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27、人心 天恩要反击

　　春去秋来，欧玉将军总算返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北境疫病一事令他太过劳累，回家没两天将军就病倒了。皇帝本想为他设宴接风洗尘，也被文佩公主推掉，只说宴席上欧玉免不得要多喝几杯，身体未必能承受得了。
　　“大公子这一出门就是几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好容易把老爷盼回来了，结果才回家就病倒。”王婶嘟囔着往后厨走去，刚好碰到欧天恩从内院出来，欧天恩见王婶满面愁容，顺口道：“怎么王婶，有什么烦心事？”
　　“哎，二公子好，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啊。我是见这些天夫人每天都忙到半夜，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可是夫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再没那么要强的了，不但不听我的话，还说了我一通。”王婶叹气道，“夫人又要忙活家中事务，又要照顾老爷，还得注意着军中别出什么事……真是，怎么受得了啊！也不知道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前两天我收到大哥书信，说是已经过了江南几城。不过二皇子殿下想要去边城看看，最早也要下月末才能回来。”
　　“这才月初，下个月月末……天呐，夫人要是一直这么操劳，等不到大公子回来就要累倒了！”
　　“王婶……”欧天恩赔笑道，“家中倒不是没有人，这不还有我，母亲若想歇歇我把事情揽过来就是。只是此前父亲一直觉得我年幼，不曾教导我许多事情，我怕会给母亲帮倒忙才一直不敢开口。”
　　“怎么会！”欧天恩这么一说，王婶心情顿时开朗许多，“怎么会！哎呀呀，看看我，竟然把二公子给忘了！对咯，我劝不动夫人，二公子一定可以！”
　　“母亲她……未必愿意吧，毕竟涉及到许多方面……”
　　“二公子说的哪里话，前两年你才几岁，身边又没个同龄的玩伴，老爷夫人怕你受欺负罢了！现在你也长大了，军中有大公子，家中大小事务夫人总该多少交付给你些！”
　　欧天恩面露难色，不再说话，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二公子啊，不是王婶说你，你从小就比大公子听话，这是好事。可是男孩子总要有点气魄更好，你既然想要为夫人分担事务，只管说就是。”王婶拍拍欧天恩肩膀，又道，“要是你还是觉得不妥，王婶我就帮你去说，真是的，你都这么大了，老爷和夫人总不能一点都不为你操心啊！”
　　“不不不，王婶，这种事情还是我去说吧。”欧祺拽住王婶肩膀，笑道，“我也不是害怕母亲，只是担心母亲不信任我，但要是我认真把事情做好，父亲、母亲还有大哥，总会相信我的！”
　　“哎，这就对了！”
　　傍晚时分，文佩公主屏退屋内众人，边慢悠悠喝鱼翅燕窝粥边同王婶闲聊：“你做的很好，今天下午天恩来找过我，我也答应他让他军中磨砺。”
　　王婶点头道：“夫人安排的有理，老身自然遵从；但此前老爷一直都不让二公子过多接触军中诸事，甚至连武功都不教给他，夫人这样做，会不会惹得老爷不高兴？”
　　文佩公主懒懒道：“欧玉他心软，总觉得文涅出身已经够可怜，不想他牵扯到宫中斗争。只是纸包不住火，欧天恩就是五皇子文涅这件事早晚会被捅出来，与其到时候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方法应对。”
　　“是。”王婶应了声，又问，“明日二公子前往军营，要不要派人提前去打个招呼，或是派人暗中关照？”
　　“不用。”文佩公主道，“你当欧祺少带他过去了吗，军中的副将大多都认识他，也知道欧祺对这个弟弟多上心，不敢为难他的。”
　　不仅偷着带欧天恩去军营，还从小就教欧天恩武功，加上天恩本来就要强的性子，军营中人对欧天恩说不定比家里人对他都热络。
　　不出文佩所料，隔日欧天恩出现在军营时，果然得到众人关爱。副将们都像是早就等着他过来一样，热络得向他介绍军中校尉以上的兵士，光是认识人就花掉了一上午。
　　欧天恩也对副将们的态度感到奇怪，但终究不方便多问，只能多听多记，不停提醒自己不能给欧祺丢脸。
　　“将军，该用午饭了。”传令兵走进门，先是朝着各位将军行了一礼，而后转向欧天恩，单膝跪地道，“参见公子。”
　　“这……快快请起。”欧天恩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礼，更何况这又是在军中，他赶忙上前扶起兵士，脸红道，“我不过替大哥过来几天，诸事上还要仰仗大家教我，要是让大哥知道我才来第一天就摆架子，肯定会说我的。”
　　几位副将都笑起来，吩咐传令兵把饭菜端到内堂，而后道：“公子不常来军营所以不知道，鸣凤将军在我们面前可是没少提过你，还说要是我们敢欺负你，一定会给我们好看！所以公子在军营中千万别觉得不自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想玩的只管开口，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天恩讶异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真的吗，大哥真的经常在军营中提起我？他是怎么说的？”
　　“哈哈，将军每次说起你，都说欧玉将军偏心；说是他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被提溜道军营来，但是你却可以再家里陪着文佩公主，我们就说将军每天都被提溜过来是因为他实在太调皮了，文佩公主根本管不了他，公子天资聪颖个性又好，当然不用来军营里受苦。”
　　“我不觉得这是受苦。”欧天恩急急辩解道，“我一直想同大哥一起过来，可是，可是他总是要忙，我担心会给他添麻烦。”
　　“不会的不会的，往后公子只要高兴，尽管过来就是，我们还多个人看着将军呢，省得他时不时想出歪主意！”
　　众人哄笑成一团，欧天恩被欢乐的气氛感染，渐渐不那么拘谨，用过午饭后就跟着最熟识的王副将前去观看练操，还兴致高昂的骑在矮马上跑了好几圈。
　　“原来大哥一直都记挂着我。”欧天恩玩了一整天，甚至晚饭都没有赶回将军府，而是随着众人随意吃了些粥饭小食。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王副将才用文佩公主会担心他的理由勉强把他劝回了家。“明知父亲不愿意让我过问军中诸事，欧祺还是早早给副将们透气，让他们多多教我多多照顾我。”
　　欧祺，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公子到大公子的房间去了。”王婶忙完家事，正巧看到欧天恩身影一闪进了欧祺的房间，担心欧天恩会看到什么不妥的东西，赶忙过来问文佩公主的意见，“大公子一向不喜欢别人乱动他东西，我担心大公子回来后过问，要不要现在去把二公子叫出来？”
　　“不必。”文佩公主摆手，“天恩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再说这些年他往欧祺房间跑的次数还少么，不碍事的。”
　　“可大公子此番回来后，与二殿下的关系必定更进一步，还放纵二公子这么依赖大公子，是不是不妥？”
　　“王婶，你想的是不是也太多了？孩子们间好不好的，他们开心就行，我们不要插手。”文佩公主冷冷瞥了王婶一眼，“天色不早，明天你还要起来给天恩准备早饭，早些休息吧。”
　　“是。”
　　屋中摆设和被褥都同欧祺离开那天完全相同，欧天恩不急着找什么，而是在床上躺下来，深嗅一口气，想要捕捉到一丝欧祺的气息。
　　欧祺向来不喜欢别人随便出入他的房间，连下人都甚少过来收拾，所以屋中柜子几乎都不上锁，欧天恩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几本书。“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要把书中内容全部记住，一定要让你大吃一惊！”让你知道，我的聪慧从来不在文华之下，只要我有机会，我一定能得到比他更高的地位！
　　军中对欧天恩突然的到来其实没有欧天恩感受到的那么热情，他前脚刚走，后脚几位副将就聚到议事厅，商量这些天发生的诸事。
　　“欧玉将军的意思是尽可能不要让二公子接触军中大事，怎么今天各位反而对二公子格外殷勤，难道是想要违抗欧玉将军的命令？”
　　“将军之所以不让二公子接触军中事，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听说二公子的身世到底是多么惊人，没准他只是将军随手捡来的。既然他的身世无妨，少将军又那么喜欢他，他早晚是要同少将军一起继承将军府的，届时皇上给了他封号，他却什么都不会，岂不更丢我们北境军的脸面？”
　　“王副将说得有理。”厅中不乏欧祺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军，他们很清楚欧祺有多在乎欧天恩，于是不假思索的赞同王副将的话，“我们北境军早晚是要由少将军主事的，到时候少将军想给二公子什么职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哼，少将军就算是天纵奇才，到底也缺少沙场磨砺，几位现在就说他能够主事北境军，恐怕太过抬举他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几位副将不服少将军，有心向皇上请功，自立门户不成？”
　　议事厅中原本都是武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渐渐管不住自己，竟要动起手来。
　　“都给我住口！”王副将猛的拍桌，红木桌面边缘竟被震出裂缝，“眼下欧玉将军病着，少将军又在外，不让二公子学习军务，难道你们真的要反了不成？你们也不拍着胸脯想想，欧玉将军为什么这次一病就是这么久，少将军年节时忙里忙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将军府里那几口人吗？啊？！”
　　众人被他吓得不敢开口，听他说的有理，一个个都垂下头。
　　“不瞒你们，这段时间将军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文佩公主都得不到闲暇。可就算这样，府中还是把二公子派来学习军务，这是为的什么，这才是忠君、爱国！在场众人，你们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没有受过将军府的恩惠，大可以不赞同二公子插手军务，但若你们还有半点良心，就该把心思放在怎么管好手下的兵士，而不是插手将军家事！”
　　“将军教训的是……”
　　“将军教训的是！”
　　“是末将等被猪油蒙了心，末将等只要管好自己分内事便是，不该再给欧玉将军添麻烦。”
　　王副将抬手止住众人话头，接着道：“今天这话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也就大着胆子跟大家透个底，咱们欧玉将军是我所见人中最重情义的，这些年来替皇上南征北战从没有过一句怨言也不多讨一点赏赐——可是将军的个性未必得到皇上认可，远的不说，这回将军生病，皇上不仅不下召让少将军赶回家管理事务，连个太医也没主动派过来。各位想想，现下将军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皇上不做什么也就罢了，可若将军病重，皇上又打算如何呢，等到少将军回来让他接管大军吗，还是，正好收回大权？”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神色凝重，王副将此刻所说几乎已经可以定罪大不敬。但大不敬如何，救过他们性命的是欧玉，同他们出生入死的是欧玉，累倒在病床的也是欧玉，皇上永远高高在上！
　　“我等愿在此发下重誓，此生效忠欧玉将军，绝无二心！”
　　“若有一天，皇上要削弱将军府，甚至为了平息皇子间的争斗要对将军府下手，大家当如何？”
　　“欧玉将军救过我们每个人的命，我们誓死跟随将军！”
　　王副将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好在群情激昂，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此事为我们私定，当成为我们心底新年，切不可告与他人！”王副将叫传令兵拿过一个瓷碗，抽出宝剑划开掌心，滴下数滴鲜血，众将立刻依样与王副将歃血为盟——“日后若对将军府有二心，当被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