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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   王后的寝宫位于层楼的东侧,比之妲己的寝宫,少了一分艳美,颇具帝后的端庄淑静之态。

      破晓时分,素面无华的王后在素儿伶俐巧手的一挑一绾之下,一个精致的发髻已逐渐成形。

      她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双颊,又抿了一下嘴,才重新将它放下。

      “倪儿,她就你说的那个什么紫欷,妲己的新侍女?”

      倪儿笑道:“是的,娘娘。”

      透过镜子的反射,她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紫欷姣好的面容,笑一下,她摸摸固定好的发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弯腰将她扶起来,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以你的姿貌,即使攀不上王妃,要嫁入豪门富族却是绰绰有余,何以要卖身入宫当奴婢?”

      紫欷抬眼微笑,欠身道:“王后娘娘,紫欷也不想入宫为奴为婢,只无奈时不假人,被逼走到了这一步。”

      王后低眉一笑,似是无意纠缠于此话题,转头对倪儿说:“传早膳,多带一份。”

      倪儿躬身而退。

      “紫欷,多好听的名字。”

      王后拉起她的手,带她在屋里遛了一圈。

      唯美的刺绣锦屏,小巧玲珑的青铜扁钟,精雕细琢的白玉窗栏、象牙礼器,贵侈的金缕丝凤绣衾被、水晶黎枕,以及各色炫目的衣裳饰物,她让她一一触手抚过。

      “紫欷,你瞧这些,有哪一样不是靠着大王的庇佑才能享有的,女子生来何为,不就是择夫而嫁,然后相夫教子吗,但是你想想,同为女子,一个披草而眠,羹黍而食,而另一个却华衣美味,使奴唤婢,两者之差,何止在于天与地,你说呢,紫欷?”

      紫欷摸着手边朦胧润滑的蝶形象牙发簪,笑了一笑。

      “王后娘娘不是已经身居高位了吗,这个世间还有哪个女子可比王后娘娘的,王后娘娘在忧烦什么呢?”

      王后拿起那根象牙发簪,插在她的发间,笑说:“那你呢,你有所忧烦么?”

      紫欷瞥过眼望着她,“娘娘此话何意?”

      王后笑而无语。

      沉默对视之间,门外,脚步声传进。

      “娘娘,早膳准备好了,现在用吗?”

      倪儿端着香气四溢的各色点心,走到了王后面前。

      王后伸出纤纤两根手指,夹起一块枣红色米糕放进了唇齿间,意犹未尽地品尝它的鲜美和芬芳。

      “紫欷,如果喜欢,就尝尝。”

      紫欷看了一眼,盘中的点心,着实很让人心动。

      “王后娘娘,”她一脸正色地欠了欠身,“紫欷还要回去伺候妲己娘娘,请恕紫欷先行告退。”

      走出屋,行到妲己的宫外,她脱下头上那根不属于她的发簪,看了看,放进了袖兜里。

      王后……

      她翘了翘唇,又耸了耸肩,踏步走了进去。

      “娘娘,紫欷……”

      她一抬头,嘴边的话顿然止住,惊愕地看见妆台前搂着姬丹梳妆的辛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

      明天一早,如果寡人在妲己寝宫看不到你,该怎么做,你清楚的了……

      紫欷“扑嗵”一声,双膝点地。

      “大王,请听紫欷解释,紫欷并非有意擅离职守,只是刚才为妲己娘娘去打水时,遇到了王后娘娘的侍婢倪儿,她告诉紫欷要先向王后娘娘请示,所以大王才未能在妲己娘娘寝宫看到紫欷。”
      姬丹心里微微一震,还未及细想,已觉辛松开了自己,向她走去。

      “辛……?”

      她轻轻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叫了一声。

      他在她面前蹲下,问:“王后?只是请示而已?”

      只见,紫欷面色一亮,把之前放进兜里的发簪拿出呈给了辛。

      “王后娘娘不知为何送给了紫欷一根发簪。”

      辛接过发簪,稍稍蹙了蹙眉,又将它还给了紫欷,说:“既然王后给你了,你就收好吧,不过,”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以后没有妲己娘娘的允许不准私自离开。”

      姬丹悄声来到他身旁,笑着,将紫欷拉了起来,并嗔怪地瞥了辛一眼。

      “大王真是的,紫欷不过是向王后娘娘请个安而已,有必要罚她跪这么长时间吗,她可是我的奴婢,要奖要罚可得由我说了算,是不是呀大王?”

      辛挥退了紫欷,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勾着唇角垂眼邪笑看着她。

      “当然,任何人你要奖要罚,寡人都不会多说一句,”他轻声一笑,拦腰抱起她,“寡人只要掌管对你的奖罚就可以了。”

      “不行啊,大王,……”

      姬丹刚要出言阻拦,却听得屋外侍臣的通报声。

      “大王,西伯侯姬昌和世子姬发已在内庭等候。”

      辛沮丧叹气,放下姬丹,拍着她的脸说:“乖乖等我回来,如果闷,就到外面走走。”

      姬丹看着他走出去,坐回原位。

      他们,该是来朝有几日了吧?

      前些日子未闻他们的消息,许是辛有意将他的上朝日期搁置,好“满足”他们父子相聚,叙聊家常的愿望。

      今日私下的朝见,只怕又有一番尔虞我诈的心理斗争了。

      姬昌入宫之时,已是云开日照,燥风习习,在内庭外等了半晌之后,艳阳更是如火烧燎,直照当头。

      内庭设在宫廷西面的背阳荫林处,夏日,是一处极好的避暑宝地,只是到了严寒的冬日,必得置上若干盆内燃的火碳,方可有一丝御寒的暖热。

      姬昌与姬发俯首站在门外,时不时地瞥一眼来路的方向,却只见小甬道上稀疏摇曳的枝影。

      “爹,你想这会儿,大王在干什么呢?”

      姬发熬不住等候的烦闷,随口脱出一句问话。

      姬昌仍旧一副恭敬的俯首样,口中,却逃逸出一声细微的笑声。

      “大王性情刚愎又自负,定不是在议论朝事,既然无关朝事,那你想他能做什么。”

      妲己……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久未相见的她。

      一时之间,她的巧笑倩兮,怨责嗔怒,梨花带雨之状,一一闪现脑海。

      他忍不住闭上双眼,仿佛,那样便可以将她留得更久一些。

      “姬发。”

      一声轻而严厉的低喝,瞬时将他浮游的思绪唤回现实。

      他转头惭道:“对不起,爹,孩儿一时心猿意马了。”

      “发儿,你是未来的周国国君,你身负重任,岂可为一个女子乱了心智,忘了她,此次回国,爹就立刻给你订一门亲事。”

      “爹!”

      “好了,别说了,爹心意已决。”

      “那大哥……”

      姬昌白他一眼,“不用管他,他只需做好他该做的事。”

      “可是,……”

      正争论间,远处一声“大王驾到”赫然摆正了他们做为臣下的姿态。

      “臣姬昌,姬发叩见大王!”

      辛从他们身前走过时,他们双双下跪,伏地拜倒。

      “起来。”

      不看一眼地,他顾自跨进门槛,回转身,看着他们趋步走进。

      “姬昌,自去年先王驾崩殓葬以后,寡人几乎未尝听闻你国内的境况了,如何,还好吗?”

      他笑着,在席间坐下。

      “回大王,”姬昌拱手半躬,“臣国内无恙,谢大王关心。”

      “哦,”辛似恍悟地点着头,须臾之后,脸色突然一转,冷笑道,“那为何一年半多你不来朝贡,若不是寡人派人‘求取’,是否,你就打算独立门户了呢?”

      姬昌面不改色地,拽着姬发一起下跪,叩首道:“大王请鉴,这一年多来,犬戎族频繁地侵扰各边境方国地界,搞得民生怨起,惧不堪命,臣为不辜先王所托,集兵竭力扫除各地犬戎危害,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得蒙先主护佑,让臣尽灭犬戎一族祸患,以永葆商王朝千秋万世。”

      辛勾唇一哼,道:“商王朝能否千秋万世暂且不提,寡人听说,多年前先王攻打东夷族几近将之覆灭时,是你告以天不时,神不允,先王便信以为然撤离了东夷,是否确有其事?”

      “回大王,确有其事。”

      他垂眼笑笑,“那你可否教导寡人,何为天不时,神不允,若真是天与神助,何以先王一年半前伐盂时,卜显吉相,反却伤败而归?”

      姬昌的眼皮,陡地轻轻一跳,正寻辞解辩,已听得身旁的姬发掷地之声不卑不亢。

      “大王此言微哉差哉,所谓天无常亲,亲于有敬;民无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有诚;善者赐之百祥,恶者降之百殃,王虽天子,亦循此道。”

      沉静了半晌,辛突发两声爽朗清脆的笑声,让人摸不透其中的意味。

      “果不愧周国世子,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人人都道西伯侯既敬且仁,至诚至善,想必天常亲之,民常怀之,鬼神常享之,寡人日来思及东夷蛮族,忧患甚矣,不知西伯侯以何解寡人之忧?”

      姬昌顿了一顿,道:“愿唯王命是听。”

      辛离席下阶,伸手托一把姬昌,将他扶了起来,笑说:“那寡人就再赐你一项权力,以你伐犬戎的胜利之师东讨夷族,若不成,……”

      他拉长了声调,看着姬昌。

      “臣谨奉圣意,若不成,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只是请容臣奏禀一事。”

      “什么事?”

      姬昌静思片刻,抬眼缓道:“东夷南靠山川,西有河流,东临大海,三面天然阻隔,地势峻险,易守难攻,且沿海之地,有鱼盐之利,百姓富庶,然周国处河西之地,班师东夷,难免劳师远征,造成人困马乏,加之这些年犬戎侵害,如今虽已剪除,余势却依然未消,眼下臣军也是厌战如望虎狼,不免惴惴,恳请大王准臣休整军队,重振军心,再麾军东移。”

      辛笑笑,回身走到席旁的长脚柜前,伸手摸了摸搁置在上面的青铜觥。

      “你要多少时间?”

      姬昌尾随站到他身后,躬下身子,说;“快则一年,慢需三年。”

      “三年……”

      辛轻声细喃。

      稍稍片时,他笑一声,回过身来,爽道:“好,寡人就给你这点时间,三年后,若是寡人看不到你带着东夷俘虏来降,寡人就撤了你的周方国。”

      撤?

      一旁默语静听的姬发,不由地,觉着有些好笑。

      狂羁如斯,谩言如斯,他还有何期许,能留得住商朝六百多年的伟业?

      退出内庭,走在无人幽静的林荫小道上,姬发忍不住摇头笑出了声。

      “发儿,你以为如何?”

      不明所以地,姬昌突然发此一问。

      姬发却似心知肚明,小声反问道:“爹是说关于伐夷的事?”

      姬昌轻轻点头。

      “孩儿认为,既然大王许了爹三年时间,爹尽可以静观其变,当年爹的救夷必是为了日后有可用之处,如若冒然出军,其后果可利可害,不若整甲休兵,以应势变。”

      “可是,”姬昌颇有疑虑地皱一下眉,“据邑考所说,大王已有疑我之心,若是此次故意懈怠,抗旨不遵,只怕要落人口实,难以自解啊。”

      姬发冷笑一声,“那也未必,有道是仁义具在,千军可挡万马,而况于今多事之秋,敌友难分,爹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姬昌一声叹息,默认地穿过前庭宫殿大道,正要出宫,身后一个娇丽的身影向他们匆匆奔过来。

      “西伯大人,姬世子,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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