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皇家物语》八月苏非

11、绯粉色之章

　　“不能改变历史。”挚昊的话语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盘旋着。“知道了。”我在梦里嘀咕出声，梦里，好像梦见了很多很多事……可是，一点也不真切，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嘈杂纷乱异常。

　　“小仪，我们遭遇突袭了！快！”猛地被人推醒。
　　揉眼一看，是身穿铠甲的敦盛。

　　还是穿着那身绣有仙鹤的直裰、上浅下深的淡绿铠甲。不过这次他戴上了打着锹形结的华丽头盔，佩戴着镀金的腰刀，背后插着鹰羽箭，拿着缠藤的弓，全副武装。
　　“真好看。”我嘀咕着。
　　两片可爱的红云又飞到他脸上：“都什么时候了，快起来，穿上这个！你骑马随着我，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
　　他扔给我一副普通武士的铠甲。我零乱的穿戴好，唯一的感觉就是非常……重！
　　心里暖暖的。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管我的。真是个执拗的可爱少年。
　　门前已经是厮喊一片，到处都是混乱。纸门划破了，墙堆也推倒了，院子里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堆……前方传来战士们肉搏和武器交织的杂乱声，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相交发出的刺耳声音，让人的心揪的难受。
　　昨天还景色秀丽的平家屯守地，今日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敦盛已经骑着一匹配着金饰的雕鞍的圆斑灰毛骏马在等我，我也跨上了旁边一匹灰色的马。随着马的一声长啸，刚一迈步出去，就有一枝鸟羽箭在我刚刚站立的位置呼啸而去。
　　好险！枕草学院……我伟大的学校……我真是感激不尽，如果不是你的全面素质教育中还有马术这一项，只怕辛仪我马还没有骑上，就已经被杀掉了。
　　我跟着敦盛一路狂奔。
　　风在耳边呼呼响的很是怪异，到处都是厮杀声和风声呜咽而过。我无力欣赏着古代战争场面，只知道紧紧抓住缰绳，手心里攥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终于跃入水中，眼见平家的飘扬着美丽红色家纹旗的战船已经近在眼前了。我和敦盛相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欣喜，正准备快点上战船，忽听身后有人呼唤道：“喂！我看你是位大将军，怎么临阵脱逃，难道不难为情吗？快回来！”敦盛和我回头望去，一员白旗（平氏红旗，源氏白旗）将领立马于岸上叫阵。
　　“小敦，别去！”我冲敦盛喊道。“别去！咱们快些上船！”
　　敦盛犹豫了一下：“我终究是武士，有人喊阵，我怎能不应？我断断做不出这样有辱家声的事情。”
　　说着，便掉转马头，往岸边冲去。
　　“小敦！小敦！”我拼命的歇斯底里的叫他。可是他依然是头也不回。
　　小敦……别去……会被杀的！！
　　当他正要上到岸上的时候，敌军大将便跃马上前和他交锋，没有几回合，他就把敦盛击落马下，按住要割取他的首级。
　　我急急的往岸边奔去。
　　“妡，不可……”脑海里有白桐的声音：“终究，你只是旁观者，历史不可改变，命运自有轨道。”
　　“可是……小敦还只是个孩子啊……”我看着战况，当真欲哭无泪。

　　那大将把敦盛头盔掀掉时，猛然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我可救你。”　救他？救敦盛吗？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亲耳所听。
　　“你是谁？”敦盛问道，仍然不失风度。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是武藏国住人熊谷次郎直实。”那大将看样子也有些年纪了，岁数应该和小敦的爷爷差不多。
　　这残酷的战争，让少年和老人也来到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敦盛傲然道：“如此说来，碰到了你，我倒不想通名了。对你来说，我总算个像样的对手，我无须通名，你砍了首级去问吧，人们会认得的。”
　　什么？我狠狠的捏痛了自己的手指！
　　小敦呀小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熊谷都说了要救你了！
　　熊谷次郎愣了一会，问道：“昨夜吹笛的可是你吗？”敦盛却扭头不答。
　　后面很快传来了呼喊声。我往后面一看，大约五十骑人马跟上来了，还有两个领头的大将。心又纠结的厉害，跳动的异常剧烈。
　　只怕再过一会，小敦要落入别人手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羞辱。
　　熊谷皱眉说道：“我本来想救你，可是我们的大队军兵赶上来了，无论如何你是不能逃脱的了，与其落在别人手里，同样难免一死，倒不如由我动手，往后给你祭祀供奉吧。”
　　“那么，就请快些动手吧。”敦盛说着，眼睛却往我的方向看去，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糟了，听不清。我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往前又走几步。

　　“……玉子……我想和你一起……看夜空里你最爱的萤火……”
　　被杀害的那刻，敦盛一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渐渐被春风染成浅葱色的天空，念着妻子的名字。
　　“小敦……”我几乎是哭喊道。
　　熊谷似乎也触动了什么心底的情绪，哭哭啼啼地取了敦盛的首级。

　　“少年俊彦，顷刻化作离魂，果然人事无常，宛如幻梦，生老病死，痛苦实多。”他朗声道，有悲戚之声。
　　眼看他割下敦盛的直缀，包裹了他的头颅。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大片的血在迅速蜿蜒……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流动着的血腥味道的水，一浪接过一浪。不多时，又似有大火在燃烧，一切都是烧焦的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残阳泣血一般，照耀着这片山谷。
　　我哆嗦着爬到那已经冰冷的身躯旁边。他的玉笛小枝不知道被谁零乱的扔在身边。
　　那可是……敦盛最心爱最珍视的东西啊。
　　名笛，叫做“小枝”的优雅的笛。
　　曾经被洁白修长的沾染着淡淡沉香味道的手指碰触。如今却零乱的躺在这遍地血腥之间。
　　颤抖着双手捡起来，用衣服下摆疯狂的擦着玉笛上的血污。
　　小敦，小敦，那么可爱的，美丽的孩子……羞涩的，高贵的容颜……像泉水一样纯洁的少年啊……为什么要承担这样无情的命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