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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兴宫2 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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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大隋如此受宠的小公主没死,该是件多么皆大欢喜的事,所以,她一直在寻找时机,想死而复生。恰一日,皇后屏退下人,她觉得时机正好,刚想睁眼,手一下被紧紧拉住了,手背上先被滴上几滴泪水,想着这会突然醒来,以对方崩溃的情绪,怕是会受到惊吓,便想等她心情平复些再说。
孤独皇后哭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换了条帕子擦干脸上的泪,盯着女儿脸庞看了又看,用手细细描过眼眉轮廓,眼泪又忍不住簌簌直掉,好容易忍住了,才能勉强梗咽着出声:
“琼儿……娘的琼儿,是阿娘的错,都是阿娘的错,你要怪便怪阿娘吧!怪我……”她絮絮叨叨对着女儿尸体忏悔起来,躺着装死的杨亦茹越听心中越是起了惊涛骇浪,皇后原来已知晓事实真相,但听着这意思却是要选择隐瞒,保二子了。
哈,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前世,母亲选的也是二哥,或许这世间母亲对孩子的爱,真是不均等的,是因人而异的吧,或许比之女儿,儿子要更珍贵些,还是说,这样的事仅仅只是她遇上,是她不配得到父母的爱么!
即是这般,真让她们知道自己还活着,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罢了,就这样吧,起码这结果对大部分人都好。至此,杨亦茹果断放弃了死而复生的打算……
这日,上清道的王真人到永乐殿时,杨亦茹正寻思摆在自己周边的几包草药,据说里边放了麝香,灯芯草,木香等中药。感觉这些东西还是有点效果,这两日她偷偷放在床角的动物尸体好像没那么臭了,被她偷偷涂料的老鼠尸体甚至没干瘪下去……
王真人透过宫娥半掀开的床幔,望了许久,久到她都快装不下去了,才开口道:“公主已得道升天,可喜可贺!”言罢便飘然而去。
杨亦茹……
又过三日,她终于被移入棺木内,从死亡到入殓历时49日,又耽搁几日后才盖棺移柩于殡宫,殡期更是一拖再拖,足足有5月之久,期间奔丧者络绎不绝,排场盛大,估计整个大隋排得上号的各命妇及娘子都来哀悼祭奠了。
杨亦茹万万没想到,这古代公主下葬竟要花费半年之久,经过多番思量考察,她决定还是得给自己拉个外援,否则真是混不下去了。
在一个夜深人静,月明星稀的夜晚,趁着棺木前就剩一人值勤,她装神弄鬼加威逼利诱一番,终于暂时收服琼花公主座下首席侍女小沉。
当年孤独皇后特意为琼花公主培养了四个宫娥,从公主六岁开始就贴身伺候,送来时恰琼花公主刚学了个带典故的成语“沉鱼落雁”,听闻要取名,直接拿来用了,只在后边加两字“姊姊”,再后来“姊姊”两字让皇后强制去掉,她又在前边加了个“小”字。
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杨亦茹计划的好,一切竟格外的顺利,封棺的第三日凌晨,在小沉的帮助下,她从棺尾爬了出来,金丝楠打的棺木确实结实,即使里应外合,拆最小那面也花了两人将近十个小时。
顺利爬出棺木后,时光便显得格外漫长,每日无所事事,躲在贡桌罩布下听了几日颂宾太监的迎词,什么国公,几品命妇,哪家小娘子……后实在无聊,连这也不想听了,便选了个了无人影的偏僻宫殿藏身去了。
这日申时末,杨亦茹估摸着该是小沉送饭过来的时候了,打算先下楼去等着,免得像上次一样差点被人发现了。
才跨下几步楼梯,便从窗花里瞟见后院竟有人影晃动,心下一惊,立即摒住呼吸,侧身靠墙等待着,过了好一会才敢偷看一眼。距离本就不近,脸又被树干遮挡着,看不大清两人容貌,只能从身材衣着判断大约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高大威武,橘红色衣袍外还罩着一副金色盔甲。
女的婀娜多姿,一身红色衣裙很是耀眼,乌黑的长发没同宫娥般梳成双髻,而是抿成一个反髻,用了金冠和一个镶着红珊瑚的金钗固定,简单却不失优雅,露出的半截脖颈很是白稚,肤若凝脂,定是个倾城美人,可惜看不清全貌。
只是你两穿得这般显眼,还偷偷来此约会,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被有心人看了去,可怎么解释去。
被她惦记的两人还真有这顾虑,所以才会选的这个偏院,知时间紧迫,杨玉儿挑着重要的先问:“我这次入京一是为我父王进献皇纲一事,一是为了来看看琼花妹妹,不想才入京,便得知她遇害了,真是太子兄长做的?我不信,他最是疼爱琼花妹妹了,怎会如此,就没一人怀疑么?”
“玉儿,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这些日子京里不太平,你还是快些回登州府才好!”他也才回京不久,对这事也很意外,虽然尚未查清,却已经知道里面浑水极深,万万不可再查下去的。
“你方才不是说知无不言么,如今京里我最信任的可是只有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玉儿,皇族繁杂,不是你我能掌控的,还是少惹为妙,我现在有军务在身,得离开了!”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杨玉儿才不相信他这敷衍的借口,撅着嘴恼道:“宇文成都,今儿你不说,就不能走!”
背对着她的宇文化及宠溺一笑,身子顿了顿,却没停留,杨玉儿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数这次居然失灵,跺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又过了半响,杨亦茹才探出头,见四下没人,才又寻了一处离院门处近的掩蔽处等,没几分钟,就见一个白色身影过来了。
待那人走近了,她吱了声,晗沉听见微点了下头,不着痕迹地走过去,把饭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做出一副喂野猫的样子。
杨亦茹一眼扫过,把视线停在两本蓝色封面上,拿过来一看,厚的是《子虚赋》,薄一些的是《上林赋》,作者又是同一人,她心下一堵,前身是有多喜欢司马相如啊!“阿沉,下次拿些其他的罢,多捎两本!”
阿沉疑惑望了她一眼,迟疑道:“殿下想看什么?”
她很想说只要不是司马相如的就行,又恐被对方怀疑,只得含蓄说道:“什么都行,能打发时间就好!”
“婢子知晓了,只这关头也不好去翰林院,咱们无忧阁的书,除了这两本您还未看过,就剩年初您吩咐准备好,要送玉郡主的几本医书了!”
“医书!”那太好了,是她的最爱,但知道不能表现出来,面上云淡风轻地点点头,表示可以,心下却懊恼道:早知道有医书,她何必看了三个月的札记。
阿沉觉得自公主醒后,有了许多变化,心下狐疑却又找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公主去地府走了一趟,脑袋开窍了些,索性把自己纠结于心的事说了:“这些天婢子琢磨,殿下清醒一事或可透露给圣人,想必圣上会庇佑您的!”
“庇佑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么?”再说这会早就过了最佳时机。
“可若是这般,殿下恐怕……”
杨亦茹却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总好过丢了性命!阿沉别再纠结此事了,我们不早商议好的么。快回罢,一会该晚了!”
公主殿下,您是真知道其中的差别罢,不会单纯地以为出去了就能潇洒世间吧!您知道这样会生生断了自己锦绣荣华的一生么。
阿沉其实也知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若真暴露了,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丢性命,只怕头一批便是她们无忧殿的宫娥,不说晋王,就是皇后殿下怕也饶不了她们。
想再劝上几句,却又担心出来太久被人怀疑,毕竟进来之前便耽搁了不少时间,匆忙收拾好又交代了几句“殿下,这些日子委屈您了,您可躲着点,万不可被人见着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过几日婢子再来看您!”
阿沉走后,杨亦茹又恢复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只是不知何故,自上次那两人出现过后,这藏身的院子,时不时便会有人闯进来,虽都没进殿,但怕也不再是安全久留之地了。
大兴宫本就是本朝才修建的,占地极广,后宫却只皇后一个女主人,帝后又崇尚节俭,伺候的宫娥较少,所以几乎大半个后宫都是空无人烟的,诸多院落都是空着的,倒是方便了不少有心人。
她躲的这处位置很好,拐几个弯便是去御膳房的路,不仅方便出行,掩蔽性也不错,即便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了,也好找借口。只是现在看来,只怕中意的不止她们,下次阿沉再来,得与她提提,挪个窝才好!
傍晚,她如厕回来,差点又撞到一对野鸳鸯,这次是一对宫女太监,哦对了,这会不叫太监,叫内侍,宫女称作宫娥,只见那两人在井口边拉拉扯扯,直粘糊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
想着这一日已经撞上两对了,应该不会再有了,谁知睡到半夜,又被惊醒,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