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失调》1菡

10、导演视角

　　导演视角

　　我这种人
　　会下地狱的吧。

　　她就那样存在于世上——做出各种不同动作与姿势，占据一席之地，举手投足间糅合着天真单纯与属于幼童的早熟□□——那位可爱的，散发着独特魅力的，富有成年女性所没有的性感的，调皮又若即若离的，轻佻且故弄玄虚的美丽天使。
　　她坐在我的腿上，手中翻着我的笔记本，她的双眸紧盯着那黑白分明的页面，微蹙着眉，嘴巴稍抿，您看，多少认真，多少投入！然而当我凑近，鼻尖碰到她那几根柔软纤细的发梢时，便有意将呼吸放重。我想象着，我那带着烟味的、污浊的、不堪的吐息在她敏感的脸颊旁轻轻扫过，这个热衷于跟我玩点讨人欢喜的幼稚把戏的精灵啊，她立即会感觉到，并为此颤栗，为此心神不安，为此悄悄敛起声息，却又像个刚出洞窟的小兔子般，立起两只耳朵，处处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诚惶诚恐地享受着由我的呼气吐气所造成的细微触感，她极力掩饰着，可我只消看着她，嗨，这点微不足道的拙技，怎么会瞒得过我？可我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宝贝，倒好似将这种掩饰变成了一种调情，叫人心悦神怡。街角旁随处可见的便宜妓女搔首弄姿的做派能轻易勾起人的□□，可她那老是摆出的甜美乖巧的孩童姿态却更令我如痴如醉，我们两都心知肚明，可都没有说破。我甚至觉得，她实际上也乐衷于这么做，在自己那带有诱惑性的举动间，汲取一种异样且扭曲的优越感。
　　不，我并不是个恋童癖，事实上我能在这间破旧餐馆里对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想入非非，也能在夜晚的酒吧爱抚一位穿着露背装身材妖娆的成熟女性，我全都没关系，我全都不在乎。我承认我是个毫无道德可言的人渣，我逃避一切苦难，不敢面对，在烟酒间逐渐消沉，没有肩负起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我是个让人恶心的懦夫，我都心知肚明，我都明白，亲爱的，我都明白，再清楚不过，我已经不能再用任何言语文字来组装自己加以反驳，我只能在此刻，毫不留情地嘲讽自己，把它当作是忏悔和致歉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可您要知道，我不会去赎罪。这种劣根性深深地扎进我的灵魂深处，我无法改变，我是那般的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我以为她是可以暂且把那些肮脏堕落抛却脑后的极乐净土，我以为即便她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也不会对世事抱有过多成见。我不过是想要一次不会对自己感到嫌厌的片刻，哪怕转瞬即逝，就算是我这样子的人，也渴望从那一直折磨困扰着我的烦恼苦难中脱身。我知道我落得如此境地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人人都有低谷，我不该不去努力争取，我也不愿说些自暴自弃且愤世嫉俗的话语来伪装，我选择缴械投降，我无力反抗。所以，这样一个孩子，既比同龄人更富有魅力，又没有成年人的世俗偏见——你知道，成年人在不经意间露出的冷枪暗箭往往是最锋利的，比如某场日常交谈，你会猝防不及地听到一句话，可能是你完全没想到的或本以为他已遗忘的，极其伤人的那种，叫你黯然心碎。
　　“诶..原来是情妇啊？”
　　“嗯...就像你和我妈那样的？”
　　我看到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器猛地割伤，那个孩子，我从她仍旧装作不知世事的眼眸中看见了本应属于大人的一面。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我却为此彻底傻愣，原来归根结底，我还是没躲过！我从未于那片混乱脏污中脱身，我不论在做什么，或许兴意阑珊，或许津津有味，可到最后，到最后都只是罪恶的重复叠加，没有改变过，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只是罪恶的重复叠加，只是再徒增一条罪名罢了。
　　没有期望，什么都没有，只是循环往复，只是希冀落空。
　　我不知道怎样描述那时我的情感，我停滞，沉默，我这才意识到，清晰地意识到，我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罪该万死。我与这个女孩的母亲做了爱，还对她的女儿抱有非分之想。
　　真是恶心，真该被世人唾弃，把它埋葬，埋葬，埋葬吧，别再面对了，又一次这样，逃避，逃避，我只会这样的方式。
　　又要这样了吗？啊是的，反正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吧？反正都是这样的吧？从没改变，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我开始激动起来，我突然很想掩面哭泣，但我最终什么都没做，那么多的情感和言语一齐涌上我的心头，我呢？我呢？终究也不过是这样，一如既往。
　　我吻了她。
　　只落在嘴角的，算不上“吻”的定义的。
　　徒劳无力的行动。
　　自以为是的挣扎。
　　结果，还是这样，又是一份罪恶而已。
　　又是这样啊。
　　我的心情在最后有点释然。

　　该回去了。我推开餐厅的门。门把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我抬眼望去。
　　太阳雨。温热昏沉的阳光，散发着草木气味的雨。空气中有一股呕吐物般的味道。

　　我还是缄默，望了望路的尽头人来人往的熙攘马路和各色颜色的雨伞。
　　我抬步向前走去。
　　走去。我只能，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