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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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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苒还是没有等到外公,错过的次数不在少数也不差那么一次。
她说她一直在教学楼门口等,但是外公说他去的时候没有看到,等的时间长了才回家。
林苒想大概就是她去捞猫的时候错过的吧。
但是她坚持说是等在那里没有动过。这次她比外公回来的晚,外婆把外公骂了一顿,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消停。
林苒早早地写完了作业,端着饭碗去里间看电视,外公不让她在上学的日子看电视,她就只能趁晚饭的时间蹭那么一点点。等到外公来看电视,看的全是股市什么K线啦,上涨下跌,嘉宾们一个个都是“我认为”“保守估计”。林苒从来不懂请这些嘉宾来的意义,他们说话模棱两可,就算明确说了涨跌,外公也会反驳。
既然一位固执己见为何还要听别人说呢?
股票真是个难懂的而又可怕的东西。
侵人财产耗人精力。
股票分析的节目放到一半,林苒就跟着妈妈回家去了。
回家练一个小时的钢琴,再磨磨蹭蹭地洗脸刷牙,一直到九点上床。
夏天天热只有厅里和小房间才有空调,林苒的房间里没有空调,电风扇设了定时一直对着她吹。林苒还是睡不着,她把竹席的一边睡热了又挪了另一边睡,一边睡热了又换另一边,周而复始,辗转反侧,一直听到电风扇停了。
她躺在床上想今天发生的事,喜欢的男生,忘记带的作业本,还有那只猫。
那时它盘踞在林苒的胸口,踩在她的心尖上,一爪子踏在她的咽喉处。
那个时候她想起身的,好像是黑猫将她按了回去。
林苒想那个时候她应该害怕的,妈妈曾经告诉她有女孩子的脸小时候被猫抓了,长大以后还留下三条爪印像是老鼠的胡须。
她起不来又怕侧身把猫从身上翻下去,只好仰面躺着。
林苒想看看黑猫,黑猫把脑袋凑到她脸庞,眼皮垂下来,低眉敛目的像在舔自己的爪子。黑猫的舌头是温湿的,柔软的,它从林苒的脸颊舔到眼睑。
林苒与它四目相对。
好漂亮是金色的眼睛。她想把手抬起来摸摸它。
黑猫昂起脑袋,在林苒把手放在它身上之前跑掉了。
意识朦胧的时候,林苒感觉自己终于是要睡着了,她又想了想黑猫柔软的肉垫,金色的眼睛还有脸被舔的湿润温热的触感。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希望睡前多想几遍在梦里也能梦见那只黑猫。
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林苒就会把今天发生的昨天发生的这个礼拜发生的所有印象深刻的事情都回想一遍,后来林苒发现自己只要把想要记住的事情多想一遍自己就再也忘不掉了。那些委屈的、害怕的、或者是春心萌动的事情像烙印一样打在她的心里比她以后的日子加起来还要刻骨铭心。
第二天天就放晴了,阳光如同大把的金丝当空抛洒,仿佛昨日阴霾不过是一场错觉。
午休的时候,林苒跑到昨天看到猫的地方,从楼梯的下面找到一二楼之间的小平台。昨天的雨水还未干,平台上洇着一潭灰色的积水,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它一定是被我追了才跳上那个平台的吧。
果然它不在这里了。
这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失落感像是把一块小石头扔进湖里一样,激起几许涟漪便散了,林苒跑回教室去写作业了。
林苒小学的时候作业还没有那么多,学校里就能写完的,最不济晚饭前她也是一定能写完的。她写完作业趴在外婆家的阳台上,夏天的天光还亮。她可以从阳台上看到学校的新大楼,三根孤零零的旗杆,两个相对而立的寂寞的篮球架。
她也可以向下看,底楼的阿公不仅养猫,天井里还养狗。狗是不出天井的。
林苒从上面看狗,狗从下面看她。
她从房间里拿了粒阿尔卑斯,用牙撕开包装把糖从楼上扔下去,狗摇着尾巴去吃那颗糖。它低下头去把糖含进嘴里,糖又从狗的参差不齐的牙的间隙掉出来,它又摇着尾巴去吃。
林苒没有想到狗吃不到糖,她觉得狗的样子很有意思就笑了。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小院子里,落在摇着尾巴吃糖的狗背上,忽然注意到天井的围墙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黑猫蹲坐在围墙上,形状像一只胖胖的面包,它的尾巴垂在一边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它一定是觉得狗有意思极了。
“喵喵”林苒发出两声短促的猫叫,其实称不上是猫叫。在林苒看来人的拟声词好像日本人用片假名标英语一样,全世界只有日本人听得懂他们的英语。猫当然不是喵喵叫的。只不过林苒习惯了叫猫就叫“喵喵”,这如同一个名字或者是称号来讲更加贴切些。
黑猫没有反应。但林苒知道它是听见了,因为她看见黑猫摇着的尾巴不动了。
它于围墙上缓缓转过头,用金色的猫眼看了一眼林苒,跳下围墙蹲坐了围墙外。
黑猫以一种正坐的姿态蹲坐在墙角下,扭过身安静地开始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