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皇家物语》八月苏非

10、绯粉色之章2

　　“这战乱之中，你一个女子终是不安全，你要去哪里？要不是玉子的牛车已经走远，你也可以和她们一起出去的。现在，只能等待明天了。”纯洁如泉水的眼神温润的包围着我。
　　几番交谈之后，他便带着我去一之谷的府邸里去。可能因为我认识“小枝”的关系，他待我明显的亲切了很多。到底还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啊，居然没有太多的防人之心。也许，是之前的生活过于华丽，过于养尊处优了。
　　“敦盛！你怎么才回来？说了多少次，在和源贼对峙的紧要关头，一定要戴头盔啊！咦？这女人是谁？”一个一身戎装的人从平家的庭院里走出来，喋喋不休的充满关爱的训斥着。
　　“重衡哥哥。”平敦盛带点撒娇的叫他。
　　原来是他啊——平重衡。
　　传说中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善于歌赋、精通音律，相貌和能力皆很出众，平家众人品评家人的时候曾以“牡丹”来比喻其人，是清盛和时子膝下最宠爱的儿子。
　　如今一见，气质果然与众不同，面目修饰的自然妥贴，玉面小生一枚。浑身的铠甲给他增添许多英气，头发一丝不苟，分纹不乱。
　　“辛仪是从宋国来的。等紧要关头过去后，我会带她出谷的。”平敦盛回答道。
　　“宋国吗？宋人都穿这么奇怪的服饰吗？不会是源贼那边的奸细吧？”平重衡说，目光威严的看着已经冻的瑟瑟发抖的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神，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其实很虚。
　　“怎么会呢，重衡哥哥。放心吧。”平敦盛冲他微微一笑。
　　“重衡，快点来商议军情！”远处，一个身穿铠甲的人叫道。
　　“敦盛，自己小心点唷。”平重衡叮嘱着。
　　平敦盛点点头，便把我带去他的房间。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淡了下去。过了下午那阵还算暖和的时期，傍晚开始，便已经冷的让人无法忍受，尤其是一之谷这样的山谷地带，虽然植被相当丰厚、自然，但是早晚的温差也是相当大。
　　“小仪姑娘，你穿上和服还真有几分像玉织姬大人呢。”薄薄的纸门被拉上，一位年老的侍女帮忙我穿衣服。因为是战乱期间，所以衣饰相当简单。
　　“玉织姬大人？”
　　“就是敦盛公子的正室啊。下午的时候刚刚送出谷去。”侍女用扇子捂住嘴巴笑道。
　　头上冒出几条汗带。是啊，古人都结婚的很早，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呢？听下午敦盛的笛曲，依依惜别之意很是明显。
　　虽然才十六、七岁光景，可是应该早已元服娶妻子了吧。玉织姬，应该是位和敦盛一样的美人吧？如果不是因为战乱，两个人岂不是一对神仙眷侣，花前月下……
　　正胡思乱想间，薄薄的纸门被拉开了。
　　敦盛站在外面：“小仪，我可以进来吗？”
　　小仪？心猛的一跳，家人和朋友都是这样称呼我的。难道，我和敦盛也是朋友了吗？
　　“进来吧，小敦。”我笑笑，心里顿时变得很温暖。
　　跪坐还是让我极其不习惯，揉揉发麻的腿，看着对面静静喝茶的平敦盛。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素白凸纹刺绣樱花的直衣，下面穿着紫色的指贯裤。头发依然如瀑布般披散着。
　　纸烛的光火幽幽，把他秀丽的风姿在屏风上晕染下美丽的痕迹。他身上散发着伽罗香的薰香香气，让人无比舒适欢畅。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起喝茶聊天该有多好……
　　偏偏是最惨烈的一之谷战场……
　　“毕方……我感应到毕方了……”脑海里忽然传来白桐的说话声，之后突然沉寂。
　　为什么叫毕方？我在心里问她。
　　“毕方……火鸟王……有它的地方，终究会燃起熊熊大火……”白桐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又很近，听不真切。
　　“怎么了，小仪，你脸色不太好？”平敦盛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啦。”我摆摆手。
　　“茶，不好喝吗？”平敦盛笑笑：“其实，我一直都挺仰慕你们的国家，音乐和艺术都非常的发达。对你们的历史也很感兴趣。大伯也很喜欢，经常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如今想起来还像是在耳边一样……只可惜……”
　　他的大伯，应该是把平家推上顶峰的清盛公吧。传闻也是位风雅之人。
　　“在我国的三国时代，一代枭雄曹操在最后一次进军江东，失败而归时说的这句话，他是感叹孙坚生了一个能守住基业的儿子。乱世里，有太多的英雄、枭雄拼搏一世留下基业，下一代只知富贵荣华，不知道这光鲜的生活里包涵了多少先代未酬的野心与理想，最终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关于三国的历史我还是看了很多书的，他乡遇故知，自然一番感概。
　　快嘴的说完，才觉得，自己刚刚所说的，不也是平氏最终的命运吗？
　　“小仪你虽然是女子，但是对史事的见解丝毫不让须眉。也是，我们都不理解长辈们的心意，如果将来平氏一族打胜之后，我想我们会感悟很多，改变很多。”平敦盛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茶。
　　心一点一滴的沉下去。
　　就像被冲泡多次再也无味的凉茶，无趣冰冷难受。
　　小敦……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一个人的权力富贵终究是过眼的烟云，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荣耀并非真正属于自己的，如果一味沉迷其中，而不将这些变成自己的话，终究会失掉父辈的基业。”我艰涩的说。
　　“其实，我……和哥哥们不同，我并没有特别伟大的想法。我只想，好好保护好我的玉子，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春天的时候一起赏樱，我吹笛她弹琴……夏日的夜晚，一起观星，她会去扑那些最喜欢的萤火虫……我最喜欢……看到她的笑脸……”敦盛脸上是幸福和羞涩交织的笑意，似乎沉浸在想象里去了。
　　灯烛昏昏袅袅。旁边镂空铜盘的薰香味道弥漫四散。
　　这一切优雅而纯洁的感觉，实在和小敦非常的相称。
　　“玉子，真的很幸福。你们一定非常的相爱。”我点点头，被他的幸福感强烈的感染了。
　　敦盛忽然又不笑了，只是幽幽的叹息：“乱世如棋局，吾身为棋子。”
　　话语透出和他年纪不相称的荒凉来。他美丽的容颜上，也像是覆盖了一层薄冰，没有表情，只有凉意。
　　“小仪，我想到院子里吹一曲，你要不要听？”良久，他说。
　　我跟着他，一起走到院子中间。
　　月色如琉璃。
　　眼前穿樱花直衣的少年，在吹响小枝的瞬间，美丽不可方物。
　　“人间五十年 ……下天のうちをくらぶれば…… 梦幻の如くなり…… 一度生を得て…… 灭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
　　传世名曲，《人间五十年》，后世枭雄织田信长最爱的幸若曲。
　　敦盛，虽然……虽然你的命运如此，但是你的笛声会流传后世，永远，永远……
　　悲怆悠扬的笛声在月色里弥漫。响曷行云穷碧落,清和冷月到帘珑。
　　幽远的，带有遒劲的荒凉，如同这春日里随风而生的野草，一片一片，蔓延到整个山谷中去，蔓延到空中的烟雾上去，遮住这皎洁的月色，甚至透过着深蓝近墨的天空，到遥不可及的某些地方去。
　　寂静的夜晚，孤单的少年，像野生的蔷薇般骄傲，像绚丽的八重樱般优雅。
　　有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袖，白衣的少年，手中的横笛正鸣唱着乐曲，此刻，犹如谪仙般，忧郁的，孤傲的，洁白的。不染一丝尘埃。
　　右眼里微微作疼，白桐，她也感应到敦盛的悲伤了吗？
　　夜渐渐深了，便迷迷蒙蒙睡去。对日本史实在不是很了解……也帮不上小敦什么忙……即使很了解的话，我会把平家的结局告诉小敦吗？不，这对他来说，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不知道的话，尚且还会有一丝希望，支持自己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