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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兴宫1 公元 ...

  •   公元601年,隋开皇二十一年初秋,大兴宫。

      子夜时分,两仪殿东边的万春殿依然灯火通明,文帝杨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既没回神龙殿就寝,也没摆驾后宫,对着案台上的烛火枯坐许久。待被“噗嗤”一声烛火爆破声惊醒时,方觉已是夜深,视线回转,正对上敞开着的奏折,摇头叹息“罢了!”,又用手“啪”一声把奏折合上,拂袖起身。

      李内侍挑灯在前头探路,仰面而来的秋风使他稍微清醒了些,暗自琢磨起文帝方才那句叹息,究竟何意,刚有些头绪,便听到身旁响起威严又熟悉的声音:“皇后今日……晚膳几许?”

      他精神一震,立即慢下步子,再压低些腰回话:“回主上,戌时,永安宫的大常秋递话说皇后殿下凤体好了些,申时用了半小碗米粥,酋时又食下晋王妃送来的一块桂花糕,用过汤药后,还让晋王妃侍奉着在御花园走了好几步呢。”回完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过了些。

      过了好一会,杨坚才似回应的评价了句:“晋王妃有心了”往前又行了几步,他才又开口“魏时曹操为小郎曹冲聘的甄氏女,朕的六娘也当配士族才俊,便在范阳卢氏和博陵催氏中选了,派人仔细查下这两家的小郎君!”这些日子,各家后宅忙的那点事,如何能逃过暗卫眼线,心下冷哼:都是些庸人,这等凡夫俗子岂能配上朕的琼儿。

      李内侍领了旨,暗自揣测天子意思,发现文帝竟像是对那事浑然不知,心下稍安。未免多说多错,索性转头提起另一事来:“主上,明日还召见上清道的王真人么?”

      “见见”近日扬州刺史上报,说该地道观一株已过花期的琼花突然绽放,且花盘盛大,娇艳欲滴,长久不落,引起当地百姓惊慌,纷纷入观膜拜。这本就反常,加上琼儿的谥号又是琼花,这两件事搁一起,免不了要令人多想。

      可惜大兴善寺的灵藏主持去了西边拜佛求经,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得道高僧,想着近些年,道家越发盛行,那花又开在道观,或可问上一问。

      只次日一问,却更让他矛盾重重了,他用看傻子似的眼神对着面前的男子,不可思议道:“真人之意是说朕的公主不需要招婿?还要从皇谱上抹去”难不成让朕的六娘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做个孤魂野鬼,这臭道士只怕是浪得虚名,金蛇卫的探子该清清了!

      “回陛下,平道确是此意,公主殿下此番乃是下凡历劫的,这一世为孤寡早逝的命格,强行婚配恐于公主修行不利。”王知远今年才过二十六,却已经是道家的佼佼者,最近天象有异,他能看到些,却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此次入京也是抱着目的来的。

      文帝自是知道这人提前半月就从岭南出来的,想着既然人都见了,姑且听听他的说法罢。于是挑眉又问:“那待如何?”

      王知远倒是一点不含糊,直言道:“公主殿下本不是凡人,投入皇家被如珠如宝的养大,修的就是这大隋万里江山!”

      这话让文帝心下一跳,震怒道:“放肆!”大胆狂徒,竟然妄论皇家,然而对方在自己帝王威严下竟然毫不惊慌,杨坚的心竟慢慢平定下来,欲再问,王知远却再不多说。

      文帝召见王真人后,又相继传召了兴善寺的慧远、慧心两位大师密谈,当夜便摆驾永安宫,与孤独皇后说了一宿的话……

      再传开朝,已是七日后,闻讯大臣抹把虚汗纷纷奔走相告,好容易挨到下朝,人人长叹一口浊气,把心落实了,与上次散朝后诸人少言寡语,匆然返家截然不同,这次众臣三五成群,边走边低声讨论着。

      才过去的这个月,是大隋自开朝以来达官贵族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日子,整个京城宛如被一团黑雾笼罩,看不到光亮。平民百姓还好些,那些个家有适婚儿郎的太君夫人,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的。

      这事真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亡国大事,只涉及颇广,起因是大隋最受宠的琼花公主被太子杨勇不小心推下水,不幸溺水而亡。帝后悲痛之余,想着豆蔻年华的么女,没个归宿便去了,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着么,于是两人决定给小公主寻个出色郎君招为驸马,办完冥婚再让其殉葬,也好让女儿在地下有个依靠。

      你说这天下的父母,又有谁会愿意眼真真看着自己的孩儿去送死呢,何况还是最出色的一个,尽管这样或许会给家族带来荣华富贵,但还真没几个能忍得下心肠的。

      甚至还有那胆大的人家,竟冒着欺君大罪,私下找了媒婆,极速给家中儿郎定下亲事的。这样的事一旦有人开了头,可不得了,许多大家夫人一个拍板,也纷纷给自家最好的小郎君定了亲,而那些原本心下稍安,自认次些的郎君家里也动荡起来,唯恐就轮到自个了,也是急了眼,赶紧相看,这事越演越烈,最后一查,京城居然没剩几个未订亲的小郎君了。

      谁知,到了这会,圣人竟又突然收回成命,说不给琼花公主招驸马了!搞得一众大臣心下五味杂陈,都不知此时该喜该悲。还是快些告辞回家,与自家夫人小郎告个讯,再思量思量才好!

      可不是么,短短一个多月,如此大规模订亲,自是等不急细想,容不得拿乔,唯恐一不留神,好的小娘子就被人给抢走了,然而,那些个才貌双全,宜室宜家的贵女又如何会这般草率订亲,除非早就相看好的人家。

      故此,真算起来,倒是便宜了那些个脾性中等的小娘子,意外地捡到了平日无论如何都够不上的小郎君,也就是说除了少数几个,其实许多郎君并没能求上如意娘子,即便求娶到的,也没能细细相看,若不巧碰上了那以次充好的下作人家,真不知如何是好。那时想着无论如何也比殉葬的好,才赶着订亲的,谁知此番境遇又不同了,虽有庆幸的,但更多人家都是懊恼居多……

      当日夜里,与宫外头许多人家乱成一锅粥截然不同,皇宫各宫各院的主子空前一致地保持着沉默,早早就落灯歇下了。

      要说整个大隋朝的公主大殿,最精美绝伦的非无忧殿莫属了,只是随着大殿主人的逝世,原先殿内如仙似幻的景色已不复存在,粉紫色的纱幔早被白色替代,其余物品摆件虽一件未动。连梳妆台上琼花公主才起了头的如意结,都是照原样用妆夹压着,似乎一切未变却又处处充斥着悲伤的凉意……

      这些日子,永乐殿一直人来人往,孤独皇后几乎没离开过半步,若不是悲伤过度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只怕要守上七七四十九天不止,其实上等的金丝楠棺木早已备好,可她硬是不让入棺,盼着下一秒女儿就能睁开眼,活过来……

      文皇只好把棺木停在偏殿,而琼花公主则被安置在自己的紫檀床榻上,若真有那不明就里的见了,怕都会以为公主只是病了,只是昏迷着,还没醒来罢了。

      确也无人知晓,床榻上的琼花公主竟真没死,确切地说是死后又活了回来,此时还半梦半醒地假眠着。

      杨亦茹已是第六次醒来了,只见纱帐外还是烛泪点点,人影相依,间或传来几声隐约的交谈声,夹杂着外间的安魂咒,木鱼声,竟让人又要昏昏欲睡,有时她恍惚觉得,是不是老天在补偿前世最后那些年她夜不能眠的日子,所以才让她如今只能在床榻上昏睡的。

      感觉今晚守着的人又少了许多,或许不用等太晚就可以去偷拿些祭品来充饥了,现在她已经不再纠结为何会穿越了,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活下去。

      从前身混沌的记忆来看,杀她的凶手其实并不是太子杨勇,而是二哥杨广,死前的影像还历历在目,那日琼花公主如约去了晋王府书房,在乐声引领中,从刻意半开的书柜后发现了穷极奢华的地下宫殿,边玩笑着边喝了太监奉上的迷药,恍惚间被一群女人给扒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兴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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