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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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着新鲜的伤痕，几天过去，慢慢的收了口结了紧紧地痂。也亏得现在是冬季，若是在夏天说不得就感染化脓了。
今天中午反常的送了热的饭菜来，刑六没像往常一样扔下掉头就走，往往他是吃不到的。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的人又怎样够得着地上的饭菜。
这日他竟好心的拿了干粮饭菜喂了凌秋几口，凌秋狼吞虎咽的抢着放在口前的饭菜，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刑六啧了一声，倒又夹了几箸菜给他，看着他的眼神有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鄙夷。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说“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午膳这样丰盛么？”
看了他几眼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七殿下被封为太子了，明日便启程回京。”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瞅了那仍在埋头猛吃的人一眼，那人却是丝毫没有反应。
刑六有了一丝不甘心，拿开那人面前的馒头，凑近了声音里几分的幸灾乐祸“还有一个条件哪，代价便是要把你给---”
右手在脖子旁一挥作了一个砍头的动作，然后还不过瘾的继续说“然后把你的尸体给运回京，知道什么意思吧？这是皇上对殿下的考验。虽说殿下对你有情，但一个人头换一个太子宝座，那还真是抬举你了不是？”
凌秋仍然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看着刑六左手中的粗瓷大碗，想着怎样才能在吃上几口，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任何东西了。
刑六轻佻的拍了拍凌秋的右脸，摸了摸那自己亲手刺上的罪字，猛地一抠，指甲深深地就进了伤口里，刚结痂的地方立刻又冒出血来。
但那人只是闷哼了一声就像木头一样不动不出声，没一会，刑六便觉得无趣的一手扔了那还剩半碗的饭菜，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却也只是微微动了几下就又垂着头恢复平静了。
刑六心里堵的慌一脚又踢飞地上的瓷碗，那碗撞倒墙上哐啷一声破了，他这才痛快了一些，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凌秋慢慢抬起头，瞥了一眼撒了一地的饭菜暗道一声可惜，口里竟又开始慢慢咀嚼起来。
他早就知道刑六之所以给他饭也只是作弄他而已，说不得什么时候一个不耐烦就撒手不管了，结果也果然不出所料。所幸他开始时便顾不得细嚼慢咽只一个劲的往嘴里塞，此时才能稍稍裹腹。
幼时的种种教会了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习惯和技能，安定时是丝毫看不出来的，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慢慢显现出来。
就像他能坐在法国餐馆里用两个小时来用餐，风度翩翩无懈可击，却也可以狼吞虎咽几乎把脸都埋到饭碗里，因为，此时此地，唯有如此，才能保的一命。
当生命都受到威胁时，人类的文明便成了空谈，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原始的本能。
但……
若明天那人就要起程的话，今天，便是自己的最后期限了吧。
所以，深夜当大总管带着木天卓走进来，又端了一杯酒到他面前时，凌秋没有丝毫的惊讶。
大总管向来笑嘻嘻的脸上多了几份凝重，但仍是慈善可亲的模样。
他从一个银质的酒壶中慢慢倒出一杯来，琥珀色的酒液倾洒出一条波光潋滟的弧度，就如那夜那人端来的一般。
陈年的花雕，用的酒都是一样。
美丽，甘醇却又狠毒。
一直站在牢房门口的木天卓似是有些不忍，别开眼，静静走了出去。
大总管并没有一上来就逼着他喝，只是边倒酒边慢慢说开了话。
“……我在宫里混死混活几十年，无权无势任人欺凌，若不是娘娘的话我早就被活活打死了。娘娘命苦，得了几年恩宠生下殿下，后来家里倒了，没了权势，皇上也再不曾看过娘娘一眼。小殿下那时过得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后来皇后娘娘过继了殿下过去，原本以为自此脱离了那种日子，岂料每次我偷偷去看殿下，身上每添新伤，竟像是下人一般被太子呼来唤去，自那时殿下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登上这个皇位……“
总管端了酒杯慢慢的走过来，递到凌秋面前，酒液在火光下颤出碎碎波光，那双手稳稳的伸到凌秋面前，声音醇厚温善，如同长者训导晚辈一般。
“孩子，去吧。只要殿下回京就可被封太子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十几年的心血就这样白白付诸东流。殿下下不了的决定我来下，你莫要怨恨他，你走了我随后就下去替你陪葬。你，好好地去吧”
一直低着头的凌秋终于抬眼，扫了一眼酒杯，定定得看向他，声音清淡温柔“里面下了什么？”
那双眼睛散发出奇异的色彩，他一时有些晃神，无意识的就顺着回答“是眠草，寻常时候并无大碍，但若是与花雕一起，就成了无药可医的毒药”
凌秋暗暗吃了一惊，竟有这样的东西么？
大总管这时才回过神，刚刚就像是被人支配了一样的身不由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不愿多想，摇摇头，说“你不必害怕，只是睡一觉就过去了”
说着便凑上来大有逼迫的意思。
凌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是无奈又似忧伤，看着他静静地说“我毕竟与他有过一段情，就让我留几句话给他吧”
收回手，却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样，就听听也无妨。看过去，却再也移不开。
那双眸子中由淡淡的悲伤慢慢变得温柔似水，又渐渐的深沉下去，似漩涡一般深深地把人的心魂都吸了进去……
他慢慢觉得全身沉重起来，意识渐渐消失沉入海洋之中……
凌秋看到总管渐渐变得呆滞无神，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管是阉人，又早已过了古稀之年，精神身体并不强大，让他有了可乘之机。若是练武之人，即便是刑六这样的小角色，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
迅速的换上大总管的衣物，他在刑架上挑了一把藤鞭紧紧地绑在腕处，刚刚换衣服时已经发现他的双手虽能动却用不上力气，手掌甚至不能完全伸开。照这样看来，就算经过复健，也再无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收敛心神，他慢慢潜出牢房，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走道里。
……还有一个人要收拾。
看着只着中衣的总管直直的走过去，越过木天卓就一扇一扇的开了关押着犯人的牢房。
木天卓愣了一瞬，就要去阻拦，但总管没看见似的直直往前走。
这时开了牢门的犯人已经汹涌而出，砸开了剩余的门锁，向外面冲出去。
木天卓站在原地，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就是现在。
瞬间腾身而起，用手腕控制着长鞭鬼影一般从背后袭向木天卓，木天卓只觉空气流动微变，霎时向旁边飘开，但长长的鞭尾还是无可避免的抽到了后背。
火辣的疼痛如火焰一般烧灼着蔓延开，震惊的转过身，一个少年挺拔如鹰站在当地。脸上一个鲜明的罪字。
……
哐啷一声，剑掉在地上。看着木天卓倒下时震惊的眼神，凌秋扶了扶腰上的旧伤，刚刚就因它差点就躲不过木天卓得剑。
望了望站在远处的黑影，“为什么帮我？”
刚就在他一肘劈倒木天卓时，一个东西飞来打掉了差点刺进自己身上的剑。
那人转身就走，留下冷冷的一句“我不再欠你了”
凌秋没有追去，问了句“季若……”
那人回头，火光中赫然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他冷冷得说“那是我的事”说完再不停留，消失在拐弯处。
从木天卓身上搜出几个瓷瓶，必是伤药之类的，收入怀中。意料之中的没有找见雷焰，那便是在那人身上。定下心神，看看周围四散奔逃的人，隐入其中，向外散去。
一路向军营西面行去，几乎没有碰到几个人。
天牢犯人逃逸，所有的将士都向天牢方向去了，这里反倒没有几个人。
远远行到临风苑，他缓了下来，忽略遍身隐隐的疼痛，无声的轻轻推开了院门，慢慢走了进去。
走至那人身后时，玄漠阳终于轻轻回了头，看着他不确定似的问了句“凌秋……？”声音中微微一分惊喜。
刚刚要张口说什么，但眼前一花，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凌秋，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重重颓倒在地。
鞭子垂了下去，但鞭尾的几根倒刺却留在了颈后，深深地扎入其中。
玄漠阳身子渐渐麻木了，喉咙里焦急的嘶嘶几声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口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行，不行，他要跟他说，他要告诉他，他已经，已经……
凌秋探入他的怀中，摸出那把乌黑的匕首，一个事物却滚落出来，伸手去拿，忘了手中无力，刚拿起就又落在地上。
玄漠阳看着那双手再也说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凌秋右臂一动，一道鞭影过后，笛子已经碎裂一地。
心中重重一痛，他狠狠地攥着受过伤的右手，但还是慢慢的没有了力气，看着眼前已经看不清的人儿，嘶嘶几声终于逼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恨我……吗？”
恨我的残忍无情，恨我的怀疑背叛，恨我选择了我的前程却……抛却了你？
凌秋清冷的脸上变得悠远又忧伤，久久，一抹淡淡的苦涩上了面孔，却又微微笑了，淡漠出尘，似是放下了什么一般，轻轻摇头，“不恨，但，我宁愿从未与你相见”
一句话震得他口中苦涩不堪，再也无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哀袭上心头，他感觉到自己攥住凌秋衣角的手终于失却了力气慢慢慢慢的滑了下来，眼睛也支撑不住的快要闭上了。
迷蒙中他看到他的凌秋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了。如高飞的黄鹤，一去不返，再无一丝痕迹。
一滴眼泪慢慢滑下。
他不知道他早就找好了一具尸体明天会代替他押解回京，他不知道他通过友人在南楚买下了一处宅子，明天他就会带着他去南楚归隐山林，他想在院子里种满桃树，他会紧紧的抱着他的凌秋，等到春天桃花开了，他会问他“你看，这像不像你说的世外桃源？”
但他，永远也不可能看到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