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28、旧事 “皇上，臣

　　“皇上，臣与文佩公主真的是两情相悦，望皇上成全！”欧玉病倒后两三天都在断续的低烧，文佩担心病情有变，于是只在白天午时小睡一会儿，余下时间都守在欧玉身边。好容易欧玉的烧终于退下去，晚间喝了些粥，文佩这才放下心，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可她心中记挂着许多事，根本睡不沉，欧玉呓语两句便将她吵醒了。
　　迷糊着摸了摸欧玉的额头，又摸摸他的脖颈，确认没有再烧起来，文佩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可躺了一会儿，文佩只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
　　“皇上，不要为难臣……”
　　文佩看着欧玉侧颜，心中思绪翻涌，甚至想要把对方叫醒同自己说说话；但她早已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内心的骄傲大半都在欧玉的宠溺中化成绕指柔，想起当年事，纵然心中还是忿忿，却愿意在欧玉鬓角落下一吻来消解自己的痛苦。
　　隔日欧玉身体大好，一早便起来说要去军营转转，只是说了两三遍也不见夫人应声，于是小心翼翼的到后厨找到王婶问：“王婶，夫人这两天心情不好吗，为什么我说去军营，她都不出来同我道别？”
　　“夫人心情如何老身不知道，可是老爷病着的这些天，夫人一人管着全家上下，几乎昼夜不休，身体肯定是不太舒服的。”王婶看了眼欧玉脸色，又道，“老爷身体才好些，不说在家中静养两日，不说好好陪陪夫人，倒是急着要去军营。夫人知道自己拿您没办法，也没精力再想上次一样同您争吵，您还不准她自己在屋里休息？”
　　“夫人身体不适？”欧玉听到老婆生病，脸色一下就变了，连王婶的话都懒的听完，急急忙忙的跑回屋，果然见文佩伏在梳妆台前浅眠。“夫人一向是不会梳妆时睡着的，肯定是这些天太累了，家里的下人也真是的，我不过生个病他们就把夫人累成这样，真是无法无天！”
　　欧玉心中又急又气，轻手轻脚的把文佩抱起，想让她去床上睡，可还没等他走到床边文佩就醒了过来。
　　文佩见欧玉，神色淡淡的，又见欧玉放下自己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道：“怎么，老爷不是要去军营么，怎么此刻还在家中？”
　　“夫人身体不适，为夫当然是要在家中陪你，我方才听下人说天恩这些天在学着管军务，就让他去忙吧。”
　　“老爷别哄我，”文佩冷笑一声，“老爷不愿意天恩插手军务，个中原因你我都清楚，现在你顾忌我照顾你有功不同我吵罢了。”
　　欧玉被文佩说的脸红，也不敢做到文佩身边，只好搬过凳子坐在她对面，轻声细语道：“什么功不功的，为夫虽然生病可是神智并不糊涂，这府中除了你，我能够让谁贴身照顾？上次之事是为夫不对，皇命难违嘛，欧祺随你，聪明，不真的吵一架他不会信，也就瞒不过二皇子啦。”
　　“皇命难违，呵。”文佩眯起眼睛，似乎丝毫不把当今文帝放在眼中，“你这么相信你的皇上，当初怎么不顺着他的心意留在他的内宫，难道是看我可怜才勉强把我娶过门吗？”
　　“我……你……”欧玉下意识咬住嘴唇，不知怎么就扯到当年，偏偏他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万万不敢跟文佩发脾气，所以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闭紧嘴巴。
　　文佩见他听话，松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梦话里喊了什么？‘皇上，不要……’不要他什么，不要他怎样，嗯？这也就罢了，如今你明知道文华对欧祺打的什么心思，你还让欧祺去刺激他，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文华……文华未必就是……”欧玉早忘了梦里说过什么，文佩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还以为自己真的说出羞耻之语。可他内心觉得奇怪，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钟爱的只有文佩一人，虽然皇上几次表达不合适的意图，他也都明白的拒绝，怎么会在梦里欲拒还迎呢？“我当然更不会让欧祺成为文华的娈宠，欧祺已经成年，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的。”
　　“文华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若问为什么，因为对他的父皇，我就了解的比你更明白。”文佩眼神冷傲，隐约间有当年不可一世的内宫小魔王的影子，“欧祺当然不会喜欢文华那种人，但文瑾瑜打的什么主意，可就不好说了。”
　　文瑾瑜正是当今皇上的名字，欧玉被文佩这话吓得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捉住老婆的手，拼命摇头道：“夫人，夫人，我知道你还在气当年太上皇不传位给你的事，可是这都多少年了，你可别再为这个犯傻！”
　　“你闭嘴吧。”文佩嫌恶道，“我想要的东西有得不到的吗真是的，既然当年让给他，如今我就不会后悔。只是我要你知道，我儿子欧祺比得上十个文华，将来陪在他身边的也必定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若是有人要打他的歪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欧玉点头如捣蒜，“咱们的儿子最好啦，你最好啦，等过些天欧祺回来，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跟他说，让他少同文华厮混多学正经事，好不好？”
　　“还有。”
　　“嗯？”
　　“我要天恩学习管理军务，学习管家，我要你把他当做真正的欧家二公子对待。”
　　“可是他毕竟是……我们如果这样做，他将来难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到时候皇上那边，该怎么收场？”
　　“宫里没有能成气候的皇子。”文佩道，“现在我们多培养天恩，说不定将来皇上还要感谢我们呢。”
　　“好吧。”
　　欧天恩果然没有让文佩失望，短短半个月他就已经将军营中上万人的性命、职称和家世记得一清二楚，还跟着管家粗粗学了些管账，据说晚上的闲暇他也没有放过，而是在自学兵法。
　　“用功虽然好，但也别太劳累了。”王婶送来燕窝羹，见到欧天恩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二公子身体底子本来就弱，近来天气时冷时热的，你在军营里练功时可要注意休息，千万别冻着。”
　　“王婶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现在早晚的温度很是凉爽适宜，我穿厚些早晚练功就是。”
　　“早晚虽凉爽，可露水多，要是不小心着了湿气，将来是要落下毛病的！”
　　欧天恩点点头，“咕咚咕咚”喝完燕窝羹，把空碗往王婶怀里一塞，笑嘻嘻道：“有王婶每天变着法子为我调理身体，我就算任性些，也是不碍事的；而且现在大哥不在，我练功长进的慢所以只能多磨时间，等大哥回来，有他指点我肯定进步的更快，也不辛苦啦！”
　　“哎，二公子，我说不过你，你自己知道注意些就好啦。”王婶端着碗，叹了口气，“只是千万别生病，大公子的脾气，我们可受不了！”
　　欧天恩“咯咯”笑起来，朝着王婶摆摆手，等到房门关紧，立刻定下心神继续读书。
　　转眼欧天恩已在军中一月有余，起初的慌乱被游刃有余取代，欧玉将军有次巡视军营，竟然看到手下的副将在同欧天恩讨论军粮后备等事。
　　“将军……”传令兵被偷偷摸摸站在门口的欧玉吓了一跳，欧玉第一时间捂住传令兵的嘴，朝他摇了摇头，打手势到，“我就是来看看二公子。”
　　传令兵点点头，退到一边。
　　“这两年国家没有大的战事，地方官员懈怠，上缴的粮草基本上撑不到冬天就用完了，再加上皇上扩军，今年的粮草恐怕连秋天都撑不过。”副将们七嘴八舌的抱怨，“没有战事，朝廷给的赏银也少，兄弟们抱怨说几个月都没开荤，还不如回家种地。”
　　“就是，粮草的事还能等等，可是兄弟们手中钱紧日子不好过，时间长了怕是要军心涣散。”
　　“将军府不是每年都会补贴许多银两过来吗？”欧天恩被一众糙汉围在中间，面上却没有一点烦躁和慌乱，“今年的是不是还没有到，我回去叫人查查。”
　　“公子不知，今年将军府也没得多少赏赐，前些天将军又生病，大家哪好意思伸手要钱啊。”
　　“这都无妨，稳定军心要紧，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同各位说在前面——这银钱发下来是让大家好好生活，或者补贴家中的，若是让我知道军中出现赌钱或者荒淫等事，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那就多谢公子了。”
　　“再说粮草和马匹等，我记得过年的时候大哥才向朝廷报批过，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发下来吗？”
　　“发倒是发下来了，但是将军去北境几城时为了赈灾，命人把新发的棉衣粮食什么的都运过去，所以现在……”
　　“从都城到北境何其遥远，运过去的粮草十成有三成要消耗掉，你们怎么不跟将军建议说向周围城池或者向拜狼国借一些？”
　　“疫病说不好就是北境几国的阴谋，怎么可能向他们借粮草？要说向周围城池借，将军不是没有想到，但是北境疫病时城内大半居民都逃到了周围城池，他们说自己拿不出来。”
　　“这……”欧天恩皱眉，显然知道周围城池故意不接济北境军，但是自己父亲都没说什么，他现在说也没用，还不如不要说。“算了，送出去的粮草，相比将军也没打算收回来，只是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间，便是向朝廷开口，送来的也是陈年旧谷，吃不了多久的。”
　　“那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公开收粮。”欧天恩沉吟道，“当然，这件事一定要禀报皇上通过，不过不用军中粮草不足的由头，而是用赈灾接济的名义。”
　　“粮草充足的城市哪里会有灾可赈？”
　　“事在人为嘛，如今是南方几城梅雨季，他们的粮草存不住，肯定会愿意同我们交换真金白银的。”
　　帐中副将们皆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连门外的欧玉都被欧天恩的大胆想法而震惊，此事做成了自然好，可是如果被有心之人挖出来做文章，也能给军中扣上欺君的帽子啊！
　　果然还是不要让他插手军务……欧玉将军抬手要开门，忽然听到传令兵小声感慨了一句：“二公子的鬼点子真是比鸣凤将军多多了，这事要是成了，往后年年缺少粮草都可以这么办，又不用看皇上的脸子！”
　　“你懂什么！”欧玉小声训斥道，“皇上没有军中经历，不清楚这些事情也是自然的，但我们要是有心骗他，可是欺君重罪！”
　　传令兵撇撇嘴，别别扭扭的认了个错，转过头专心站岗。
　　看来欧天恩比自己想象的更得人心，此刻突然让他不再插手军务，还要想借口瞒过军中众人，欧玉叹口气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过不多时欧天恩同众副将从屋中走出，传令兵赶忙叫住欧天恩，低声告诉他欧玉将军刚才过来的事。
　　“什么，父亲，不，将军刚才过来了？！”欧天恩震惊的捂住嘴，“他听到我说的话了，有没有生气，怎么不进屋？”
　　“将军只是担心公子的方法会被皇上看破，除此之外没说什么。”传令兵道，“虽然公子一直说将军不喜欢您插手军中事务，可是我看将军也只是担心公子被副将们针对罢了，如今情况稳定，他大概是去帮你准备后续事宜了。”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欧天恩兴高采烈道，“有父亲，不，将军的帮助的话，大军的粮草和银钱问题肯定能够顺利解决！”
　　欧天恩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家吃完饭。
　　因为晚饭之后，王婶送来的一封信直接让他高兴的进入暴走状态，连饭后给父亲母亲回报一天事宜都忘了，抱着信一头扎进欧祺房间。
　　“天恩今年有十四岁了？”一家人都被欧天恩毛毛躁躁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就连欧玉都忍不住打趣，“也是快成年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顾头不顾尾的，可真是欧祺的好弟弟。”
　　“才十三岁吧。”文佩道，“天恩一直没怎么出过家门，小孩子一些也正常，何况这是欧祺的来信。”
　　欧天恩冲进房间才发觉自己窘态毕露，心里有些懊恼，想着现在出去给父亲母亲回报事宜是不是还能挽回点面子，脚下却像生了根，钉在欧祺房间一步也迈不出去。
　　挣扎了半盏茶，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欧祺床上：“不就是出点丑吗，反正是被父亲母亲看见，又不是别人，我还是先看信！”
　　“吾弟天恩：再有几日我便能回到都城，家中父亲母亲可都还好，你自己好不好？我见母亲信上说你帮忙分担了不少家里的事，可真是长大了，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跟大哥提，就算是要天上星星大哥也给你摘下来！江南景色很美，大哥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些，大哥带你过来玩！长兄祺书。”
　　“大哥又逗我了。”欧天恩逐字逐句的读了好几遍，泪珠在眼里打转，明明告诉过自己要忍耐，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扑进欧祺怀中。“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大哥回来陪着我就好，没有大哥指点我，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没办法在骑射武功上胜过其他世家子弟，真是可恶！”
　　明天同父亲请假，不去军营，到街市上给欧祺买些小玩意吧，这个时节他最爱喝桂花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