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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非耶 ...

  •   这几日就是除夕了,但军营里没有一点喜庆之色。
      京城已经连下几道圣旨,开始还是催促玄漠阳回京,后来渐渐措词严厉,隐隐有了惊疑之意。
      太子叛乱刚刚平息,原本便多疑的玄明帝更是杯弓蛇影,更何况玄漠阳手中掌握着凤远兵权,若要逼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但不论圣旨怎样严厉,玄漠阳却是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急坏了身边的人。
      看着殿下远远的又去了临风苑,大总管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那凌秋被抓起来,殿下就没有一刻正常。整夜整夜的呆在已经搬空了的临风苑,次日清晨早膳时才回现在的院子。
      有时用着饭常常挟起一箸菜就向对面的位置放过去,嘴里还说着“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声音戛然而止,青菜落在空空的桌面上。
      ……对面空无一人。
      他小心翼翼的站在殿下身后,忐忑不定,不知该不该去处理一下油污的桌面。
      殿下这时往往看着对面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醒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竹筷,便起身走了。
      桌上的膳食只是浅浅动了几下。
      前几天他给殿下束发,竟发现满头的乌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他当即愣了愣,手中挽好的发髻散落开来,那几点刺眼的银白便又淹没无痕。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凌秋,留不得。
      他从来没有进过天牢,所以看到被殿下接出来的人时心惊跳了几下,才慢慢反应过来。
      那个全身血迹斑斑满是拷打伤口,脸色灰白已是露出了死气的人是那总是低眉顺目知礼守距的凌秋么?
      ……殿下竟下得如此狠手。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后又想到,或许,这少年就这样去了也未尝不好。殿下的前程容不得任何人阻碍。
      凌秋住在了临风苑,养伤。院子里里外外满是明着暗着的将士,就是生了翅膀叶飞不出去,更何况这个已经一脚踏进棺材的少年。
      大总管没能如愿,凌秋以极缓慢的速度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一直没有清醒,但满身上下的伤口慢慢愈合,脸上的死气也退了下去。
      这时除夕已经过了。
      迟迟不归的七皇子引起了满朝上下的猜疑,玄明帝却再也没有了动静,但京城和东玄各重城的兵力渐渐集结起来。
      大总管看着床上躺着的苍白少年,想着,自己该有所行动了。他不能看着殿下苦心经营的成果就这样化作流水。
      玄漠阳从来没有进过凌秋养伤的屋子,只是整夜坐在院子里,望着那隐隐透出烛光的窗子,直到天色泛白方始离去。
      有时他会摩挲着那把漆黑的匕首,或是一支已经开始泛出黄色的竹笛,仿佛那人的温度仍残留其上。
      偶尔或放置唇前轻轻吹奏,但日久不碰,笛声艰涩,不成曲调,再没有往日风情。
      这时躺在床上原该昏迷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眸子清亮镇定,没有丝毫迷茫。
      内室并没有人守着,不然定会惊叫出声。
      慢慢坐起身,把身上的被子轻轻推至一边,悄无声息的下了床,牵动了身上各处的伤口一阵阵的疼痛使得他头上青筋乱跳。
      环视一下,支撑着走到桌几前的烛台处,用牙咬着粗壮的牛烛胳膊夹着底下的烛台慢慢拔了出来。
      蜡烛不能灭,否则睡在外面的人会进来探视。
      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把烛台轻轻放倒在旁边,再用两只胳膊小心翼翼的夹住蜡烛,口慢慢松了开来,火苗颤动几下,凌秋心一跳,蜡烛歪向一边,一串火烫得烛泪滴在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
      全身颤动几下,终于把蜡烛安全放置在桌上。
      倚着桌子低低喘了一阵,额头已经冒出细汗,他的身体,已经坏成这样了。
      稍稍平复下来,就仔细看着放倒在桌上的烛台。
      细长尖锐,成锥形,没有锈迹,应该无事吧。
      也多亏因他伤重大夫常来探视,而油灯火光微弱不定,看不清。便换成了牛烛。
      如今,这烛台反倒帮了他。
      脱下里衣外衣,用牙咬着撕扯开缠在两手腕上的纱布。露出已经愈合的只剩一条细细红线的伤口。
      ……很快,那里就会再度受伤。凌秋想着,定下心,他开始动手。
      用两只胳膊困难的夹着烛台在蜡烛上反复的炙烤,等到觉得差不多了,用口慢慢咬住,却被狠狠烫了一下,烛台已经是火热烫人了。
      忍着满口的疼痛,谨慎控制住口中的烛台,狠狠地在右手腕的伤口上割出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手腕象是断掉一样的疼痛起来。紧紧地咬着牙,却咬得口中的烛台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强忍着要晕过去似的疼痛,在割开的伤口中仔细的辨认着,肌腱,肌腱……
      终于找到,动用着口中的烛台捕捉着那已经断裂的红红白白肌腱的一端。
      一次又一次的滑开,锥子似的烛台就这样插进血肉里,浑身疼得一阵阵的哆嗦,大汗淋漓,心里还想着,神经,血管,要避开……
      终于把断裂的两端硬生生插在一起,这时凌秋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头一阵一阵的晕。
      ……失血过多,或是疼痛过度?
      昏沉的甩甩头,他要快一些,凌秋想到。
      放开烛台,咬住木针他开始缝合。
      木针是他从床沿硬抠出来的,线却是从他腰上的伤处拆下来的。
      木针不似竹针,更不如银针,它粗糙不平,无论怎样打磨,表面总是有一些小小的木刺。
      这些木刺肉眼看不出来,但伤口却是完全感觉得到的。
      那粗粝的痛感,就像是用钝刀子一刀一刀的磨。
      在这非人的折磨中,他终于长出一口气,瘫软下来。
      ……右手完成了。
      没有多余的线来缝合手腕的伤口,他只是用白天大夫落下的金疮药膏涂抹了一层,再紧紧的裹上几层纱布。这手原本便缠着纱布,现在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
      须臾,坐起来,还有左手。
      ……
      次日,原本伤势渐好的凌秋发起了高烧,嘴里竟烧起了满嘴的燎泡。
      等到伤势再度平稳凌秋醒过来后,已经被送到了天牢。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刑六,玄漠阳,一旁是多日不见的木天卓,竟连从不踏足的大总管也来了。
      这是怎样,三堂会审么?吊在刑架上,双手被拉扯的疼痛不堪。手指没有人注意到的轻轻牵动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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