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秋》御风之月

2、月下清竹

　　一
　　秋曜进门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少年摸摸秀挺的鼻子，朝管家心虚地嘿嘿一笑。
　　“少爷……”管家无奈地摇摇头，为了这个感冒了却死活不肯喝药的家伙他老人家不知操碎了多少心。
　　看着少年皱起漂亮的眉大口大口吞下明明是糖多姜少的姜茶，管家轻叹一口气。秋家，交给这样一个小孩子，真的可以吗？
　　“少爷，今天是三月初三。”
　　“嗯嗯。”少年含糊地回答两声。
　　老管家默默怀念起老爷还在的时候，这日子可是相当重视的，“三月三，是要和月下家聚会的。”
　　“啊！”少年一口吞下最后一点姜茶，抬起了头。
　　三月初三，修葺日也。每年这个时候，江南两大术师家族，秋家和月下家，都会一聚。传言两个家族的始祖师出同处，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弟，秋家坐镇东面，月下家主管西面，两大家族代代交好，倒是维持了几百年。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季少爷和颜小姐已经等候多时。”管家撤下姜茶，再次无奈地摇头——这家伙果然忘记这回事了。
　　“齐伯你怎么不早说啊！”少年丢了一个哀怨的眼神给管家，转身向门外奔去——季尘轩修养好，让他多等会也没关系，可是为什么秋颜大小姐也在啊啊啊啊啊！

　　“……我从一个月前就提醒过你了……”年已过半百的管家在心里默默地老泪纵横着。

　　二
　　“尘轩哥哥，颜姐姐~”秋曜一边掀开帘子一边甜甜地叫。
　　“啪！”头上挨了重重一击，“叫也没用，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马车里的少女白了一眼努力装可爱的少年，切，这招你从小用到大，早就不管用了~
　　“尘轩哥哥~”秋曜摸摸头，这死女人力气是不是又变大了，委屈地看向一边正含笑看着两人的大哥。
　　“好了，颜颜，让着点我们的一叶秋大人吧。”季尘轩伸手一把将秋曜拉上马车，马车走了起来。
　　术师家族的规矩，每一代只有被选为下任继承者的人才能学到所以的法术，其他人只能学些最基本的护身法术。而这一代的“一叶秋”即位的时候，也是同代的其他人离开秋府的时候。因此身为秋曜堂兄堂姐的两人自小并不在秋府长大，但三人关系却一向很好。
　　季尘轩和秋颜学不了法术转而投身于武术事业，因此打不过秋颜大小姐的秋曜同学每每都求助于性情温和的大哥。
　　“季尘轩你老是护他！”少女不满地丢了一个白眼给温柔笑着的大哥，秋曜为此得意地咯咯笑起来。“秋曜你再笑！”少女抓狂了。

　　三
　　到了月下家所在的越州时，秋曜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早上起来就喝了一碗姜茶，可怜肚中早就唱空城计多时了。
　　三月三的聚会地点在两家之间轮流换，今年刚好到月下家。
　　一路上有不甘寂寞的秋颜大小姐在倒也不无聊。一身红红的软绸把少女本来就粉白柔嫩的脸衬得无比动人，再加上秋颜大小姐与生俱来的活力……可怜秋曜同学的小心肝啊，无力地在他的小胸腔里震了三震。
　　秋颜……你、你……你是我的克星！
　　某只“身、心”疲惫的生物此刻在心里默默地呼喊。
　　“到了。”大哥季尘轩宠溺地默默两个活宝的头，率先下了马车。月下家的侍者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季少爷、颜小姐、一叶秋大人。”
　　“哎呀，东来啊！”季尘轩原本礼貌的应答被某只热情地把爪子搭到侍者身上而硬生生的逼了回去，“你脸上的痘怎么还没有退下去啊？”一边的秋颜“扑哧”了一声。
　　叫东来的侍者尴尬到想一头撞死：他东来活了十六年，也是，也是有女孩子喜欢的好不好？像洗碗的美美，虽然年纪有点大，还有附近卖菜的八姑，上次还多送了两颗菜呢！不就是张了几颗痘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得这么伤人自尊，而且，还要当着美丽可爱的秋颜大小姐的面……5555555555555555555
　　秋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东来心中如此金光闪闪的存在。
　　“东来，快把秋大人带进去啊。”门边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提醒。
　　“是，是！”东来朝门边敬畏地点头哈腰中。
　　秋颜像发现新大陆般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抱起声音制造者——一只肉嘟嘟的小白狗，报在怀里蹂躏一番，“啊，小笨狗，原来你还没有死！”
　　“谁是小笨狗啊！我是灵兽！灵兽啊灵兽！！！”怀中的小白狗——不是，是小白灵兽愤怒地狂吼着以挽回作为一只灵兽的尊严。
　　季尘轩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来做客也不消停点，一边不着痕迹地把秋曜从可怜的好少年东来身上扯下来，“麻烦带路。”
　　身后传来秋颜的大笑和灵兽的怒吼声……

　　“哦呵呵呵呵，小秋秋你终于到了！”
　　“小桐桐~~”
　　季尘轩朴实的心再一次叹气。月下家的现任当家，月下影桐，三十多岁的（美）大叔一只，说到底，和秋某人是一类人啊。
　　“小轩轩，我们要开饭咯~”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沉思中的季尘轩眼前，三十出头依然英俊不凡，下巴处的零星胡渣给成熟中带去一点随性。季尘轩蹙了蹙眉，再一次准备礼貌地应答的时候——
　　“小轩轩~”
　　“小轩轩~”
　　秋曜和秋颜难得地意见一致，欢快而神情地呼喊着。
　　“……来了……”季尘轩无力地妥协，虽然这三个字早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不过他朴实的心承受不起啊……
　　四人一兽在东来的带领下朝庭院走去，那里早已备好酒菜。春天暖暖的风很惬意地在身边流连。
　　不远处的亭子下，一位白衣少女背对众人静静坐着。

　　四
　　“哎呀竹儿你回来啦~~”月下影桐笑眯眯地招呼着。
　　白衣少女闻言转过身来。
　　瞬间秋曜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说秋颜是美丽而张扬的清晨的红色蔷薇，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被纯净月华濯洗的白莲，何止是纤尘不染。她没有把头发束起来或是做成发髻，只是中分垂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白皙的肌肤在春天明媚的阳光下像是快透明一般，一双流墨般的眸子安静地打量着三人，眼角处微微翘起使得原本瓷娃娃般的脸多了一分冷情和神秘。
　　“哦呵呵呵呵，竹儿很漂亮吧？”月下影桐适时出声打破四人的对望，“哎呀小秋秋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们俩感情不是很好吗，还交换了定情信物呢~”
　　“哎？！！”秋曜和秋颜同时出声。
　　想起来了，上任当家月下影梧的独生女，月下清竹，小时候那个漂亮得像娃娃一样的人，七岁的时候被游经此地的东麓婆婆看中，收其为弟子。东麓婆婆据传是道行不在秋家和月下家之下的术师，只不过她行踪不定，即使知道她的人也找不到她，因此远不及两家名气来的大……当然这是别话。
　　据说月下家最初不肯，谁愿意把宝贝独生女送到一个不熟的老太婆手里，何况这老太婆还不是普通的老太婆，不过东麓婆婆是谁？好不容易看上的弟子怎么可以放弃呢，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收徒弟就来不及了！这可是她东麓大人迄今唯一的遗憾！因此，她决定软的不行来硬的，明的不行来暗的！一个月黑风高夜，七岁的小清竹病得昏昏沉沉，影梧大人试过所有办法仍然驱赶不走附在宝贝女儿身上的灵，眼看宝贝女儿昏睡不醒，万般无奈下只好求助于东麓婆婆，然后眼睁睁看着笑得快抽筋的老太婆在自己面前拐走了宝贝女儿……
　　八岁那年的三月初三，确实没再见到她。那时自己还乱伤心一把，借她玩的草编蚱蜢还没还呢她！
　　等等……难、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定情信物？！！
　　看着秋曜一脸怀旧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震惊，秋颜和季尘轩顺着他的目光微微颤颤看向一脸暧昧的月下影桐，继而望向一脸没表情的月下清竹。
　　“我饿了。”月下清竹丝毫不给三人面子，直直看向影桐。
　　“哦呵呵呵呵，叔叔也好饿哦，来来，小秋秋……呃，季公子，颜姑娘，吃饭~~”
　　四人都打了一个寒战，春风果然还是有些冷啊……

　　五
　　有冰山美人月下清竹坐镇，一场饭吃得大家仿佛刚从广寒宫旅游回来。
　　事实上这倒合了季尘轩的胃口，当着大哥又从小在当官的父亲的栽培下过早接触人情世故的贵公子，有时候显得有些严肃沉稳，尽管影桐大人还是习惯性叫着“小秋秋”，不过对他的称呼早已改成了“季公子”。
　　于是出现对话如下：
　　“清竹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季尘轩打破众人沉默的尴尬，顺便向饿疯了只顾着吃的某只投以警告性的一瞥。
　　“上个月。”月下清竹礼貌而冷漠地回答。
　　沉默。
　　“哦呵呵~竹儿早上的事顺利吗？”
　　“早上什么事？”秋颜趁机插话，试图活跃气氛。某只还在猛吃中。
　　“哎呀王大人的小儿子被怨灵附身了，请我今日去除。这不三月初三嘛，竹儿怕我忙，就替我去解决了。”
　　月下清竹抬头瞥了他一眼，大意是“谁那么无聊怕你忙？”
　　“清竹姑娘好体贴哦！”秋颜又开心地找到话讲了。
　　“是啊是啊~”美大叔附和。
　　“那怨灵驱除了吗？”
　　“是，驱除了。”月下清竹礼貌而冷漠的回答。（某只继续狂吃中~）
　　美大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啊，那王家龟儿子十足一色狼啊，再加上王大人一老色狼……竹儿你你你没受委屈吧！”
　　“不会。”平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不过我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再次被附身。”顿了顿，“下次开价要高点。”
　　“竹儿……”大叔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
　　“哦呃——”某只终于抬起头，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众人再度奇怪地陷入奇怪的沉默中。

　　六
　　“月下大人~”
　　众人“惬意”地在亭子里喝茶聊天，感受温暖的春风。一声极不协调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平和。
　　出声的是一个干瘪瘪的瘦小老太婆。
　　趴在秋颜怀里睡得正舒服的小灵兽探出了脑袋，朝前嗅嗅，“啊，刚做好的米果~~~”
　　“不愧是灵兽大人啊~”干瘪瘪的老太婆笑得皱巴巴的。
　　“这是前街做米果的糯米婆婆。”月下影桐出声解释道，“我家小白最爱吃米果，所以糯米婆婆常会来送米果，呵呵。”
　　“哎呀，这次还得请月下大人帮个忙呢~”干瘪瘪的小老太微微颤颤地拿出一大袋米果——分量是往常的两倍，看得小白同志心花怒放，人话都不讲了，满意地“呜呜”几声。
　　“婆婆请说。”月下当家的恢复一脸当家的样子。
　　“啊，是这样。”八十出头的老太婆站都站不稳，几度让众人以为她就要倒下了，她却晃了晃，依然条理清晰地往下讲。
　　原来是糯米婆婆的小儿子，专给给钱员外家管理花木的老实人，前阵子才刚死了妻子。几天前钱员外家的花木突然一夜之间全死光了，失去最爱盆景的暴躁员外一怒之下斥责是老实人死了妻子不吉利，才带去灾祸让花木受罪。当众羞辱他和他已逝的妻子一顿后将他赶出钱府。内向的老实人哪受得下这气，一回来就大病一场，此刻还在床上养病呢。

　　七
　　“岂有此理！”秋颜第一个叫起来，红色软绸衬得一张小脸红通通的，“不就死了花木吗，凭什么这么羞辱人家啊！”
　　“颜儿。”季尘轩轻轻扣住手女手腕不至于让她太过激动，眉头也已是隐隐皱起，按着一丝怒气。
　　月下影桐一张脸也严肃下来，却听一声冷然清冽的女声，“我去看看。”
　　月下清竹绕过众人走到糯米婆婆面前，“钱家院子在哪？”
　　众人不解，秋颜嚷道，“谁管那些花木干嘛？人家还病着呢！”
　　月下影桐笑着解劝道：“颜姑娘别急，竹儿自有她的想法。”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
　　“那你说，她什么想法！”秋颜瞪了一眼月下家的当家。
　　“呃……”美大叔额前流下两滴冷汗。
　　“颜儿，不得胡闹！”季尘轩硬拉下娇纵惯了的大小姐，这好歹也是月下家的地盘呢~
　　秋某人终于食循完毕，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依然面无表情的少女，看来是不打算作解释了，好吧，那就我来~：“我说，知道了花木死亡的真正原因，才能还糯米大叔的清白，不是吗？”
　　（糯米婆婆：谁说我儿子叫糯米大叔……）
　　见众人一脸顿悟状，一叶秋大人抿唇一笑，屁颠屁颠跑到美女身边，“对吧对吧？”
　　“……”
　　一叶秋大人摆了个干劲十足的pose，“好，我决定和你一起去钱家看看！”
　　“……”

　　八
　　“话说应该这里就是了吧？”秋曜抬头看前方门上硕大的“钱”字，月下清竹已经调转了方向。
　　“哎呀呀等等人家嘛~”俨然一副小媳妇样。
　　不过月下清竹终于有了反映——看白痴似的看了一眼我们美丽亲切的一叶秋大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少女突然停下，“妖气。”秋曜也察觉到了，收起嬉笑点点头。
　　少女轻蹙眉头，细细辨察一番气味，暗自嘀咕：“看来应该是花妖了，不过难得有妖气这么强的。”一边双手迅速结印，向着妖气更浓的地方走去。
　　凭气味就可以知道是花妖吗？
　　秋曜黑曜石般的眼睛眯了眯，花妖不同于像千桃那样的式神，是一种很低等的妖精。因为妖性很弱，通常对人类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它们本性也不坏，是一种温和的种族。
　　眼前这只大概是花妖中妖性算强的了吧。
　　“喂。”前方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要翻墙了。”
　　“啊，好……”好字还没落，少女已经灵巧地翻了过去，“不是吧，动作真么快……”边说边快速结印，一招漂亮的穿墙术，一叶秋大人吃惊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遍地荒凉。
　　原来花木全死是如此壮烈的景象，偌大的院子没有一点生气，连空气都仿佛一片死寂。
　　等等……白衣少女径自走到一大片枯死的竹子后面，是一个比较隐蔽的鱼池，平时应该鲜少有人会来这里，而现在，更是没有人敢来了——地上的植物全死了没错，可是池中清澈的水里，俨然开着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莲花。
　　只有一朵，在几枚稀少的绿叶衬托下孤傲地开着。作为院子里唯一存活的植物，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
　　是白莲啊，秋曜瞥了一眼少女，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是沉思的样子。
　　看到自己的同类了吗？
　　秋曜衍生了一点点想笑的意味。
　　“出来。”突然出声的清冷语调里多了一份寒意，秋曜一怔，只见少女手持一柄纸剑，直直指向白莲。
　　良久，一个浅绿色的小脑袋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水面。
　　看样子是年纪比较大的花妖了，浅绿的皮肤有些皱皱的，一尺余长的身体上有道明显的伤痕。
　　原来是受伤了啊。
　　秋曜一把提起花妖小小的身子，笑眯眯地向月下清竹道，“是为疗伤才吸光花木精气的哈，好了，原因找到了，把这小家伙治好就可……以……”
　　话音被凌厉的剑锋打断，秋曜在一瞬间很本能的做了一个结界。
　　“咚”，被结界反射回来的力量推开的少女来不及后退，直直摔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九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
　　月下清竹一袭白衣走在前面，晃得秋曜有些头晕。
　　两人为了不引来别人带着花妖就匆匆翻出了院子，秋曜一手紧紧护着花妖，幸而普通人看不到这些，最多以为他胃抽筋什么的，想这小公子强忍病痛还健步如飞地跟着前面的姑娘，敬佩之余也投来同情的两瞥。
　　终于到了郊外，过了这片林子就是月下家的府邸了。少女蓦地停下脚步，声音还是一样清冷，流墨般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可以觉察到一丝生气的味道。
　　“怎样才能把它给我？”
　　怀里的花妖慌张地吱吱叫了几声，怯怯地缩进秋曜的怀里。少年伸出手指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你要它干什么？”煮了吃？这家伙看上去就觉得不好吃。
　　吸一口气，少女皱眉，她最不喜欢的解释诶，不过眼前这个家伙好像不是沉默可以打发的，“灵珠。”
　　一般来说，花妖体内的灵珠是没有什么价值的，最多有人会把珠子碾成细粉用作香料倒是不错。可是难得遇见的年龄这么老妖气又如此强的花妖就不一样了，它的灵珠是罕见珍品，拿到市上也能卖到和普通异兽的内丹相同的价钱。
　　不过，“不管你要灵珠做什么，我不会让你滥杀无辜的！”正义使者一叶秋大人义正言辞地宣告，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冷血的女人，虽说她要消灭的对象也算是妖怪，可是——看了眼怀里无辜又委屈地缩成一团的浅绿身子，秋曜叹了一口气。
　　少女皱眉，连杀妖怪都不忍心吗？这家伙脑子用什么做的？半响，独自闷闷地走掉。

　　十
　　糯米婆婆的米果店。
　　生性憨厚的老实人见到阵容强大的客人，憨憨一笑，拉过几条长凳。枯瘦的脸有些蜡黄，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灵兽同学从秋颜大小姐怀里探出小小的脑袋，两只眼睛早已变成米果状，快乐地狗吠了几声——说到底，只不过是变种的小白狗而已。
　　月下家当家的影桐大人去钱家“除鬼”去了，当然是装模作样糊弄几下，然后多收些银子权当老实人的医药费。至于“鬼”——
　　秋曜看了一眼舒舒服服趴在自己怀里的花妖，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到月下家的时候见到小白，小灵兽整天在月下家好吃好喝惯了，难得遇到个勉强算妖怪的家伙，顿时龇牙咧嘴地神气得不得了，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布：我，小白，是一只灵兽啊灵兽~~那个时候这家伙干什么去了？皱着绿色的脸吓得屁滚尿流，大哭大叫，花妖的脸都被它丢尽了！尤其，尤其还要在某个冷血的女人面前……看见月下清竹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瞥，秋曜顿时后悔当初干嘛不让人家“滥杀无辜”来着。
　　现在倒好，一旦没有了威胁，这小家伙就享起福来了。
　　“啊，就是这小家伙啊。”
　　正想着月下家的当家已经回来了，扔了一大包银子在桌上，“医疗费。”
　　糯米婆婆和老实人哪里肯受如此大恩，急急推辞起来，升级成为活菩萨的美大叔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就怕老人家来个三跪四拜的。
　　“不用客气，收下吧。”白衣少女看不过去插嘴道。
　　气温徒然又降了两度。
　　秋曜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睛，咋的别人说出来再正常不过的话到她嘴里就如此冰镇类？
　　月下大叔赶紧脱身出来，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小家伙有些年数了呵~”灵珠会很值钱哦^0^——不愧是叔叔和侄女，想法都差不多。
　　秋曜慢慢地垂下头，一双桃花眼像一汪清水，羞答答一笑，朝月下影桐道：“可是，它好可怜哦~”绿色的肥嘟嘟的身躯蜷在少年怀里舒服地睡觉中，“至少很可爱……”用力掐一下，人家为你的小命演戏，你倒好，都不配合一下！花妖被掐醒，绿色的皱巴巴的脸登时扭曲到一块，向一团揉皱的纸。
　　幸亏其余人看不到这精彩一幕，还不知道颜大小姐会怎么讽刺呢！
　　月下影桐一脸黑线，可怜？可爱？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正当秋颜等人看哑剧般看着月下影桐和秋曜表情瞬息万变时，“噗嗤”一声轻笑，竟然是月下清竹~
　　不管花妖看不看得到，月下美人的笑脸是谁都看得到的。别说秋某人和美大叔早已两眼冒爱心，向来沉稳的季尘轩也不由痴了，只觉心中一根弦“噌”的一声就断了，楞是漏掉了几下心跳。就连秋颜和糯米婆婆也不由看呆了，不过女人的神经一向比男人坚韧，糯米婆婆赶快拉了拉一边的儿子，老实人满脸通红早就不敢看了。
　　月下清竹终于发现气氛不对，也隐隐觉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恢复一张冰山脸，冷冷道，“这花妖就送你了。”转身走开。

　　十一
　　回去的马车上。
　　花妖依然很敬业地与周公下棋中。
　　倒是难得秋某人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秋颜大小姐暗暗吃惊：不是说恋爱会使人智力低下吗？难道这年头流行增高？这白痴装思考起来真无聊，慢慢旅途啊……
　　秋颜大小姐退而求其次，找季尘轩说说话也行啊。转脸，向来沉稳的大哥带着一丝微妙的浅笑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大小姐抓狂了。猛地掀开半遮的帘子，突然进来的光线让熟睡的花妖皱皱眉，转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一片春光明媚。
　　明白了，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