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寒石依织

3、第三章

　　修昂拍拍身上的沙，转身离开了石阶，他看见阿姨站在小木屋正向他招手，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果然，推开小木屋的门，草然正坐在床上凝视着打开的门。
　　“嗨！草然，这是礼物！我把那天的贝壳穿起来了，做了个项链，给你！”
　　“阿姨？你也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草然对着门口的阿姨说。
　　“小鬼！说了一万次了，不许叫我阿姨！你和修昂就是不听话！我才比你们大一两岁，你们怎么能……”
　　阿姨无奈地抱怨。
　　自从老师走后，她就和两个同命相连的男孩子在一起居住。她不自觉得照顾起他们的吃住，也渐渐习惯了他们开玩笑叫她阿姨。之后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名字。她当然有名字，美丽的女孩子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她叫许许，可是这个“许许”不再有人提起，只有“阿姨阿姨”被叫个不停，她也无奈，渐渐习惯了！
　　“嘿嘿！阿姨，别生气了！我们喜欢你才叫你阿姨！”草然倒是很会说好听的，他拉住阿姨的手，用很静很静的声音说，“许许，姐姐，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草然！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东西，只有这个戒指是我平时省下零用钱为你买的，想在你的生日送你。可是我恐怕等不到……虽然不是最好的银，可是绝对是我最好的心愿，我希望许许你能找到一个喜欢你的男孩子！珍惜你的青春吧，姐姐！我好羡慕你！”
　　阿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涌出，扑在草然的怀里无声地留着泪。草然眼眶也红了，强忍住顽劣少年不该有的泪水，为阿姨戴上戒指。
　　“修昂……”
　　“嗯？”
　　“嗯什么嗯？你的裤子是否好久不湿了，不习惯是吧？”草然得意地笑笑。
　　“切！”修昂不屑一顾。
　　“修昂……谢谢你！”
　　“……”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什么都清楚。每次捉弄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故意让我开心！阿姨常说你看夕阳的眼神是怜悯，其实不是！对吧？呵呵，那是爱！对生命不舍的爱！修昂，以前你老是跟我说老师告诉你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我都不懂。如今，我懂了！很真切的懂了！谢谢！”
　　“不客气！草然，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不好意思开口！那……”修昂望了草然一眼，看到草然欣然点点头，他才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
　　这句话是那么突兀，连埋在草然肩上的阿姨都仰起脸望向修昂。
　　草然不置可否，淡淡地笑着，转过身从抱枕下取出一个铁盒子，如珍宝一样地小心翼翼打开，递给修昂。
　　“我们是兄弟吗？”
　　“是！”
　　“挺好！现在兄弟有一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哦！这样吧！还是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草然犹豫了一下，像在如何措辞，“嗯！她是一个挺特别的女孩，我是去年的夏天认识她的。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我没有见过她，更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只是一直写信联系！本来我们约好这个夏天见面的，可是……这个好像有点难噢！所以，那天我托阿姨寄出去一封信，告诉她推迟一年，所以……”
　　“你不会让我代替你？”修昂惊讶地说，“我可不干这事，这是故事里才有的情节！你让阿姨去做吧！”
　　“哎，阿姨是女孩子，不行！而且我需要你到她身边，去接近她，带我照顾她！”草然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厚厚的一叠信封，似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上面，“修昂，最后，我希望她能明白一切！如果可能，你也愿意，我希望在天堂看着你们幸福地在一起。也算完成我的心愿。怎么样？”
　　“不好！”修昂很直接。瞬间，草然的眼泪溢了出来，哀求地望着修昂。
　　“好好！可以！真是败给你了！不过……”他看到草然的眼神炫亮了起来，坏笑着说，“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在某年某个夏天你必须坐在沙滩上，让我把你的裤子弄湿，而且你必须装作不知情埋怨沙滩太过透水！”
　　“哎，这么简单！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答应！只要你到时能找见我……”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修昂原以为自己不会流泪了，修昂也以为自己见证了太多的离去已经释然了，修昂还以为离开的时候其实是幸福的，至少是把包袱和伤痛留给别人不用独自承受。修昂总以为草然是个顽劣的孩子，哪有那么多情节？这刻，修昂不再自以为是，他不再承认读懂了草然。因为他哭了，他的眼泪决堤似的流了出来，多少年都干涸的堤坝再次盈满。他觉得草然很可怜，他不能再爱着喜欢的女孩，或许能，却只能用一种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式爱了。他甚至不能见到喜欢的人，只能把自己的印象写在长眠的记忆里……
　　他很可怜！
　　“傻瓜！修昂，你真是个笨蛋！你在怜悯我？是吧？你是在怜悯！为什么？”
　　草然拭掉眼泪，揪住修昂的脸颊，直到揪痛！
　　“哥哥，姐姐，此生我欠你们的，等到修昂说得某年某天我希望，不，我坚信我们还会相遇！你们一定记得我哦！记得认领我噢！”
　　草然拉过阿姨和修昂的手，紧紧握住。淡淡的声音响起。
　　“仁慈远比怜悯来得绚丽温暖，就像这夕阳一般。当你的惶恐碰到命运安排的灾祸时，它就变成了怜悯；而当你的爱碰到那不可违抗的命运之痛时，它就变成了仁慈。”
　　那声音犹如祝祷一般，从小木屋里钻出去，乘着风达到遥远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