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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她一直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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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鸷是失败的实验品。
每一次异能使用过度后的崩解,每一次满开后的濒死,都在无声地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她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就在下一次满开之后,它会彻底崩断,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撕裂,连渣都不剩。
她会变成雾傀,变成无法被控制的人类之敌。
她知道。
但她不在乎。
在斗兽场里长大的野兽,最不需要的就是对死亡的恐惧。
恐惧会让动作变慢,会让判断失误,会让已经咬在喉咙上的牙齿松口。
而松口意味着死。
关于雾傀的研究,最疯狂的时候是十八年前。
那一年,第一研究院的院长徐明华刚刚三十二岁,正是学术生涯的黄金年龄。
她是临川市公认的、在蚀雾研究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没有之一。
她的名字和“蚀雾破解”四个字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仿佛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把人类从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噩梦中彻底解救出来。
那一年,澄鸷被送进了第一研究院。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来的。
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不记得任何在进入研究院之前的事情,甚至连进入之后的记忆也是同样的模糊不清。
她的档案上写着“父母不详,社会福利机构转送”,寥寥几个字,像一份快递的物流信息,发件人和收件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物品”本身。
她只是一个具有异能潜质的、适合用于实验的、没有人在乎其生死的孩子。
徐明华接手了她。
那时候的第一研究院,还是临川市科研体系的绝对核心。
经费充足,人员齐备,设备先进,市长办公室对“雾傀研究项目”一路开绿灯,任何资源只要徐明华开口,几乎没有批不下来的。
因为徐明华的项目承诺了一个所有人都渴望却从未有人敢真正说出口的目标。
彻底控制蚀雾,从蚀雾中夺回人类的最后一片土地。
徐明华的理论大胆得近乎狂妄。
她认为蚀雾并非单纯的“灾害”,而是一种具有某种原始“意识”的能量形态。
是一种进化的力量,它之所以会引发生物畸变,不是因为它的毒性,而是因为它在试图“同化”接触到的生命体。
如果能找到这种“意识”的运作规律,就有可能反向操控它,让它从人类的敌人变成人类的工具。
被用作实验的孩子,来自临川市各个福利机构,有的是被父母遗弃的,有的是从其他城市流亡过来的。
她们被统一编号,统一安置,统一接受各种实验操作——注射、照射、培养液浸泡、异能种子植入,在高浓度的蚀雾中战斗。
第一研究院倾注在这些孩子身上的资源,数额大得惊人。
徐明华从不吝啬,因为她相信这些投入终将换来改变人类命运的结果。
结果呢?
失败了。
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在失败中,曾经的天骄开始了自我怀疑。
她开始害怕失败。
而害怕,恰恰能酿就更刻骨的失败。
徐明华在实验中愈发大胆激进,她搭建了斗兽场,只为养蛊,养出最强的怪物。
可是,失败始终如期而至,压根就不可能存在能够完美融合蚀雾与人类基因的载体。
徐明华的项目经费被一砍再砍。
从最初的“上不封顶”,到后来的“年度预算压缩百分之三十”,再到“暂停新设备采购”,最后变成“请徐院长提交项目调整方案,重新评估可行性”。
每一次降级,都像是在她的心口上剜一刀。
她开始变得暴躁、偏执、疑神疑鬼。
她怀疑市政厅有人在针对她,怀疑第一研究院内部有人出卖她,怀疑那些曾经支持她的议员在背后嘲笑她。
她在会议上和上级争吵,在报告中用尖锐的措辞攻击评审委员会的专业性,在实验室里对助手发火,摔文件、砸杯子、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你们根本不懂科学”。
人一旦开始走下坡路,就会越走越快,直到脚底打滑,摔得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因为一场实验事故,她被彻底剥夺继续做研究的权利,将被押送疯人院接受永久监禁。
在被监禁的前一天晚上,她携带大量样本出逃,彻底地销声匿迹。
而在她消失地一周后,一家名为“星火”的孤儿院接受了一批可怜的孤儿,与一个毁容的老师。
而年仅九岁的澄鸷终于在“星火”有了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床。
她的日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依旧需要抽血、注射药物、以及与各种奇形怪状的家伙战斗。
她不知道那些药物的名字,不知道那些战斗的意义,只知道如果赢不了,就会死。
她一直赢。
直到孤儿院被市长办公室秘密行动科端掉的那天。
作为仅存的实验品,澄鸷趁乱逃离。
那是一场雨夜。
澄鸷记得雨水冲刷过地面的血迹,记得那些穿深色制服的人从黑暗中涌出,记得混乱中有人喊“控制住所有实验品”,记得自己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从某个没有守卫的侧门冲了出去。
她跑进夜色里,赤脚踩在碎玻璃和积水上,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喊叫声和枪声。
她没有回头。
她记得自己曾在那片混乱中,远远地见过一个人。
那人站在执法队伍的中心,穿着深色的风衣,长发被雨雾打湿,贴在颊边。
她没有举枪,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押解上车的徐明华。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她的表情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复杂。
“徐老师,你终究是太偏执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澄鸷躲在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雨水和夜色,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年轻,干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很深,很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澄鸷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在干净明亮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她是疯人院临时院长的私人助理,而对方则是第七异能研究院的院长。
“既然各位候选者都已经到齐了,那么会议正式开始,现为各位候选者宣读本次选举的细则。”
李毓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她站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指尖压着纸页,逐字逐句地宣读。
会议室中,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人,除了一号竞选种子谢潜和二号种子林沅音之外,还有其他的候选者。
澄鸷将自己的视线从谢潜的身上移开,落在了三号种子那个名为周鹤鸣的女人身上。
周鹤鸣是后勤科的科长,在现在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有十年了,虽然与研究院和疯人院并不相关,但本身的资历倒是足够她再往上升一升。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保养得体,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里面是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烫成精致的波浪,盘在脑后,耳朵上坠着两颗不大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作为后勤科的科长她是一个非常滑手,各方势力都沾一点,却完全不站队的角色。
而第四位候选人,则是一位高挑且五官深邃的女士。
白手套□□的一把手,勒特·凯撒。
也就是俗称的……凯撒夫人。
□□势力早就想把手伸到政府,政府需要她们的部分支持。
参选并不一定需要最后的胜利,本身参选这个动作,其实就已经说明了立场和态度。
“第一阶段,公众投票,占最终评分的百分之四十。”李毓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各位有十天时间,前往临川市各行政区进行公开宣讲,阐述各自的施政纲领。宣讲结束后,由各区市民进行投票。得票数将按比例折算为第一阶段得分。”
“第二阶段,综合能力评估,占最终评分的百分之六十。”她顿了顿:“这个阶段将于公众投票结束后的第五天举行,地点在市政厅中心广场。”
“这个阶段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项是提案论述——每位候选人需要就“疯人院与研究院合并后的建设规划”提交一份提案,并进行公开答辩。评委由市政厅专家、议会代表、市民代表组成。考察的是前瞻视野、逻辑思维、方案可执行性。”
“第二项,模拟危机处置——设置一个模拟场景,候选人在限定时间内制定处置方案并模拟执行。考察应急能力、多线程处理、风险评估。”
“第三项,则是关键任务挑战,在此项考核开始时公布具体考核方案,需要各位候选人随机应变。”
“两阶段得分加权后,总分最高者胜出,将成为疯人院与研究院合并后新机构的负责人。”
李毓秀合上文件。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十天时间,跑遍所有行政区?”后勤科的科长周鹤鸣微微挑眉,“李秘书长,临川市可是有二十八个区。十天时间,根本跑不完吧。”
“所以,”李毓秀的唇角弯了一下,“请各位合理规划路线,有所取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
有所取舍——意味着放弃某些选区的票仓,以及避开强大的竞争对手。
选举宣贯会结束后,谢潜却喊住了林沅音,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似乎对澄鸷更感兴趣。
“林女士,请问方便让我和你的助理小姐聊几句吗?”
而林沅音挡住了澄鸷,语气算不上友善:“我想没什么必要,马上就要竞选了,恐怕不太合适。”
谢潜微笑,有些遗憾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希望竞选之后,林女士能给我一个交朋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