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葛巾

10、对话

　　说到这里，李宁生苦笑一下，“其实他肯定早就知道允泽的住处了。以纪家的权势有什么是查不到的？我们实在是枉做小人。”
　　我微笑，“依我看你们做得很对。”林朝生晓风知道允泽的住处却还要这样问，明摆着是要试探二人。素素通过了测试，而李宁生却显然掉进了陷阱。我有点好奇，“你们后来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李宁生苦笑，“纪少钦的左右手，我当时虽然一下子没想起来，事后也就知道了。后来我去找允泽问，允泽也没有否认，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居然跟纪少钦的公子是好朋友。”
　　我微笑着，心里盘算不知道是不是还能问出关于纪允泽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杨素素没有告诉我任何的东西，但是我却并不讨厌那个女孩子。她有她的坚持，有她的原因，我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苛责她。而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李先生，却让我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疲倦的感觉。
　　纪允泽当然是把李宁生当做了朋友，那么李宁生呢，他有没有把纪允泽当做朋友？我决定不再追问纪允泽的身世，站起身来走到角落倒了一杯咖啡，随口问道：“李先生您要不要咖啡？”
　　李宁生爽朗地笑道：“好呀，我跟着允泽染上了这个毛病。”
　　我微笑不语，也给他倒一杯，随口问：“要糖么？”
　　才一回头，那个李宁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我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弄咖啡。我一惊，尴尬一笑。李宁生后退一步，也笑道：“没惊吓到你吧?”我笑笑没有说话，李宁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后来问允泽，你家里那么有钱干吗不自己弄个出版社玩玩，干吗还要受那个姜总的气？你猜他怎么说？”
　　我凝神看着这个男人，等他自己说下去。
　　“嘿，你猜怎么着？允泽是离家出走的。”
　　我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把咖啡递过去，“李先生，咖啡。”
　　李宁生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打算继续讲下去。我打断他，“李先生，其实我请你来最主要的是想请教您是否知道一个叫苏晓竹的女孩子。”
　　李宁生点头，“当然啦，允泽的女朋友么，允泽就是因为在地铁里救她才丢了手机。我想想啊，她好像是在电视台做事的。说起这个女孩子，可真是不简单。你知道红拂女的故事么……”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我却突然全部失去了兴致，忍不住再打断他，“哪家电视台呢？”
　　李宁生侧头想想，“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了，那个苏小姐是个瞎子，有一次她跑到画室来……”
　　我再问：“那你有没有她的联络方式呢？”
　　李宁生被我一再打断，有点不耐烦，“没有，我跟她不熟，就只见过几次而已。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允泽？对了，允泽怎么样了？”
　　终于想起来问候允泽这个朋友了，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他很好，就是需要休息，所以我才不想去打扰他。”
　　李宁生一派了然，“当然当然，他现在身价不同了。”
　　我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谢谢你李先生，你的消息对我们帮助很大。希望我们没有占用您太多的时间。”
　　这是明白地送客，李宁生也站了起来，“哪里哪里，魏律师你一定很忙吧？我就不多打搅了。如果你以后有关于允泽的任何问题，找我。”
　　我微笑，站起来送他出去。短短的一小段路他没有停嘴，基本上都是夸奖我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声名远播，如何前途无量。我微笑以对，把他送走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纪允泽的案卷，忍不住叹道：“纪允泽，你究竟都交了一些什么样的朋友呀？！”记忆里那双有点忧郁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摇摇头，在文件上写下如下信息：
　　1994年之前与家庭分裂，离家出走，原因不明。
　　2004年初和纪家重新建立联系，原因不明。
　　苏晓竹，在某电视台工作。
　　薄薄的案卷又合上了，我对这个神秘的纪允泽的所知还是十分有限。我低低地对自己说：“魏凯辰，你不需要了解他，你所需要做的，只是找到苏晓竹。”
　　有了电视台这个线索，我相信很快我就会找到苏晓竹。本来想按照习惯自己动手，再想想，我决定给葛太太留言：“请帮我查询本市所有电视台的电话。”
　　二十五分钟之后，葛太太在我惊诧的目光下神气地把一张单子放在我的面前，本市所有电视台尽收其中，而且每个电视台的不同部门电话也都列出，HR更是用笔标出，一目了然。我赞叹之余忍不住拨一个电话给常大律师，“我的秘书，请务必找一位和葛太太相似的。”
　　常大律师大笑，“尝到甜头了？”
　　我也笑，“这才知道有秘书的好处。”
　　有了这张单子，我的信心更足。
　　事情比我想像的复杂很多。一个半小时之后，我有点沮丧地放下电话，把单子上最后一个号码划掉。本市所有的电视台，都没有这个叫苏晓竹的女孩子。
　　不过我并没有沮丧太久，做我们这行这样的事情见得太多。我再打电话给葛太太，请她再查一查外省电台在本市是否有办公室。然后我想了想，出门买了一束鲜花，叫车来到英雄工作室楼下。
　　这是城市一个僻静的角落，离我事务所并不远。我在楼下给杨素素打电话，“素素，我是魏凯辰。”
　　杨素素“哦”了一声，有点迷惑地问：“魏小姐，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笑，“我恰好路过这里，所以想请你喝一杯茶。不知道你这时候方便么？”
　　杨素素几乎想也没想，“好呀，我一个人正闷呢。我下来接你。”
　　几乎才挂上电话，只听得楼梯一阵乱响，杨素素已经跑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衣，下摆在腰上随便打了个结，底下一条印花裤子，显得青春无敌——相比之下我的一身浅灰的套装显得相当乏味。
　　我笑笑，“在画画？”杨素素的手上还捏着一支笔，手上也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正工作着。
　　我把手里的花递过去，“送给你。”那一大把花馥郁芳香，各种深深浅浅的粉色、紫色、白色、绿色里透出一种娇柔又倔强的生气，让我有一瞬间的迷惑。
　　杨素素“啊”地笑了，“真好看。”说着伸手把花接过去，“什么花呀，这么漂亮——颜色配得也好。”这个女孩子真是一个很爽利的人，没有客气推让，大大方方地把我让了上去。楼梯很陡，杨素素在前头一步两个台阶跳上去，一条马尾巴一晃一晃的，让我恍惚忆起少年时。
　　杨素素回头一笑，“到了，有点乱，你别见笑。”
　　我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站到了一间非常大的房间里。真的很大，阳光从沿街的一排窗子洒进来，让这个房间十分明亮温暖。但是吸引我的不是这个，而是房间里的壁画。整个房间的墙壁上画的是一个童话一样的世界。有森林，有湖泊，有美丽的白云，林间甚至有几只温柔的小鹿，还有一头憨憨的小熊。
　　我在这一片美景里转身，鲜花、蘑菇、远山在湖中有隐约的倒影。我迷惑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只觉得心一寸一寸地融化，一点一点地温暖。
　　素素笑道：“允泽画的。”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衷心说道：“真好。”
　　素素笑得眼睛眯起来，“是呀，你最喜欢哪部分？”
　　我指着湖里雪山的倒影，“这里。”
　　女孩子轻轻“啊”了一声，“允泽也最喜欢那里。”
　　我也微笑，“你最喜欢哪里呢？”
　　女孩子伸伸舌头，“这只小熊——我一直想试试熊掌。”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起大声笑了起来。在这样一个几乎童话的世界里，在春天温暖的阳光的照耀下，这个世界仿佛也格外的亲切美好。
　　素素从角落翻出一个竹子的笔筒来，“花插这里？”我耸耸肩。
　　她又伸伸舌头笑了笑，捧着花走了出去，显然是去找水去了。我继续打量这屋子。屋里有三张宽大的画台，几张高凳和很多柔软的靠垫随意散放着。我走到正中的画台，只见桌面上摆着很多各种各样的工具，几叠草稿放在一边。
　　我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看，居然还是《黑暗天使》。
　　韩星默默地目送莹莹从地铁走出去，他只是看着，却没有走上前去。夜色里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有关心，有担心，还有那一抹熟悉的忧郁。“我离开你的生活，是希望你的生活更美丽。”一行小字写在黑夜的边上，像一滴一滴的眼泪。
　　莹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金黄的落叶翩翩而落，像一群美丽的蝴蝶。女孩子的头仰着，仿佛正在看着头顶阳光灿烂的蓝天，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一滴眼泪正在流下来。没有任何的文字，只有一个宁静而忧伤的年轻女人坐在那里。阳光温暖，但是她的人生却仿佛很寒冷。
　　我叹一口气，把这张草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