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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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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黑色的重云沉沉地铺染开来,风在窗外不停地喧啸着,一阵阵闪烁的雷电之后是一声声催人心烦的轰隆隆。甚至有那么几声是那样的响彻,像极了天空在临界点下压抑不住的咆哮。
夏舒微微扭过头,看着毫不畏惧扑上玻璃的雨水,缓慢的抬起手顺着留下的水痕轻轻移动着指尖。可总是在移动那么一点点时,就让后继而来的雨水给冲乱了原本的轨迹。而之前的水流给极速地逼到窗沿,汇入了墙壁的“水军”中去,和所有的天地间正洋洒而下的雨水别无二致。
夏舒看着墨黑的天空,倒想像它,明明都憋到黑了,它可以毫不忌惮地显示着它的存在,而自己只能沉默地听着一场自己全没兴致的活色生香,更不幸的是,他的胃开始痛了起来,想吐却不得不强忍着,只能伸手在比较痛的位置小幅度揉压着。
又一声巨响,玻璃被震得不由自主地颤动着,依附在其上的水,轨迹全部凌乱了,有一种扭曲的异样美感。一样的颤抖,可是不一样的是谁给谁带动了。
屋外是风与雨、雷与电的际会,屋内似乎好事正酣,那声声的吟叫一浪高过一浪,甚至盖过了天地间的雷鸣和雨水冲击出的噼噼啪啪。屋外大雨正在飘洒着,屋内却逐渐走到了余韵的尾声,而那个女人却还在呢喃缠绵。
真傻,男人在床上的温柔陷阱,女人们总是看不到。显然女人以为自己有了撒娇的资格,殊不知她只能算是众多弱水的一滴或者一瓢,却总不是那混蛋会取之惜之的那一捧。等到雨过天晴后,所有的粉墨登场都将散去,她顶多只能在这块玻璃上留下那么一点点的痕。就像她之前和之后所有斑驳的水迹一样。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过后,传来了粘腻的吮吻声。透过厚重的帘,只能模糊地看到两个重新胶贴在一起的身影。夏舒知道,自己现在是不应该现身的,但是他快受不了了。出现或许会难堪尴尬,但是再沉默下去,他的心脏和胃揪痛得将要连站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得到了满足的人总是会比平时大度的。作为刚刚卖力演出并相对保守的女人总会表示的宽容一些,好让尴尬不已的不明打扰者快点离开。他可以找个借口遁走,他无法忍耐可能有的续场。
于是,在雨声雷声夹杂的模糊依依哝语中,夏舒故意大幅度地用巧劲翻身,从窗台安稳的坐到了地上,在抖动的重帘光影中听到,女人来不及装腔作势,而出自本色的惊呼。夏舒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悄悄的按了按肚子,装作睡得迷糊似的揉着眼睛,皱着的眉头犹自带着起床气一样,像个要发脾气的大男孩。却在下一刻,半眯不眯的眼睛微微张大,显露出少许的惊慌,紧接着已经出了一半的不知是什么字的咒骂,变成了怪异的一个语声词,是那种给人硬生生的憋回喉咙的呛气声。
“咳……咳咳咳……”夏舒真心无语,演过头,真给自己的口水呛着了。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心里涌上的哀伤委屈,好一会儿才抬起咳红的脸,无视女人正匆忙放下裙子的动作,装作个青涩的少年,有点小心地说:“二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他的下一句本来是想说胃痛又犯了,借而逃走,却在女人转脸向他的一刹那,觉得似曾相识。不觉中大声又冲动的问着:“她是谁?”
女人给他的高分贝吓得一抖,她的动作让夏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紧张且慌乱的抹了下脸,安慰自己说是自己太过敏感。他小心又飞快的偷瞄着半裸着的宋臻颖,像一个依赖人的少年,乞求的睁着那双湛蓝的明眸,窥视着大人的神态,怕自己做错、说错什么似的!却在对视间,先撑不住地移开了视线。一直以来,在他宋臻颖的对视中,他都是那个先移开视线的。尤其是现在的宋臻颖全身都散发着醉人的荷尔蒙,杀伤力就更不用说了。
宋臻颖看了眼垂着头的人,对于夏舒的出现和质问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轻轻地扯了扯左边的嘴角,揽紧了怀里的女人,嘴上恶劣的说着相反的话:“我倒是让你这样突然出现给搞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你嫂子乔盈荧。来了好几次,都不巧,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我家小弟,夏舒。”
夏舒倏地抬头,睁大着本来质疑的眼睛,来回地看着一脸甜羞的乔盈荧和一身痞气的宋臻颖三四秒,等再细看时,发现女人莫名的眼熟,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看见过,因为他从来就没心要记住宋臻颖的风流对象,心中更是排斥着不去留意。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宋臻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这女人会是他的新嫂子。他对这个脸孔有印象的唯一可能是,乔盈荧不是第一次和宋臻颖回到这个“家”,而他看过后却没留心记下。他很确定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大明星,至多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三流,外貌身材和气质也没什么鲜明的特色。这个条件的床伴,以他对宋臻颖的了解,是不会有第二次的,更何况她顶多只算是有点姿色罢了。但是现在偏偏是这样一个有点普通的女人,让他有了危机感。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乔盈荧手上的戒指,差不多的款,宋臻颖的脖子上也有一个。
越想越是不愿承认的夏舒摇了摇头,太大的冲击让他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想开口质问,想大叫,最终只是徒劳的抖动了下嘴唇而已。空气中那种糜烂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他感觉要窒息了。他不想吸入这种空气,也不想闻到这种味道。他难受,心酸,胃抽了筋一样,想要吐的感觉强烈的他快压抑不住。
夏舒的反常让站在他对面,妆容精致的乔盈荧都心生怪异,不由得暗暗用手拢了拢□□半露的衣襟,这只本来想跟他打招呼的手畏缩又无措地拽紧了宋臻颖的手臂,交缠着的手继而摇了摇宋臻颖的,示意宋臻颖看看。
这种亲蜜的互动让夏舒忌妒之余,还有种对于自己太过于卑微的孤独感。
宋臻颖却露出戏谑的表情,低头亲了亲乔盈荧的发旋,还残留着情欲而微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夏舒,像在看戏,露骨的笑看夏舒的反应。还嫌不够的低头不理会乔盈荧的推拒,硬是吮吸着她的唇。
最后直到乔盈荧推拒得狠了,才略显不满的松开了唇,人却还是贴着乔盈荧不放的。之后,不知道宋臻颖在乔盈荧的耳边说了什么。乔盈荧停顿好一会儿,红肿的嘴上小声说着讨厌讨厌,可是小腿却摩婆着男人的小腿,像个缠人讨嗲的猫。
夏舒咬了咬下唇,强忍下已经盈满眼睛的水雾。他不知道宋臻颖对女人说了什么,但看着女人变得旁若无人的腻歪,有一种小三被原配三振出局的凌虐感,可是这里没有人会觉得他的伤心也值得同情。他觉得,宋臻颖太过分了,而乔盈荧太过不知廉耻。他明明白白的站在这里,可是两人却视他为无物。宋臻颖的傲慢又轻蔑的态度,让他知道,无论他在或不在,宋臻颖一点要顾及他感受的意思都没有,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现着厌恶,表现着发觉的了自己的卑劣。所以,这是一种摊牌,一种诀裂,一种决断,一种宋臻颖从没明确过的态度。
他本能的放空自己,不去深想,却也明显,有什么东西已经破碎。以前的雾里看花将不复存在,而他的胡搅蛮缠从这一刻开始永远失效。从此再也没有什么模棱两可,他阻止不了也扭转不了宋臻颖的认真。
一阵电闪雷鸣袭来,惨白的闪光扫过,明明灭灭间,所有的东西在对比鲜明的阴影中都扭曲着,对面含情脉脉的男女,却让夏舒有种在空无一人的深巷中,突遇青面獠牙恶鬼的不寒而栗感。好可怕,他应该要逃开的,可是脚虚软得不听从他怯弱的内心。
视线里全是漩涡般的晕眩晃动,眼睛合上前,泪水沿着眼睫掉了下来。只有窗台上放着的话剧本《雷雨》是唯一清晰入眼的,真是好一场颠覆的雷雨。
可是,生活不是剧本,它以毁灭作结局,悲也好凄也好都已经可以完结落幕,可是生活却是以此作他的开始。他的世界不大,只要那个人的肆意攻击,就可以瞬间坍塌,像盖在海边的沙堡,外表看似华丽宏伟,内里却阴暗塌乱得他自己都厌恶,更是理所当然经不得风雨海浪的淘割的。
一个人,是多么、多么的渺小,在喧哗的天地间,连哭泣都是无声的。那像剧本,可以有那么多的人知道了他们的命运多羁,可以让那么多的人为他们哀叹或是不平,让那么那么多的人为他们心里久久感到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