿嘴想了一下,“忘情水。”
我和沉星相视一笑。沉星道:“凯辰,我记得你当年也是要的这杯酒。”
我点头,“那还是老规矩么?”
沉星点点头,翩然而去。我向素素解释,“沉星请客。”
看着素素欲言又止的眼神,我大方笑道:“我十八岁时爱上了一个男人,死去活来。二十五岁的时候那个男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整整一年我骗自己说他会看清一切然后回到我身边,可是后来他真的回来找我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能爱一个对妻子不忠实的男人——他想享齐人之福。”我笑笑,“所以我就离开了他,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来这里,也叫了一杯忘情水。整晚都是沉星买单。”
素素的嘴巴张开得很大,“你?”
我知道她想说的无非是你也会恋爱,或许是别人也会爱你?这都无妨,我知道她没有恶意。我笑着眨眨眼,“所以今天也是沉星请客,我们赚了。”
沉星把酒端了过来,一共三杯。我的是艳遇,素素的是忘情水,还有一杯绿色的东西。我斜眼看看沉星,沉星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和两个醉鬼呆在一起,清醒的人会很痛苦。”
我瞪她一眼,然后也忍不住笑了。
沉星说得很对,做三个人里头最后一个清醒的人很痛苦,所以我们三个都很积极地把自己灌醉。店里只有另外两个客人,一个是这个城市里的著名的神经内科医生Dr.刘,另外一个女子仿佛跟她很熟。我挑挑眉毛,沉星沉着道:“不用管,都是晒猫的损友。”
我已经有点喝高了,所以也没有问晒猫是谁,就继续开心地一杯一杯地喝。我们仿佛聊了很多东西,但是到了第二天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趴在桌上,而沉星和素素也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都姿势各异地倒在桌上。我四下看看,好在Zanana的大门被人小心地锁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两位客人帮的忙。四下还黑,我忍着头疼推沉星,“喂,醒醒。”
沉星哼哼两声捧着头醒过来,不知往哪里看了一眼然后大叫:“你有没有搞错?醉酒之后居然还要五点半起床。”
我有些惭愧,“我要走了。”
沉星白我一眼,“不送不送。”然后明白过来,“素素我负责。”
我笑笑,“多谢。”
沉星哼了一声再倒下去,“你这个机器人。”
清晨的空气凉爽宜人,我的皮鞋在人行道上嗒嗒作响。苏晓竹,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可以让允泽爱得这样死心塌地,可以让杨素素拱手相让?
这个谜底很快就可以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