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14、演戏 特别好看，

　　“不怪白老丞相摸不着头脑，皇上您叫人叫的突然，赶人赶的也太突然了。”待到白老丞相走远，欧玉将军在皇上对面坐下，揉了揉绷僵的脸，“下次皇上您不如先叫我过来，我们商量好之后再叫老丞相也不迟。”
　　“朕的行事不用你教！”皇上一撇嘴，“朕的问题问完自然打发他回去，难道还留他在这里探听口风不成？”
　　“是是是。”欧玉将军拱手道，“皇上圣明，三言两语就问清了今日皇子间不和的缘由，还给欧祺早早找好了去处。”
　　皇上嗤笑一声：“你听他胡说，还把欧祺调到边疆，朕自继位以来最担忧的事情便是这宫禁，好不容易等到欧祺长大，他们还想让朕把他调走？”
　　“那皇上您不担心他同二皇子走的太近……”
　　“有个人保障我的文华也是应该的。”皇上认真道，“大公主背后是皇后，三皇子有李家支持、今日看来白老丞相也有心支持他，四公主想好了长大就去南疆和亲，七皇子有他母妃为他铺路……大臣们都认为文华如今羽翼太过丰满，可是他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朕有心留给他的？若没你家的欧祺，现在的他还不知能不能在这皇宫立稳脚跟。”
　　“承蒙皇上看得起。”欧玉将军道，“只是臣还担心一人。”
　　“谁？”
　　“臣家的二公子欧天恩。”欧玉将军道，“当初臣以为欧祺只是一时兴起才将天恩领回家，谁知这些年欧祺越发看重他，甚至为了他同二皇子发生争执。”
　　“此事朕也听说了。”皇上道，“他……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分毫不知。”欧玉将军皱眉，“只是皇上您有所不知，天恩他从小粘欧祺粘的厉害，臣怕就算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会因为欧祺而对众皇子不利。”
　　“你家欧祺可真是个香饽饽。”皇上古怪的说了一句，“这将来朕还奈何不了他啦？”
　　“如今皇子们还年幼，皇上有什么想法，还是尽早实施。”欧玉将军道，“臣一定唯皇命是从。”
　　“那就安心等着过年吧。”皇上摆手道，“对了，文麟之后要再跟欧祺提比试之事，你尽管让欧祺答应就是。朕见文麟这些日子在书卷上越发懈怠，最好让欧祺打他个落花流水，回头朕好说说文麟。”
　　“是。”欧玉将军拱手，“臣告退。”
　　有了皇上的暗示，再加上父亲的准许，欧祺对文麟更加没顾忌，之前一直推脱的比武也应允下来。
　　“鸣凤将军总算同意指教我？”文麟高兴之余不免觉得反常，“难不成是父皇给你压力的缘故？”
　　“三皇子无须客气。”欧祺摆摆手，“前些日子我见殿下忙于军务所以不敢提，这两天该处理的事务也处理的差不多，所以斗胆同殿下提起此事。”
　　“鸣凤将军才是太客气了，我虽只比将军和二哥小半岁，但无论是在为人处世还是才学方面同二位查的都不是一点半点，多学学是应该的。还请鸣凤将军不必称呼我为殿下或三皇子，直呼我名文麟就可。”
　　“直呼皇子姓名不和规矩，父亲知道又要说我了。”欧祺耸耸肩，“不过既然文麟你想让我这么称呼，那我就这么称呼吧。哦对，你也不必叫我鸣凤将军，叫我欧祺就好。”
　　“这真是太好了！”文麟激动地一拍手，差点没扑到欧祺身上，“不知将军……不知欧祺哥哥想要比些什么？”
　　“咳，臣不敢当殿下的哥哥……”欧祺轻咳一声提醒文麟，随后道，“我见文麟对于刀剑拳脚都不甚精通，要不我们来比骑马射箭吧，看谁能射中最多的靶子。”
　　似乎比的很简单？文麟心中疑惑，不过欧祺说的没错，打打杀杀的他向来不在行，能与欧祺一较高下的也就是骑马射箭，于是干脆的应允下来。
　　两人说笑着来到宽阔的跑马场，兵士们已经牵来数匹好马，欧祺谦让的给了文麟最矫健的一匹，自己则是随手挑了一匹就翻身上马。
　　“将军……”手底下的兵士见两匹马实力相差悬殊，不由想提醒欧祺，却被欧祺伸手制止。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有选了马还更改的道理，况且我同文麟这一次比的不仅是马术，更是箭术，难道你们对我的箭术没有信心吗？”
　　话说到这份上，兵士们不再插话，默默牵马到起始处，只听发令兵一声令下，两匹好马绝尘而去！
　　“欧祺哥哥为何在马匹上故意让我？难道还是顾忌我的身份？”转眼间文麟的马行至第一个靶前，他搭弓射箭，但由于骏马的速度太快，他来不及看自己是否命中就急忙的冲到了第二个靶的位置，“还是说他本来就没想选跑得快的马？”
　　待到文麟的马跑完全程，欧祺的马才堪堪跑过倒数第三个靶子，但文麟定睛一看，欧祺箭无虚发，每一出手必中红心。
　　“看来是我太急躁了。”文麟心中懊恼，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不停称赞欧祺箭术高超。“欧祺哥哥的箭术真是厉害，挑马的眼力也厉害，我只顾着挑一匹跑得快的，结果忘了我们比的不是谁更快。”
　　“文麟你过奖了。”欧祺笑笑，“我倒觉得这轮你输我赢不是因为你的马快而我的马慢，只是因为你心不在比赛之上。”
　　“啊？”文麟脸微微发红，“欧祺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有心在你挑完快马之后再挑慢马，好赢得精彩漂亮是不是？可便是我在比赛之前就同你说明每匹马的性格，能力的优劣，这一场你也赢不了我。甚至我再退一步，用你选的那匹马同你再比一次，你亦赢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弓箭在你的手中，目标在你的心中，眼不对心，怎么能命中？”
　　“这……”文麟被欧祺说的满脸通红，喏喏道，“我只想着欧祺哥哥终于肯同我比试，或许是对我看法有所改观，愿意做我的朋友……”
　　“殿下言重。”欧祺说得客气，表情却一点都不客气，眉眼间还有几分不屑，“臣一介莽夫不敢也不配成为殿下的朋友。”
　　“那为什么你同二哥走的那么近？”
　　“文华……不，二皇子殿下，自然是与他人不同。”提起好友，欧祺不由自主微笑，这一切看在文麟眼中，尽是讽刺。
　　文麟垂下头，翻身下马，赌气道：“果然我在任何方面，都是不可能比过二哥的，如果欧祺你这么希望是由二哥来管军务，我明天就上表父皇，将二哥换过来。”
　　听得这话，欧祺叹口气，伸手摸摸文麟的马勉强道：“三皇子您的母妃虽然不如瑶贵妃得宠，可皇上对您和四公主的关心远胜文华，更何况今日我胜您，并非为了令文华过来掌管军务，而是希望殿下能够将心态摆正。皇上看重我，不过因为我是个好臣子、效忠主君罢了。皇上心里清楚，臣子对国家的贡献终究是有限的，只有主君勤于政务励精图治，国家才能长治久安繁荣昌盛。所以殿下不需要同任何人比较，自古明君无数，照着他们努力，便是了。”
　　文麟这时候哪听得下这么多，倒是身边的兵士听完欧祺的话都触动不已，对自家将军更是敬佩。
　　“我从前只知道欧祺将军武艺超凡，今天才发现原来将军如此能言善辩，将军方才的一番话，说的真是令我无地自容了。”文麟深深的看了欧祺一眼，从兵士手中扯过缰绳，独自牵着马离开赛场。
　　“将军……”兵士们不无担忧的看着欧祺，“三皇子殿下看上去被气得够呛，您要不跟上去服个软，别让他在皇上面前说您坏话啊！”
　　“服软？”欧祺望着文麟远去的背影，眼神发冷，忍耐的怒气爆发出来：“他文麟算是个什么，也配叫我向他服软？”
　　“将军！”副将们挥退兵士，走到欧祺马前，“这种事情不敢乱说，回头叫欧玉将军知道，您的一顿军棍是少不了的。”
　　“诸位放心。”欧祺垂眸，翻身下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中有数，今天你们别看三皇子殿下负气而去，这件事他同谁说，都会觉得是我给足了他面子，而他小孩子脾气不领情。既然他不愿意领情，正好省的我往后再同他啰嗦，也省得他有事没事就用文华来威胁我。”
　　“二皇子殿下不知何时才能再得到皇上重用，我们知道将军您同二皇子交好，只是未来情形多变，我们身为将士，同皇室斗争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嗯……诸位说的有理……”众人的强硬态度总算逼得欧祺低头，欧祺的这句话也令大家都松了口气，“我尚未正式接任将军一职，胡闹时还有人原谅，未来肯定不会这么轻狂了，今日之事我回去之后会如实上报给父亲，还请诸位放心。”
　　“欧祺将军愿意理解我们的心情，我们未来自然也会为将军肝脑涂地，将全部身家性命交付给将军！”
　　回到将军府，欧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将王婶急急忙忙从后院冲出来，拉着欧祺走到一边：“我的大公子啊，您今天可是又闯了什么祸，老爷一回家就到处找你，还同夫人大吵了一架，说要打断你的腿啊！”
　　“父亲同母亲吵架了？”欧祺双目瞪大，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别说父母吵架了，连句重话他都没听父亲对母亲说过，难道今天他同文麟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母亲可还好？”
　　“夫人还好，只是打了老爷几巴掌，然后就回屋了。”王婶焦急道，“大公子你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要不您这两天先到宫中去躲躲，等到老爷消消气再回来！”
　　“不必了，王婶……”正说着，欧祺就见欧玉将军黑着脸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欧玉将军重重咳了一声，吓得王婶一哆嗦，而后冷冷道：“王婶，你是不是在府里待的太久，想要换个地方颐养天年啊？”
　　“老，老爷！”王婶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老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在这府中二十年了，早已将您和夫人视作自己的亲人，您若是赶我出去，还不如让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啊！”
　　“那还不赶快下去！你同这府中上下说，今日谁也不准来给大公子求情，否则一律赶出将军府！”
　　“是，是……”
　　待到王婶与一众奴仆慌慌张张的退下，欧祺跟着欧玉将军走进书房，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怎么，进来就下跪，你是知错，还是怕了？”
　　“儿子不知错，也不怕错，儿子之所以下跪，是因为儿子的错害的父亲与母亲争吵。”欧祺略顿，接着道，“儿子从小到大从未见父亲同母亲争吵，今日得见，不知该如何求得父母原谅，甘愿听凭父亲责罚。”
　　“你倒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欧玉将军似是怒极反笑，对欧祺道，“连君臣之道，也敢到处胡说！”
　　“儿子不敢！”
　　“你不敢？你不敢你今天同三皇子说的是什么狗屁话？主君沉迷弄权不理职务，现在谁是你的主君，你希望谁是你的主君？是三皇子吗？啊？”
　　欧祺咬紧牙关，不敢回答欧玉将军的问题。
　　“你现在的主君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圣上！你以为的任何讽刺三皇子的词语，都会被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吗，想要借着讽刺三皇子刺激他同皇上告状，你好帮着二皇子重新得到皇上的重视，是不是？我今天就告诉你，没这个可能，我欧家数十年家业，我不会任由他败在你手里！”
　　“儿子不明白！”欧祺怒吼，“三皇子文韬武略都不及文华，就算皇上有心培养他，也不需要现在就教他军务政事吧？父亲你之前不还同我说皇上在等天恩长大吗？”
　　“！”正要敲门替欧祺求情的欧天恩听到这话，身体猛然僵住，脸色“唰”的白了。
　　欧天恩焦急的等待欧玉将军的回答，可欧玉将军在欧祺怒吼之后忽然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欧祺，皇上如今正当壮年，别说现在的几个儿子，就算子嗣再多上一倍也不算多，你明白吗？”
　　到底谁会成为真正的君主，谁又能说的准？
　　“我不明白……”欧祺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不明白，三皇子已经有南疆军支持，我们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看，我就偏要支持别人，哪怕是支持文苏也好！”
　　“你真是……”
　　屋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想来是欧玉将军正对欧祺施以家法，欧天恩却傻傻的转个身，一步三晃的走回自己的屋子。
　　——哪怕是支持文苏也好？
　　欧祺，就算有一天，我知道了我自己的真实身份，你也只会当我是你弟弟，是么？
　　“父亲……我不明白……当初，当初皇上那么信任文华，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把他忘到脑后？”
　　“一切都要等到年后才能知晓。”欧玉将军丢开法杖，示意欧祺起身，“在此之前，欧祺，你要忍耐，忍耐着同我与母亲一起，将这出戏演好。”
　　“父亲既然这么说，儿子一定尽力做到。”觉出四周再无可疑人的气息，欧祺按按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只不过儿子也想提醒父亲，我这条命无所谓，但是如果让别人说是我左右皇子的前程的话，恐怕于欧府不利。”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皇上早就让司天阁准备好了说辞，等到明年事情平息，再找个错把你打发出去半年，朝中那些爱嚼舌头的家伙也就忘了这码事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