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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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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回归朴实画风(因此可能比较难看……
而且作者吧有个比较牛的技能点,就是一手好牌打到最后也能打得稀烂所以……要是烂尾)。
那就下一篇文再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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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覆水》
——“昨日担当,昨日敢想。”
程非结束训练回到教室时,正巧是第一堂晚自习下课的间隙。他身上挂着一层薄汗,走过空调的出风口时,被冷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教室里闹哄哄的。许竟超和他同桌在对着窗户墙玩乒乓对接,看见程非走过来,拍子一转,将球打到程非跟前。
“非子,帮忙捡一下球!”
程非将球捡起来,手一捣,扔到了窗外。
“卧槽?”许竟超一脸茫然,看了一眼同桌,想回过头再去看程非时,发现他已经走回座位,肩头搭着那条常用的小叮当浴巾,“他咋了,被排球砸到脑袋了?”
同桌撇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球砸。他又看向窗外和手中的拍子,显然是在告诉许竟超,他们应该下楼去捡乒乓球,因为如果不去的话,就又得自个儿掏钱买乒乓球补给体育室了。
许竟超看懂同桌的意思,想说“不去,谁扔的谁去”,但他马上就发现那个“谁”今天不大对劲,惹不起,他想算了,还是自己去吧。
再上课的时候许竟超写了个纸条子,团成团,往后排程非的座位处扔。纸团在空中划出教科书般标准的抛物线,落点却歪了——砸到正低头做题的易如初脸上。
许竟超:……
他心下怂出去十万八千里,面上却还挂着睦邻友好的笑容,对冷冰冰抬头看四周的易如初使劲比划,大概告诉他纸团不是给他,而是给他邻座的程非。也多亏第二堂晚自习没老师守着,否则就许竟超那大到仿佛要横跨太平洋一般的动作,够他被老师吼去外面站十次都不止。
易如初看清他的嘴型,说的是程非两个字,倒也没发火,转头想把纸条递给程非了事。但他转过去才发现那人头蒙在小叮当浴巾里,正趴在桌上睡觉。易如初心里一万个不耐烦,却只能站起来走过过道,把纸条放在了那人桌上,拍了拍他的肩。
拍第一下的时候没反应,于是易如初又拍了一下,手刚刚落下去,就见趴得好好的人突然站起来,怒火中烧地冲着自己吼:“他妈的有完没完!”
教室里的人被这一吼吓得不轻,纷纷转过头来看后排的情况,发现易如初和程非面对面站着,出声吼人的满脸茫然,倒是被吼的那个神色镇定。
程非站起来的动作太急,眼前黑麻麻的一片,等他适应了眩晕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时,立刻就愣住并且怂了。
程非:……
易如初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照着桌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就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做题去了。看热闹的纷纷撤回视线,还以为要打起来呢,怎么莫名其妙又没事了?
程非也坐下去,打开桌上的纸条看里面的内容,张牙舞爪的三字经:
-爱妃啊,咋地啦?
字不是易如初的,程非看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和易如初在一个家属大院儿里出生,连日子都挨得近。据程非他妈——李若梅女士的话说程非比预产期晚了整整一周才蹦跶出来,而他出来第二天易如初也跟着出来了,倒是比预产期早了十来天。他妈还非得埋汰程非,说他缺少智慧细胞的根由就是因为当年懒,该出来时不出来,在娘胎里闷久了给闷的。
两人一前一后赶趟儿似地出生在同一个大院里头,从学会走路那时候起就认识彼此了。程非小时候性子野,鬼点子贼多,成天撺掇小伙伴回家拿零花钱出来买棒冰吃。撺掇来撺掇去,就轮到了易如初头上。
易如初说他妈不让吃棒冰,会拉肚子。程非说你妈唬你呢,我天天吃不也没事儿么,那个七个小矮人橘子味儿的可好吃了。易如初小时候性子软,不像现在成天顶着张杀人脸。他有点婴儿肥,整张脸都肉嘟嘟的,眼睛水灵,还贼大,眨巴眨巴望着瞎说八道的程非,从口袋里掏出零花钱来。
“你妈给你这么多钱呢?”
“我爸也给。”
易如初把钱交给他,问:“七个小矮人是什么?”
程非被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看得有点心虚,终于从钱堆里抽出张一块的,其他又给塞回到易如初兜里去:“要不了这么多”。
他俩跑到小卖铺去买棒冰,程非买的七个小矮人,给易如初买了支牛奶棒,“七个小矮人有七个,我给你吃一个,你也给我吃一口奶棒。”
结果那次易如初回去就病了。隔天是周一,程非去幼儿园没见着易如初,心想怎么人家爸妈就不逼着儿子天天来学校呢?想完还有点羡慕,可到了老师发小红花和牛奶糖的时候,他又把那点羡慕及时扼杀在了摇篮里。
回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易如初他妈抱着人从桑塔纳上下来,一脸愁容。程非新鲜坏了,连忙凑上去问:“阿姨,小初怎么了?”
何玲憋出个比苦瓜还苦的笑容,“如初生病啦。”
她说话的时候,易如初趴在她的肩膀上没动,程非就溜到何玲背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睡觉。易如初果然闭着眼,小脸上的嘟嘟肉还是让人想去捏一把,不过程非太矮了,够不着他。
两家孩子的妈站在一起聊了会,程非听到易如初是肠胃炎犯了,回头就问李若梅肠胃炎是什么。李若梅说就是肚子痛,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肚子痛,还吓唬他要是老吃外头那些五毛钱一包的垃圾零食,就会发肠胃炎痛得起不来床。
“很痛么?”他问。
“痛死你。”李若梅答。
程非就有点心虚了,心想,该不是昨天那棒冰惹的祸吧?又想到不知道易如初跟没跟他妈说是自己怂恿他吃的,越想越害怕,改天再遇见时都没敢和人打招呼。
后来他们上小学,两家人跟商量好似地选了同一所学校,报名那天俩孩子的爸妈在学校遇见,立刻就唠上了,还说这下好了,俩小孩同一个班能互相照顾。
程非和易如初从此一路同校同班,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连平时报个补习班都能凑到一块儿。小四那年程非他妈要给他找书法老师,折腾了一圈,找到个名声颇好的老教授,结果把程非送过去一瞧,嗬,易如初也在那儿学字儿呢!
这样的缘分鬼见了都害怕,感觉不结个亲家或是拜个把子都对不起俩人。幸亏随着年岁增长,两人的成长方向各自远走,这才省去这一环。程非从来就念不进去书,长到后头性子越来越泼皮,初中开始又是打架又是抽烟,把李若梅给愁得不行,见天儿地说:“讨债的你怎么就不学好!你瞧瞧人家易如初,让没让父母操一点心?”
程非就笑嘻嘻回她:“你也可以不操心啊。”
易如初从此成为了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越来越好,小学的时候人人都九十多还看不出来,等上了初中,他的成绩就突出起来,再到高中,那简直就是好得没朋友了。不过程非觉着他没朋友除了成绩太好以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易如初性子越来越冷,脸上的婴儿肥不知何时退得干干净净,眼角眉梢的线条轮廓愈发锋利。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抿着笑似地看人了,而是一脸面无表情,有的时候横眉冷眼,能把人看得直哆嗦。
程非偶尔会想这人小时候明明挺甜的,怎么现在就这么严肃不近人情了呢?他俩自初中以后虽然还一路同班,但其实已经没多少实在的交集。程非每每回想起两人小时候青梅竹马,共同犯傻的岁月,就要忍不住在心里沉痛缅怀一番逝去的友情。
盯着纸条上狗爬似的字看了一会,扭开笔在上面落了俩字儿:
-没事。
然后把纸条给许竟超传了回去。他那样回简直是赤裸裸的敷衍,就他今晚的种种表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但是他不想说,只得说没事。
这事儿可怎么说呢?他一直以为爸妈感情挺好,自己家庭也挺幸福的,到了今天才知道他俩离婚了,他爸还另组了家庭,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便宜弟弟。
程非上小学六年级那年,他爸辞去单位的文职工作,跑去首都做生意,带领他们家迅速奔向小康,再奔小小康。不过他生意忙,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每次程非念叨他爸,李若梅就说你爸不是生意忙么,他回来了谁养你这混小子。
现在看来,可能也没有那么忙,不过是因为俩大人离婚了,他归他妈管,他爸自然就没什么必要回来这个家了。程非觉得离婚其实也没什么,谁还能一辈子盯着一个人爱呢。可他觉得爸妈不应该骗他,这让他很气。
又气又难堪。
程非训练完一般都累,向来不管讲台上有没有老师,晚自习大都是睡过去的。老师对此倒是十分宽容与理解,体特生嘛,别在课堂上作妖就算遵纪守法了,睡不睡觉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程非就这么不大舒坦地睡了一觉,铃声一响,就拎着他那串响叮当的钥匙从后门走了。他先是绕到五班门口去看了一眼,正在收东西的宋语看见他,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等一下自己。
程非走到窗户下,背过身看向外面。
高二的教学楼是一个回字形,中间有一个镂空的天井,里头种着些花花草草,被一楼闲出屁的学生折磨得半死不活。程非看了一眼近处不知道叫什么的花,又转过头看教室里的人。此时宋语已经收好了包,但她没出来,站在座位边和同桌说着什么,程非没来由地觉得烦躁,掏出手机给人发了句先走了,就快步走去单车棚里取车。
他的车是一架闪瞎眼的荧光绿改装山地,颜色骚包,形状好看,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后车轮上有个强行加上去的后座,上面还铺了一个软垫——是给宋语装的。
宋语到现在都没回他消息,估计是还在和同桌侃,没留意到他发过去的信息。程非脚下蹬着车,绕过前区广场上陆陆续续多起来的学生,在转弯的时候压着车身,斜斜地拐出学校大门。
然后惨剧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