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魅影》夜明琉璃

22、逡巡客，问道可缘殇（八） 霞光流

　　霞光流瀑下，菲儿与小乌倚坐河畔，眺望着那绚丽虹霓，紫罗兰似的眼眸流离出一抹忧愁。
　　“小乌，你知道吗，虽然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并不长，但是我很喜欢大家，喜欢小乌，喜欢流荧，喜欢弗瑜大哥、谂言大哥、茗裳姐姐，所以……”
　　“我希望大家都快快乐乐的”，他回转眼眸看向小乌，澄净的瞳孔摇曳着淡淡的忧伤，“可是…可是…茗裳姐姐……”
　　“小乌，我真的是个小迷糊呢，连姐姐那么难过也不知道，我什么也做不到……”
　　“菲儿……”
　　“菲儿，不要这么说”，小乌抬起头正色道：“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大家才不能真正的互相了解”。
　　“有些事情本来并没有多么严重，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够解决，却因为种种顾虑，而使得彼此之间的裂痕越渐加深，幸福也因此远去，所以我们更应该彼此坦然 ”。
　　“坦然？”
　　“嗯，菲儿担心茗裳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只要说出来，那么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因为我们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因为大家彼此牵挂，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
　　“嗯，小乌，你说的对，只要去问茗裳姐姐就行了”，菲儿点了点头，澄澈的笑颜宛若朝阳。
　　他拂去迷离的泪水，回转身形抱起小乌朝云英宫而去。
　　漫步于云英古道间，小乌与菲儿言笑晏晏笑语嫣然，神情间已回复了往日的欢颜。突然之间阵阵轰鸣声隐隐传来，跌碎了欢声笑语。
　　迟滞了片刻后菲儿转身朝声源处走去，却见一男子御使着四色兵刃不住的击打着断壁石崖，山峦波谷间冰火咆哮，剑气奔腾，化生无尽尘埃。
　　凝望着那状若疯狂的身形菲儿柳眉微蹙，月色的容颜流离出一抹怅惘，“那个…你……”
　　“走开！”
　　“我是想……”
　　“走开！听到没有！走开！给我走开！”
　　粉屑流石纷飞散落，夜月荧火下映衬着狰狞的身影越加可怖。
　　菲儿眨了眨紫罗兰似的眼眸，澄净的瞳孔荡漾出丝丝涟漪。
　　他缓缓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但那冷然的目光却似深渊中的鬼火泛出深寒彻骨的气息，使得菲儿为之一窒。
　　他不禁停下步伐踯躅起来，最后在小乌的催促下转身离去。
　　柳无咎瞅了瞅那渐渐远逝的身影，猩红的瞳孔迸溅出丝丝血光，破碎了万千飞石，“该死！该死！全都该死！该死！全都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我说你停停手好吗，吵得本大爷都快睡不着了……”
　　一形似蝙蝠的血红妖灵隐现而出，他鄙夷的瞅了瞅柳无咎后打了个哈欠，一脸无奈道：“如果不是为了从那个破地方出来，本大爷才不会签订契约呐”。
　　“唉，签了也就签了，没想到遇到的却是个窝囊废，真是晦气”。
　　“你…你……”
　　“怎么了？难道还想打一架吗？看你那怂…样……”
　　“砰砰…噗嗵……”
　　“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随着声声回响，血蝠妖灵被柳无咎狠狠击向碎石堆积处，扬起的沙尘遮蔽了晚阳。
　　“这下舒坦了吧”，瞅着他那兴奋莫名的表情，血蝠妖灵翻身而起，邪笑道：“痛恨吗？仇怨吗？那么宣泄出来吧！”
　　“忍耐是弱者的坟墓，力量才是强者的真理，弱者为世界淘汰，强者支配世界！”
　　“所以宣泄吧！宣泄吧！让他们颤栗！让他们哀鸣！让他们记住谁才是主宰！”
　　“让他们颤粟…让他们哀鸣……”
　　“对，让他们记住谁才是主宰！”
　　“主宰…主宰…哈哈哈哈哈……”
　　“对，就是这样，我的主人……”
　　凝望着柳无咎眼中那择人欲噬的血光，血蝠妖灵诡秘的笑了笑，随后他化出一微型蝙蝠递给柳无咎道：“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一击必杀…哈哈哈哈哈……”
　　黑夜幽谷内，阵阵凄鸣声随风响起，迷漫了苍茫天色。
　　此时云英宫幻音阁内，菲儿与茗裳隔桌而坐，凝望着那氤氲变幻的烛火，茗裳淡淡的叹了口气。
　　“菲儿，事情就是这样的，不过，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姐姐？”
　　注视着茗裳那复杂的表情，菲儿眨了眨澄净的眼眸，“那姐姐为什么不高兴呢？”
　　“不高兴？没有啊！”
　　“那……”
　　“菲儿，姐姐没有不高兴，只是”，茗裳回转眼眸望向杳渺天际，天际星河闪烁，九星流转，阙月幻灭，氤氲了茫茫夜色。
　　他垂下眼眸，浅浅的笑了笑，道：“有些事情虽然结束了，但还是难以忘却……”
　　“茗裳姐姐……”
　　“没事…菲儿…姐姐没事…没事的…只要…只要过一段时间…再过几天就会好的！”
　　“所以…所以菲儿…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凝视着那祈盼的眼神，紫罗兰似的眼眸划过一抹涟漪。
　　沉静了片刻后，菲儿缓缓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道：“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和小乌会等着姐姐的”。
　　“嗯，谢谢你，菲儿”。
　　“那我走了，茗裳姐姐，晚安”。
　　“晚安，菲儿……”
　　遥望着那隐于月色中的身影，茗裳淡淡的笑了笑，迷离的泪水跌碎成云烟，浸染了素白的衣裳。
　　翌日清晨，风和日丽霞光蔚然，淡远的天空云烟漫卷，逡巡了一片秋色。
　　遥望着那飘渺的云光，茗裳浅浅的笑了笑，莹莹眼眸氤氲流转，缭绕了无尽苍茫。
　　凝视着掌中的戒指，眼中流离出一抹坚定，深吸一口气后他回转身形飞身而起。
　　行至半途，一阴冷的声音裹挟而来。他止住身形看向来者，不禁皱了皱眉，“柳师兄有事吗？”
　　柳无咎摆了摆手，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见师妹行色匆匆似有所急，方才冒昧相问。师妹若有难处，愚兄自当效劳”。
　　“不劳师兄费心，小妹只是有点儿烦闷罢了”。
　　“哦，看来是愚兄多虑了，那么，师妹走好”。
　　茗裳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一切准备就绪，我的主人”。
　　听见血蝠妖灵的话语柳无咎冷冷的笑了笑，墨色瞳孔闪过一抹血光。他回转身形望向飞瀑崖，粗狂的面容隐现狰狞……
　　云空之上，菲儿与小乌循着气息朝茗裳的方向追去。
　　“小乌，我们这样好吗？”
　　“没事的，菲儿，我们只是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而已”。
　　“如果不需要，我们回来就是了，但万一他需要我们的力量，我们不在的话，那可怎么办”。
　　“嗯，说的也是，那我们飞快点吧，茗裳姐姐的气息快消失了”。
　　“嗯”。
　　他轻提身形，银白光华流转闪烁，伴随着一缕夜月清华飘摇而起。
　　凝望着不远处的古筑小楼，菲儿犹疑不定起来，沉思片刻后，他扬起眼眸向前走去，“茗裳姐姐在吗？”
　　“你是……”
　　注意到掩门而驻的大娘疑惑的表情，菲儿微微笑了笑，道：“阿姨，我是茗裳姐姐的朋友露西菲儿，请问茗裳姐姐在吗？”
　　“啊，原来是小姐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过，菲儿小姐，小姐已经出去了”。
　　“离开了吗……”
　　“菲儿小姐……”
　　“阿姨，叫我菲儿就可以了”。
　　“行，菲儿，那你也叫我姨母吧”。
　　“好的，姨母”。
　　“菲儿…不忙的话…可以…进来坐一会儿……”
　　菲儿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恳切中透着不安的面容，纠结的眉宇逡巡着，牵动了夏日的晚风。菲儿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姨母不由得征了征，待回过神来后便慌忙跑进屋内四处奔走起来，准备着招待的晚席。
　　瞅着小乌那饕餮般的吃相他不禁笑了笑，温润的眼眸闪烁着慈和的光芒。
　　待得晚席完毕后他回过身来，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夜色的光影里泛起丝丝涟漪，“菲儿…知道…小姐的…事吗？”
　　“知道一点，关于姐姐母亲的事”。
　　“是吗，小姐终于”，他停下未完的话语陷入了沉默之中，寂静的长夜下唯有水晶盏的光芒闪耀着。
　　他淡淡的叹了口气，困倦的面容流离出丝丝哀愁，“唉，小姐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菲儿，姨母得谢谢你，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小姐才能从那个痛苦的漩涡中走出来……”
　　菲儿淡淡的笑了笑，沉静了一会儿后问道：“姨母，伯母他好多了吗？”
　　“还好，刚吃了药已经睡了”。
　　“那…姨母…可以…让我…看看伯母吗？”
　　“我懂一点儿医术，不知道……”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菲儿，姨母这就带你去！”
　　步入阴暗的卧房，死寂中积淀着丝丝诡秘，纱帘密闭的空间内点点惑香沉郁浮动，缭绕不尽的荧火闪烁飘摇，掩映着雕龛内的金色塑像越显狰狞。
　　漆暗长夜下憨态可掬的人偶注视着下首床榻上昏睡的人影，犹如地狱深渊中的凶野窥探着愚者的祭礼。菲儿柳眉微蹙，澄净的瞳孔摇曳着。
　　“菲儿，怎么样，能治好吗？”
　　见姨母彷徨不安的模样，菲儿微微笑了笑，随后深吸一口气，祝福的祈愿缓缓升起，伴随着一阵温暖的光芒，昏睡中的人影猛地睁开眼眸……
　　此时于落霞城千里之外的荒野间，茗裳凝望着那不断呓语的人影，纤薄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着。
　　他猛的阖上眼眸，苍白若雪的面容变幻不定。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眸，在勉力压抑住内心深处极度的憎恶后紧握着手中的戒指缓步走去……
　　“哈哈哈…一击必杀…哈哈哈哈哈……”
　　凝视着血蝠妖灵投射出来的影像，柳无咎不住的大笑起来，猩红的瞳孔如同择人而噬的荒野凶兽，他冷哼一声，猛的掀开房门朝天亟峰而去。
　　瞅着那静冷似若石雕的钗发老者，柳无咎不禁感到一阵颤栗，森寒的气息肆虐冲撞着，似若游离于风海雷云之间。
　　他身躯一颤匍匐于地，粗狂的面容一片惊恐。他慌忙低下头，定了定神，颤声道：“师…师尊…弟…弟子有…有事启…启奏……”
　　“何事？”老者淡淡的瞅了他一眼，随即阖上眼眸。
　　感应到那凛冽的气息消逝不显，柳无咎长出了一口气，神情却是越显恭敬，“启禀师尊，弟子于外历练时无意间发现茗裳师妹与一佛门外道言谈甚欢，暗惊之下探知其所谈之事与落霞城城主有关，弟子不敢隐瞒，还请师尊明示”。
　　钗发老者闻言瞅了瞅柳无咎，而后再度阖上眼眸，清冷的寒风吹拂而过，沉静了一片秋色，“此事为师自有主张，你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柳无咎皱了皱眉，墨色的瞳孔闪烁变幻，仿佛飞瀑下的深潭，其虽然暗流汹涌但终是在那凛冽的霜雪中隐于平静。
　　待得柳无咎走后，钗发老者猛地睁开眼眸，眼神凛冽似若霜雪。
　　他飞身而起，凝望着那剑痕血石处，淡漠的面容闪过一抹冷色。
　　碧云雾霭下，茗裳徘徊于溪流波谷间，遥望着水中光影，光影变幻万千，明灭了云烟。
　　突然之间一雷鸣声袭来，撕裂了无尽苍茫，“吾等奉长老法旨将罪女茗裳押往点苍宫听候处置！”
　　“汝有何未竟之事，吾等可静候一二”。
　　遥望着云空之上身披银甲手持长戈的武士，茗裳缓缓摇了摇头，浅浅的笑了笑，淡薄的目光一片迷蒙。
　　见茗裳神色如常毫无追悔之态，银甲武士皱了皱眉，彼此相视一眼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掌互击，一银灰色光环拢向茗裳，紧接伴随着一阵光华闪烁，他们消逝在这苍茫雾霭之间。
　　点苍宫内，钗发老者横眉冷视着伏跪于地的茗裳，气势凛然而威严，“茗裳，汝暗合落霞城主勾结外道意欲惑乱本域，以致本门声威受挫，汝可知罪！”
　　纤薄的身躯微微一颤，茗裳缓缓阖上眼眸，苍白的面容冷意淋漓，“弟子…知…罪……”
　　“嗯”，钗发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端起一盏香茗瞅了瞅身侧的星冠老者，见对方攒眉蹙额愁闷无语，不禁舒畅的笑了笑。
　　片刻之后，他放下杯盏，手捋长须正色道：“既如此，便罚汝于思过崖思过百载，汝可有异议！”
　　听见钗发老者的话语，星冠老者皱了皱眉，沉声道：“思过百载？师弟，这未免过重了吧”。
　　“重？！”
　　“哼，与外道往来，助落霞城叛离本门，这一桩桩一件件还算重吗！”
　　“难道我这长老就那么一文不值，连区区刑罚也做不得主！”
　　见钗发老者怒目圆睁，神色狰狞而凄然，星冠老者不禁一怔，随后阖上眼眸暗暗叹息了一声。
　　凝望着那渺杳幻灭的飞屑流尘，茗裳只觉孤身于这茫茫虚海之间，无有天地，无有云光，有的只是那无尽的苍凉。
　　他眨了眨眼眸，眼眸氤氲，明灭了午阳，“弟子…甘愿…受罚……”
　　他回转身形，对着垂目养神的星冠老者长拜叩首，颤声道：“师傅…弟子…不孝…有负师傅…教诲……”
　　星冠老者将他扶起，摇了摇头，一脸复杂之色。
　　瞅着这副景况钗发老者怡然而笑，墨色的瞳孔闪过一抹愉悦之色。
　　他冷哼一声命银甲武士将茗裳押往思过崖后便扬起头颅向宫外走去。
　　凝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星冠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回过身来，对着身侧的谂言道：“落霞城一事关乎本门声誉，实是不容有失”。
　　“你弗瑜师弟与落霞城主素有交往，便与他前去探访一二，顺便也带弟子们历练历练”。
　　“弟子谨遵师命”，谂言微微颌首，随即回转身形准备离去，这时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却凭添了几丝悲愁。
　　“言儿……”
　　“师傅还有何吩咐？”
　　“当年之事确是为师对不住你师叔，但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大劫将至，人心思乱，若是门内不和，恐怕……”
　　“唉，却是苦了你茗裳师妹，此系为师之过”，星冠老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后化出一深蓝晶珠递给谂言，长叹道：“你把这个交给你茗裳师妹，让他勿需多虑，只好生歇息吧”。
　　“是，师傅”。
　　“唉”，待谂言走后，星冠老者仰首凝望着那云际雷光，其形幻灭无常，化生万千烟霞，缭绕了无尽丝绪。
　　丝绪纷飞，飘摇无尽谷崖，其终日电光缭绕，雷声嘶鸣，平日间除山灵精怪外罕有人迹，而今日不知何故，却是往来如织。
　　凝望着茗裳那苍白的面容，紫罗兰似的眼眸氤氲流转，“茗裳姐姐……”
　　“不要这样，菲儿，姐姐没什么的，只是在这里住上百年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所以，菲儿你不应该哭，应该笑哦”。
　　“嗯”，菲儿揉了揉莹莹眼眸，笑了笑，澄净的笑颜似若朝阳，“姐姐，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哭的”。
　　“这样才对嘛，菲儿的笑容对于姐姐可是珍宝哦，所以以后要常来看姐姐啊，要不然姐姐就要闷死啦”。
　　“嗯，我会常来看姐姐的”。
　　“嗯，姐姐就知道菲儿最好了，来，菲儿，再给姐姐笑一个”。
　　菲儿点了点头，宛若微风吹拂而过，荡漾出丝丝涟漪，缱绻了渺杳夜色，“姐姐，我好像有件东西忘记给你了！”
　　“你呀，还真是个小迷糊呢，不过算了，姐姐今天很高兴就不罚你了，以后可不要……”
　　“啊，找到了”，菲儿扬起眼眸，取出一花纹缭绕的手镯递给茗裳，笑道：“茗裳姐姐，这是姐姐的母亲让我交给姐姐的，伯母说希望它能给姐姐带来幸福”。
　　茗裳征了征，迟滞了片刻后颤抖着伸手接过手镯，凝望着那蚕丝纽环手镯，莹莹泪水止不住的倾泄而出，明灭了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