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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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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晃而过,姬丹犹如锅上蚂蚁,忧心忡忡,想救他,却苦于无计。
紫欷看在眼里,似也心有同感,日日来长吁短叹不止。
望着妲己日渐消瘦忧郁的面容,仿佛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一般,她建议她,与其顾自发愁,不如犯险一次,为他送些饮食以续他性命,再向大王求情释他出牢。
几乎未作周详的考虑,姬丹欣然同意,三天的时间,无食还可,若是再无水补充□□,恐是难再活命。
伯邑考,她是为了他才闯进了这个世界,没有他,她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日落月升时刻,姬丹借着让倩宁拖留大王之机,她卸去脸上夺目的妆容,换过一身朴素简约的衣裙,嘱咐馨儿留宫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大王,带上紫欷,绕着隐蔽的小道匆匆赶往牢狱所在地。
一扇木制的前门,上方牌板清晰地刻着“牢狱重地”四个鲜红大字,两侧,分立着两个凝伫目不斜视的卫士。
黑暗中,前方传来的几个窸窣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各自定睛一看,发现两个俏丽的身影在月影中摇曳晃动,不禁皱起了眉。
“站住,什么人,敢擅闯宫中牢狱重地?”
左边的高猛卫士一手挡住她们的去路。
“放肆!”
走于姬丹身后的紫欷抢上一步,厉声喝道,“你睁眼看清楚,这是大王最宠幸的妲己娘娘,她你也敢拦?”
两卫士闻言俱是一愣,犹豫片刻,面有难色道:“小人狗眼不识泰山,请娘娘原谅,只是大王有令,没有许可,任何人不能进,不知娘娘是否带有大王的手谕?”
姬丹宽和一笑,走到他面前,柔笑道:“大王的手谕我是没有,不过我这张脸是不是比手谕更有说服力?”
卫士不解其意,傻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她。
“好你个狗奴才,简直色胆包天,也不想想你长了几个脑袋,竟敢这样贪看娘娘的美貌,还不让开?”
紫欷就驴下坡,指着卫士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惊愣,忙低下头,退开一步,却依然尽忠职守地伸臂拦住门的通道。
“对不起,娘娘,没有大王的允许,小人再多的脑袋也不敢私自放娘娘进入。”
紫欷一口闷气憋着正不知如何出,却见妲己只是若无其事地低头笑了笑。
“你若肯听我的话,今后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光明大道等着你走,然若拂了我的意,你知道我在大王心中的位置,我只要微一动唇,砍头灭族,车裂凌迟,已由不得你来挑。”
卫士低首无声,姬丹知他已动了心,步步紧逼道:“一个小小的守狱牢头只怕奋斗一辈子,也没有熬出头的一天,你好好想想,用一个动作来换取你拼搏一生也实现不了的愿望,值,还是不值?”
思虑稍时,拉着身边的同僚,他屈膝下跪,“娘娘,小人多谢娘娘的美意,只是若是被大王……”
“呵呵,”姬丹轻笑两声,“放心,大王不会知道,即便知道了,你认为娘娘我会没有办法处理吗?有了机会,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说完,她拽着紫欷的衣服,跨步从他们跪地的缝隙中穿行而入。
踏进暗无天日的牢狱,由一根根朽木栅栏筑成的监房内,无睡榻,无案席,只有一堆堆杂乱肮脏的草穗,铺于墙角。
走道,很静,静得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人世,还是地狱?
侧头朝两旁望去,犯人不多,却都衣衫褴褛,篷头垢面,死气沉沉地颓卧在草堆墙壁上。
姬丹挨个寻找,始终未见伯邑考俊长的身形,不禁心急如焚。
“怎么回事,他们把他关哪里去了?”
她懊恼地忿囔了一句。
“娘娘,先别急,”紫欷安慰道,“我们再仔细找找,都饿了三天,样子总会有些变化。”
姬丹微微点头,正欲挪步走向监房栅栏前,却听身后一声被压低了的粗重嗓音。
“娘娘,别靠近!”
她转头,原来是之前的守狱卫士,不知何故疾步赶来。
“娘娘,他们有些人因关禁时日过久,神智不清,恐伤娘娘分毫,小人特来相告。”
姬丹微笑,“嗯,有劳了,对了,你可知道伯邑考伯大人被关在何处?”
“伯大人?”
他皱眉思考,霎地,眼睛一抬,问道:“娘娘问的可是三日前被大王关押进来的俊美男子?”
她微一点头,轻声命道:“带我去见他。”
卫士只是瞬间的踌躇,便爽快道:“娘娘请跟小人过来。”
姬丹跟着他,越过走道,拐过弯,步到尽头,只见一扇墙门,在黑僻的牢狱内几乎不可见。
卫士点亮门内壁火,回身侧让一边,说:“娘娘,这边走。”
姬丹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走了进去。
台阶下,豁然开朗地呈现出与门外全然不同的景象,监房不再是不堪雕琢的腐木,走道,也不再是肮脏污浊的泥道。
如果抛开被监守这一概念,这里的一切,俨然就是王宫中独立出来的一处小型宫室。
姬丹询问式地瞥眼看向卫士,她从来不知道,监狱还能被建成这样子的。
卫士会意,解释道:“这是一处专为朝中高官士卿大夫而设的狱房,当然必须得到大王的批准,才有资格入住。”
姬丹呆了一阵,“啊”地失笑出声。
都说商纣残暴无道,肆虐横行,这般看来,也不尽如此嘛。
还往未深处想,又听他补充道:“小人听前辈们说,这是前几代商王为分等级以防乱了伦制就建下的,直到先王时还在使用,可是自从大王即位以后,它几乎已被废除,上次九侯大人关进来也是与外面的犯人一样睡杂草堆,没想到这次居然将伯大人放进了这里。”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仿佛他的话,触到了她脑海中的某根神经,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却隐隐不知如何言明。
迈下阶梯,她走向那间唯一影射着微弱火光的房间,房内,他犹如被抽走了身体所有力量般,闭着眼懒懒地侧躺在铺地软榻上。
乍一眼,心酸猛然袭来,她奔到他的榻前,跪地心疼地看着他。
“伯邑考……”
一声轻幽的叫唤,他醒转似地缓启开眼,目光一点一点地凝聚,直到他看清眼前丽人时,力如骤发,撑起手肘惊愕望着她。
“妲己?”
沙哑低沉的嗓音从他干燥起皮的唇间吃力地蹦跳出来,姬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别问,也别说话,先喝点水。”
她向紫欷挥一挥手,将灌满一整壶的水皿递给了他。
喝完水,润过嗓子,他的声音清了许多,尽管,语调依然那般虚浮。
在他未补足自己充分的生命力之前,姬丹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临了,她才为他送上自己手中芬香洁净的锦帕,笑问:“好点了吗?”
伯邑考接过锦帕,擦去嘴边残存的食渣,转眼看了看她身旁的紫欷,姬丹低眉轻轻一笑,将她退了出去。
紫欷才踏出房门,伯邑考便伸手,紧紧地拥住了姬丹,不问她来的原因,也不问大王放她的理由,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我知道是你,是吗?”
姬丹环手抱住他的腰,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是我,对不起,伯邑考,原谅我无法实现当初允诺给你的生活,但是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
伯邑考松开手,温柔地捧起她的双颊,如月光般宁谧柔和的眼神,透过他细长的睫毛,雨露般地洒了下来。
“告诉我你是谁,我想知道,我爱了十一年的女孩,她的名字!”
姬丹闭眼,扬起娇艳的粉唇,一滴莹泪从眼角泻落,滑过唇边。
她揽臂勾住他的脖子,缓缓迎上他的薄唇,凄美悱恻的吻,如一幅洇开的墨画,晕黑了室内幽然的寂静。
“姬丹,我叫姬丹,我是妲己的转世,三千年后才是我的世界,”她离开他的气息,睁开眼,“那根铂金心型项链,是我埋下的,它跟着我的心一起回到了这里,我不能属于你,但是它,却永远都是你的。”
“姬丹……”
深情的表述,柔溺的凝望,让他们忘了,此刻此地真实的处境,同时也忽略了,那个被他们支出房间的女子。
透过窄小的门缝,紫欷一五一十地将房里发生的一切收尽了眼里,只可惜语声太小太轻,她只能看到伯邑考启阖的唇。
不自觉地,她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原来爹说的那个女子就是妲己,难怪他要拒商绫的婚了,不过……
呵呵,她在心里怪异地笑了两声,忽然听见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像是跑着过来的。
她稍一蹙眉,叩响了门。
得到允许后,她开门走进,对姬丹急道:“不好了,娘娘,好像有人来了。”
两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带娘娘先找个地方躲躲,来了人我想办法处理。”
伯邑考甩给紫欷一个不容抗辩的眼神,处变不惊地对她命道。
紫欷拜一拜身,拉起姬丹就要往外走,却不幸地,在门口与来人不期而然地撞了个正着。
“娘娘!”
姬丹陡地愣住,片刻之后才松下了吊在心口的气。
“馨儿,是你啊,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不在宫里守着到这里来干什么?”
馨儿侧眼望一望紫欷,说:“紫欷,你到门外守着,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娘娘说。”
紫欷丝毫不买账,瞥眼笑她:“娘娘都没让我出去,你凭什么命令我?”
“紫欷,出去守着!”
姬丹心领神会,不客气地驳斥她。
紫欷气急,一跺脚,转身出了去。
“娘娘,伯大人,”馨儿将姬丹拉回伯邑考榻前,小声道,“奴婢无意要打扰娘娘和伯大人的相叙,只是奴婢看见大王和王后正往这边赶过来,及早来通知娘娘。”
“王后?”
姬丹灵感闪现一般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大王怎么会带王后过来?”
馨儿拉着姬丹蹲倒,凑近他们俩的脸,说:“娘娘,不要怪奴婢无礼,此事必和王后有关,奴婢有个主意,既可保娘娘无虞,又可让王后自食其果。”
如此计较一番,馨儿便出了房间,留下他们在屋里续聊。
走廊间,紫欷拨发弄耳,不安分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地,瞥一眼身边神色静如无风水面的馨儿。
她知道,她来必有其原因,然而不知是什么道理,却将她排斥在外了,难道说,是大王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小人叩见大王,如此夜深,大王还需审问犯人吗?”
牢狱外,那两个卫士跪问。
辛尚未答话,身后左侧的王后猛一声厉笑,插言道:“你们两个什么身份,敢向大王询问,还不滚到一边,少在这里装聋作哑,拖延时间。”
“王后娘娘,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刻薄了,本来夜深时分,该是大王休息的时候,却被王后娘娘拉到了牢狱,他们这些辛苦守卫的士兵关心大王难道也有错吗?”
辛身后的右侧,是一脸不屑蔑然的倩宁,她波澜不惊地反唇相讥道。
“你……”
“住口!有完没完,你们两个的眼里还有没有寡人的存在?”
辛一声怒喝,止住了她们俩的口舌相争,才向卫士静言道:“今日可有人来过?”
卫士沉闷半晌,神色铿然道:“回大王,入夜之时,妲己娘娘带着她的两个婢女来过,现时还在牢内。”
辛慢慢地捏紧拳头,闭眼咽一口气,呼呼清风中,他听见身后左边一个自鸣得意的笑声。
“起来,寡人要进去看一看,究竟有什么大事,她要亲自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卫士屈身不动,请谏道:“牢里漆黑昏暗,可否让小人点亮灯火为大王引路?”
辛应允,由他带路走进了牢狱。
迈下墙门的台阶,他挥手制止了馨儿和紫欷惊惶过后的拜礼,举步一阶一阶走了下来。
“……你别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伯邑考……”
姬丹的哭声,腾地,辛心头火苗猛地窜起,一个流星剑步欲往房里冲。
才刚跨出一步,霍然听见房里“噼啪”连续不断的摔打声,他讶异,停住了脚步。
“走,走!”
哑得有如被撕裂的嗓音,有气无力地厮喊着。
“伯邑考!”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不会骗我,如果你是好意要救我的命可以直说,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说,嫚儿会来看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比给我千刀万剐还要残忍,”说着说着,他竟哽咽起来,“为了她,我连大王的婚都辞了,只希望让她明白,我的心永远都只在她身上,她怎么就不懂,自第一天入宫见到她,我就再不能忍受见不到她的日子,可是你,……”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对姬丹忿然的指责。
辛一笑,转头看了看张皇失措摇着头,想解释又不能出声的王后。
“伯邑考,你变了,以前我不论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可是现在,你为了她,已经把我这个与你相处了十年的妹妹忘记了,亏我还不惜冒着被大王怀疑的危险,想帮你一解对她的相思之愁。”
只听“咚”地一声,似是某物落榻的声音。
“这是王后亲手给我的,说是她的家传之物,十几年不曾离身,她说她担心我们一起来太引人注意,所以才先让我过来告诉你,让你等她,不管多晚,她都会来,到现在还未到,也许是被大王耽搁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也已经人至义尽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便已见她开了门,满脸忿恨不平地转了出来。
“啊,大王!”
一抬眼,她看见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的辛,不禁愕然不止。
再微一瞥眼,王后也是忿忿然地直盯着她,只差一点,要将她撕成碎片。
抢在她开口前一秒,姬丹失声惊呼:“王后娘娘,你不是说……”
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顿然恍悟,她低头屈膝跪地,口吻一转,平静地对辛说:“大王,妲己冤枉!”
辛走到她身边,甩一甩袖,冷道:“是不是冤枉,寡人自会分辨,起来,跟我进来。”
屋里,虚弱躺在榻上的伯邑考面色苍白,唇裂血流,而手中,却紧紧抓着之前姬丹扔给他的翠色玉环。
辛扫一眼他榻前撒满一地的食物和清水,拧了拧眉。
“伯邑考!”
伯邑考睁眼斜看向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又转了回去,转到一半时,他赫然张大了眼,半挺着身子撑了起来。
“嫚儿……”
他柔情轻唤。
“你闭……”
辛手一挡,遏然阻止了王后的勃然大怒。
他走向伯邑考,俯身拿过他手中的玉环,放在掌中翻看。
玉环的外围一圈,是浅翠色背景下嫩白雪纹浮印,里侧,雕刻着两个几乎无法看清的小字。
但是他,还是一眼看出了,那是她的名字,而雪纹,也是属于她族的标志性图案。
“大王,这……我没有,我不知道妲己是怎么拿到它的,你信我,大王!”
早已赶到辛身边的王后,发现确属原物无误后,又疑惑又紧张地辩解。
辛看她一眼,转回身看着门边不声不响的姬丹。
姬丹走上前,似是无辜,又似是认罪般地跪在他面前,说:“如果大王认为妲己蓄意欺骗,那就请大王直接降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妲己说什么都是枉然,可是如果大王觉得妲己有冤,就请大王容妲己稍作解释。”
辛侧头轻微笑过,转回来,说:“你说吧,有什么冤情?”
“今日午后,王后娘娘来找妲己,告诉妲己她对伯邑考并非全然无情,而妲己也早就知道伯邑考一直钟情于娘娘,所以当娘娘请求妲己携食物陪她来探望伯邑考的时候,妲己一口答应了,可是到了晚间,娘娘又来告诉妲己说她暂时分不开身,给了妲己这只玉环以向伯邑考证明她的心意后让妲己带些吃的先行前往,避开各人视线后,再前来相会,可是妲己没想到,王后不仅骗了妲己,利用了伯邑考对她的感情将妲己陷于困境,更是将大王也列入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场暗渡陈仓的计划中。”
“你!”
王后死咬牙根,不由分说地,一步上前便是一个狠烈的耳光。
脸被挥到一侧的姬丹不动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说道:“娘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何必惺惺作态,更添妲己一份欺君罔上的罪过呢?”
“贱人,狐狸精!”
她欲挥手再打,辛一把抓住她已伸起的手腕,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甩到了伯邑考的榻边,一个不稳,跌倒在榻上。
“王后娘娘,你没……”
“啪”,妲己没打着,这一巴掌便落到了伯邑考的脸上,她放声向他哭喊:“混蛋,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奋然起身,不说一句,她便哭着跑了出去,在经过紫欷身边时,她停了一停,愤怒地瞪了她一眼。
出了房门,迈上台阶,房里传逸出来的声音,依然字字清晰地跳进了她的耳里——
“大王,如若不是王后娘娘故意要陷害妲己,她又怎会知道今夜,妲己会在此地,若不是天网恢恢,让大王正好听见了妲己与伯邑考那一番对话,那岂非好人受殃,恶人得福吗?”
扶着墙壁止步的她,几乎可以听得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好哇,倩宁,难怪缠着大王要一起跟着来,原来做说客来了,她不找出此事的始作俑者,她就枉当了王后这一称号!
临近午夜的风,薄凉凄寂,她踩着自己的月影穿过幽静小道踽踽走向□□,自己的寝宫。
寝殿楼阙的一端,闪着孤光亮影,反射到院外的藤蔓上,仿佛千万只萤火虫在玩耍嬉戏。
王后凝立了片刻,脑海中跳跃过无数乱而无章的思绪,有妲己,有大王,有倩宁,有伯邑考,还有……子启。
她抬眼望星空,微微一笑。
只希望让她明白,我的心永远都只在她身上,她怎么就不懂,自第一天入宫见到她,我就再不能忍受见不到她的日子……
那一瞬间,她以为又回到了四年前,她刚跟随姬昌入宫时,见到子启的那一刻。
若不是今夜伯邑考的同一番话,她似乎真的已经不记得,在这个宫里,的确有那么一个人,那么真诚地爱着她,也被她曾经深深地爱过!
她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盈柔的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拧身回走,踏进自己的寝院,她看见,站在宫门口的倪儿早已等得焦虑不安。
发现自己的主子终于现身,她迎上两步,笑道:“娘娘,你可回来了。”
王后却毫不领受她的热情,冷着脸看她一眼,边走边说:“把我的那枚玉环找出来给我。”
“玉环?”倪儿不知所以地愣了愣,回身赶步跟着,“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后没有搭理她,顾自走进了寝殿,往妆台前一坐,命道:“素儿,卸妆。”
正在一边换烛的素儿欠身应命,近身低眉顺眼地拆下她浓密发间的饰物,她看起来很纤弱,也很胆怯,仿佛一只牵线的木偶,扯一扯,她才能有一丝些许的反应。
王后瞥瞥她,一改冷淡的面色,微微笑着问她:“素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竟还不知道你是否家中有老有小?”
素儿用一口有些脆嫩的嗓音答道:“回娘娘,奴婢家中父母尚存,还有一个年近七旬的姥姥。”
“他们可都还好?”
素儿心下微感奇怪,平日里,王后从不问及奴仆的个人家事,却不知为何今日对她如此关切。
“他们都好,谢娘娘关心。”
“真的都好?”
王后眯起眼,明显在怀疑她的答话。
手一滞,素儿已知她用意不善,当即松了握住盈发的手,跪了下来。
带了些泣声,她说:“娘娘,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请娘娘相信奴婢。”
“哼,”王后一拍桌案,厉声叱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联合妲己背叛我,本娘娘亏待了你吗?”
素儿更是惊怪惶恐,连连磕头赔罪,“没有,奴婢没有,奴婢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任何对娘娘不敬的想法……”
“没有?那我问你,让你收藏保管的玉环为什么会在妲己手上,如果不是与你窜通好了,难不成是它自己插了翅膀飞过去的?”
素儿一愣,顿时恍然,额头撞地声愈加响亮频繁,“娘娘,你听奴婢解释,是馨儿,她趁娘娘不在的时候跟奴婢说,娘娘欲将那枚玉环献于大王,但因倪儿正在御前伺候走不开,就命她来向奴婢索取,奴婢一时糊涂,怕误了大王之命未考虑其他便将玉环给了她,请娘娘原谅奴婢吧,奴婢下次不敢了……”
哈,她撇头好笑一声。
一直以为,她不说话,不吭气,只是因为身在宫廷的谨慎小心,没想到,她竟还愚笨到这般田地,即使没有眼力,看不出她与妲己的不和,那至少,她也该知道,□□中一妃之物,岂能这般空口无凭地就送到别妃手中,而况如今还是王后的贵重私物!
“倪儿,”她闭上眼睛,无力地叫了一声,“给我掌嘴,我不喊停不准停。”
“娘娘,不要啊,娘……”
可怜的乞求声后,便是接连着的一阵阵脆亮充斥满宫室的拍掌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先节奏明快的脆声,变成了一个个缓慢而无力的闷声,倪儿已感双手麻痹,臂膀酸疼。
“娘娘,素儿已经晕过去多时了,还要打吗?”
王后撑着上额,挥挥手,“停下吧,看看还有没有气。”
倪儿伸指一探,说:“还有一些,很弱。”
点点头,她起身走向床边,仰身躺下。
“如此一个蠢货,留着反是累赘,把她扔出去吧,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可叹素儿一个忠心侍主的丫环,只因一次大意的过错,便如此半死不活地被弃在寝宫外,绿草丛生的角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