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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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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以后的仲夏之夜，繁星满天，璀璨星光从叶间影绰漏下。
十三岁的妲己，面容凝雪，身姿窈窕，一身粉黄薄纱罗衣，如出水芙蓉般俏立于树下。
晚风携着凉爽的霜华，袭过她的裙裾，扬起凌乱飞舞的衣袂。
纤白手掌，抚过耳边被吹乱的散发，一条闪着微光的银白链子，在她细嫩的颈脖间，照耀出十年前的那些个竹林里的夏夜。
它们都还好吗？还保留着他踏过的足迹，触摸过的抚慰吗？
那片苍翠的竹子，那块芳香的花圃，那间宁谧的竹屋，还有……那棵刻着他们名字的桂树。
十年来，它们是一如那夜清冷寂寞，还是已经有了新主人的陪伴？
哥哥，原谅妲己不能为你照顾它们，它们最美的时刻已经随着哥哥的离去而消逝了。
你离开妲己已经十年了，十年里，你可曾夜夜来看过妲己？
如果你来看过，那你一定知道，妲己答应你的事，她做到了。
可是，哥哥你呢，你快乐吗？
在你的世界里，有你昔日的欢声笑语吗？
妲己的脑海里，可是一直都响着你恬柔的笑声呢！
她举头望向天边一颗钻石般晶灿的星，他柔美的笑，幻化而出。
妲己……
她，似乎听到了他亲切的叫唤，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他搂着她睡觉的几百个夜晚。
心，慢慢地飘浮，荡漾起来。
眼泪，也开始一点点地堆积。
十年了，对他的思念，宛如盘踞在心头的一缕缕茧丝，在星夜尤其灿烂的夜里，隐痛地抽动着她的心。
时常，她问自己，哥哥真的死了吗？他真的不能再回来了吗？她真的再见不到他了吗？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的死是那样地不真实！
妲己，你终于长大了，你知道哥哥多盼望看到这一天，我的妲己终于长成一个人见人爱的美少女了，哥哥真的很开心……
他的声音，似一阵缥缈的柔风，拂过她的耳畔。
妲己闭眼，微吸一口气，两行清泪顺势而落。
哥哥，如果你真的开心，就下来抱抱妲己吧，告诉妲己，哥哥并没有死，哥哥还会再出现在妲己身边！
“妲己！”
迎着如水月色，一个俊朗的英姿身影举步走近。
妲己掩饰性地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对他微微一笑。
“二少爷，找我有事吗？”
姬发停在她咫尺之近的身前，朗眉稍一蹙起。
眼睑下的点点泪斑，分明可见。
“你哭了？”
妲己正要别开的脸，却被他按着下巴轻轻地扳了回来。
斑驳的树叶剪影中，他英挺的眉目间，藏着道不尽的柔情，瞬时温热了晚凉的夜风。
她望着他的眼，一波小小的微涟在心里激荡开。
五年前，他的那一句戏言——
等过些年我行了冠礼，我就会让爹把你许给我……
他的成人礼，在三年前，他十六岁时，已行过。
她还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宾客很多，他，打扮得很帅。
宴会厅里，她看着司礼，如何将他的头发盘起，如何在他的发髻上戴冠。
而他的视线，始终都未曾离开过她日渐娇艳盈润的脸。
礼后，父亲问他，你成人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那一刻，低头抓着伯邑考手的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道闪亮的目光，从身上一扫而过。
她以为，他会告诉父亲，……
谁知，他只是轻笑一声，淡淡地说，他这一生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便是与父亲一起完成他们的宏图大志！
只一瞬间，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悄然跃过。
随之而来的，便是解脱中微带着的自嘲。
是啊，她一个小女子，怎比过得一朝的帝王之位？
他喜欢她，大概也只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大提前下的吧？
这一次的缄默，却让她错以为，他们的关系不再会有任何的发展。
然而，一年后，父亲姬昌为他安排的亲事被他断然地拒绝了。
那夜，她路经他的厢房，他们父子的谈话声音，断续地从门缝间跃了出来。
“对不起，爹，孩儿目前还不想娶妻。”
“不想？真的是不想吗？”
“如今大哥都还尚未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又怎么可以越礼先成家呢？”
“你说邑考吗？爹也跟他提过，只是……，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等人？”
一个细微的喃喃笑语，几不可闻，却还是一字不漏地跳进了妲己的耳里。
“其实，孩儿也在等一个人。”
片刻的沉静，片刻的屏息，仿佛停滞了空气的流动。
沉静之后的破冰，却仅仅是姬昌的一声叹息，无声地迈开了脚步。
今夜，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柔情地凝望着她。
她已经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在无人的夜里，他来找她。
而每一次，他的目的，只是想静静地看她，借着银月的柔谧，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妲己，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姬发哥哥，你不要对妲己这么好，不值得的。”
她垂下头，避开他似要将她溶化的眼神。
他张开双臂，轻轻地揽她入怀。
“如果这也不值得，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做的了。”
也许，这一秒钟，他真的认为，她，重于这世上的一切。
如果，如果不是伯邑考的存在，她想，她会爱上他，哪怕只是他，一时的承诺！
“姬发哥哥，”她脱开他的胸口，仰起头，笑说，“你知不知道，将来你会成为一个很伟大很有名的人呢。”
疏落的叶影，将他的脸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暗灰色调。
他唇边逐渐扬起的俊笑，是那一抹点缀在暗灰里的诱人的光亮。
“真的吗，不过，如果这份伟大没有妲己来欣赏的话，那还有什么用呢？”
妲己微微地有些愣神，思维跳到了未来几十年后的那场大战中。
他如此爱她，何以，在商辛登上鹿台自焚以后，他会亲手杀了她？
那时，他是否还能记得，今日的此刻，他曾对她说过——
如果这份伟大有名没有妲己来欣赏的话，那还有什么用？
“妲己，答应嫁给我！”
妲己蓦地心里一惊，挣脱他的怀抱，向后退开一步。
“不，姬发哥哥，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他向她逼近，温柔的眼神渐渐凝聚为一片坚硬的砺石。
“对不起，二少爷，我先回房了……”
她想逃，逃离他前一刻的柔情，这一刻的强硬。
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他顷刻之间的改变？
可是，他的桎梏，总是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牢牢地锁住，锁在他有力的双臂中，他□□的胸膛上。
“别再逃了，你知道你逃不掉的。”
她不挣扎，不喊叫，安静地偎在他的怀里。
她知道，她抗拒不了，也摆脱不了，那么就让时间来告诉他：
她永远都不可能是属于他的！
蛙声，蝉鸣，渲染了这个夏季的夜晚。
一袭袭的风，从耳侧，从身旁悄悄地掠过，携着从远处捎来的花的芬芳。
终于，他放开了她。
一个旋身，他却用身体将她抵在了繁茂枝叶的大树干上。
“二少爷，……”
柔软的吻，瞬地封住了她微微启开的唇，一股热流，自舌尖蔓进身体。
她睁大眼，毫无防备地接收了他突如其来的攻袭。
就在意识回转，聚力抵抗之时，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猛然响起。
“二哥，你在干什么？”
他推开姬发，一把拉过妲己护在身后。
姬发往一旁退了两步，神情有些恼。
“三弟，你怎么来了？”
姬旦默然地看着他，半晌，才放缓语气，平和地说：“爹在书房，叫你去。”
姬发微一挑眉，“书房？大哥不是在那儿吗？”
“大王有令下来了，爹有事要交待。”
不等他的回答，姬旦便拉着妲己从他身边走过。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射在妲己脸上赤裸裸的热情目光，姬旦侧过头，用清朗冷俊的眼神告诫他，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