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若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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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春的雨不痛不痒地挠着庭院里的桃花。
春天总是有这样的雨。
穿着雪白春衫的少年半倚在台榭上，一小团红鲤聚拢在台榭边，争逐食物的身影煞是好看。
“呜呼，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
“驭！”
吟诗声被一个刺耳的勒马声打断，对面赫然冒出一个身影。
“我说，你吟了一个早上的《蒹葭》了，能不能换首诗念啊？”
坐起的也是一个少年，绣着繁复黑色麒麟图案的猩红色外套格外醒目。剑眉一挑，不满地瞪了眼噪音制造者——本来嘛，如此优美诗意的画面，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悠然的初春时光，再适合不过这首诗了——可是，有必要吟上几十遍吗？
“年轻人，不要这么血气方刚嘛！”
白衣少年笑眯眯地摆摆手，一副“来嘛来嘛息怒嘛”的表情，然后从容优雅地理了理乌黑的长发。
“呜呼！蒹葭……”
对面传来轰然倒地声。
二
这年头，算是个人神鬼妖同在的乱世。
少年秋曜十三岁时，父亲秋辰月接了一起案子，来访的是另一个术士世家月下家的当家。两人面色严峻地商谈了许久，便一同匆匆离开。之后，两个当家便没有再回来，大家的猜测众说纷纭，却共同指向一个结果——两位当家已经遇害。第二年春天，身为秋家独生子的十四岁少年成了新一代当家，继承了“一叶秋”的称号。
之后的生活也没有多大的改变，似乎听管家若有若无地唠叨说“生意变淡了”，也难怪，谁会信任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呢。倒是月下家的，换了原本当家的弟弟，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看都比个孩子强。
秋曜是不在乎的，秋家和月下家向来是世交，而眼下这种清清闲闲的生活倒也惬意。与管家的忧心忡忡想对比，新任的“一叶秋”对此显然是淡然了点。
三
柳御风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对街的凤琪嫂。
买菜回来的少妇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少年礼貌地回答。
呦，出门啊。
是。
今天的衣服看着挺精神啊，威风凛凛的。
呵呵，是吗。
是呀，有空来我家玩啊，凤琳可天天念叨着你呢。
窗子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八卦的嫂嫂收起话，那走好。
是。
少年浅浅一笑，便走了。窗后的少女开门迎接归来的嫂嫂，撒娇似的问一些关于少年的情况，脸上泛者一层红晕。
柳家的二公子柳御风，秉承了柳家的文武双全，又长得一张英俊的脸，是个很受欢迎的家伙。
而事实上。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众人眼中冷漠而礼貌的贵公子。
四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
快到正午时分了。
年轻的一叶秋大人打了个呵欠，软绵绵地撑起身子舒展一下关节。对面的少年也略带睡意地坐起来。
“你说，我们中午吃什么？”
“……”
“去百香居还是霜林阁嘛！”
“……”
“百香居的姑娘比较漂亮，但是霜林阁的梅菜扣肉比较好吃。”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一叶秋只好自言自语，在“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之间艰难抉择。
柳御风终于不耐烦了。
“就霜林阁吧。”
他才没有那么无聊，吃饭的时候要盯着上菜的姑娘看。
霜林阁是家好饭店。
没错，这里的梅菜扣肉相当好吃，这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优质的菜肴，典雅的环境，来此消遣的贵族或是有钱人络绎不绝。
可是，今天的人是不是多的有点过分？
一叶秋大人显出按捺不住的兴奋：“今天的梅菜扣肉免费？”
“别在我面前装白痴！”柳御风额头的青筋冒起，恶狠狠地想，转念一向又不对——这家伙本来就是白痴，没有“装”的必要。这么一想神情便“温和”许多，无奈地笑笑。
“阿风，我们进去吧~”语气像在撒娇。
顺了这个笨蛋。进了门却是一段悠扬的琴声。
原本有歌妓唱歌弹奏的地方遮上了一层珠帘，帘后有人铮铮地拨弦。这是怎么样的琴声啊。
春天的时候，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最后一抹夕阳里。看见自己便呵呵地笑了，一把抱起幼小的自己，举过头顶。众人眼里神秘强大的第十六代“一叶秋”大人此时嘴里呼啦呼啦地喊着，不是什么咒语，而是哄宝贝儿子开心。
或者是，自己刚要出门的时候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大哥，举止斯文的兄长调皮地戳戳自己的脑门，少年假装不耐烦地嚷嚷，私下里却是甘愿的。碰到买菜回来的邻居嫂嫂，聊天是无意瞥见窗后的羞涩身影。
又或者是。
柳御风抬起的眼睛碰上秋曜的目光，两人相视而笑。
铮。
落下最后一声弦响。
五
一瞬间的静止。
人们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温暖的满足。
顾玉寒轻轻拨开帘子，恬静的脸映着淡淡烛光显得几分圣洁。
这份脱俗的清丽让众人暗暗惊了一把,柳御风惊了一下，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顾玉寒没有理会外面的目光，欠身行了礼便要离开。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姑娘别急着走啊。”
顾玉寒只觉得手腕一紧，回头是个无赖嘴脸的人。自己记得这个家伙，是着一带的“地头蛇”，几次提出要自己“特殊服务”，遭遇那么多次拒绝还是不死心吗？见对方毫无放手之意，顾玉寒乞求地望向台下的人，来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却也没有人想为区区一个艺妓得罪了“地头蛇”。
“地头蛇”得意地笑了两声，一招手十几个彪形大汉破门而入。在他们的“簇拥”之下，一行人大摇大摆离开。
一叶秋转身才发现早已没了柳御风的身影。
“难道是无聊老套的英雄救美故事？”他小声嘀咕，“笨蛋，还用你出手吗！”
几个只懂蛮力的大汉显然不可能是柳御风的对手，但是还没等柳御风出手，他们已经一个接一个倒下，手紧紧捂着身体的某个部位，鲜血汩汩流出。“地头蛇”被吓傻了，惊恐地看着柳御风，突然发疯似地大叫“来人呐，救命啊，有鬼哇啊啊啊啊啊”然后丢下手下狂飙而去……
柳御风转头，只见一叶秋玉指掂着几片花瓣一副“不关我事”的悠闲表情，红红的嘴唇泛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刚才柳御风确实没有出手，出手的是一叶秋。他左手拈来几瓣桃花往空中一洒，右手夹的桃花贴在唇边默念咒语，柔软的花瓣向刀子一样狠狠划破对方的皮肉。
“你们几个还不快滚。”一叶秋笑眯眯地亲切温柔地说，彪形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泪奔而去。
顾玉寒在一边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眼神里带着些惊慌。
“姑娘不必担心，我既不是妖也不是鬼，鄙人姓秋单名一个曜字，人称‘一叶秋’，当然你若要叫我秋哥哥呢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哦呵呵呵呵……”一叶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臭美吧你。”柳御风早就习惯了秋曜式的介绍方式，凡是向美女介绍自己的后面是万年不变的“你若要叫我秋哥哥呢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哦呵呵呵呵”，除了美女以外对任何人的介绍都是简洁明了的。
“原来是一叶秋大人，小女子顾玉寒，今日能够脱身多亏大人出手相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猩红色外套的少年双手抱胸，站得笔直。“也多谢这位大人，赶问怎么称呼？”
本来纯属礼貌而问的问题，在得知答案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下柳御风。”
顾玉寒感觉到浑身力气像被剥掉一样。
六
“喂，阿秋。”
回去的路上，马车唱山歌似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没有吃到肉的一叶秋大人相当精神萎靡。
“……唔，什么？”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柳御风翻个白眼给他，继续说：“那个女的——顾玉寒，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小风风，不是说好我们一起断背嘛~”一叶秋先前的萎靡状一扫而空，夸张地叫起来。
真不想和白痴讲话，直接给他一刀算了。“噌”的一声，柳御风的“沉月”出鞘。
“驭！”一叶秋很识相地坐端正，一本正经地说：“发生了什么事？”
“……没。”算了，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良久的沉默。
“阿风，”一叶秋轻轻出声，“你注意到了吗，她听到你名字时候的表情？”
“什么？”
就在柳御风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顾玉寒猛的一颤，呆呆地望着柳御风看了很久，最后仿佛欲言又止。“告辞了。”顾玉寒转身离开，眼睛却不知什么时候裹上一层泪水。
七
几天后。
庭院里的桃花丝毫没有凋谢之意，依然繁花锦簇。
地点换成了花园里的小亭子。
一叶秋柔柔的黑发如泻下来的水一般，浅金色的披风映着淡淡的月光，更是有种朦胧的美感。
“装女鬼呀。”
这是柳大侠对此的评价。
两人在亭子里聊天赏花，之前一叶秋还偷偷买了一坛酒回来，此时正喝得不亦乐乎。当然这是在管家不在的前提下，倘若被管家看到的话……“你这样玩物丧志，你怎么对得起老爷！！！”忠诚的管家肯定会这么开始他的演讲，然后把所有父亲解决的案子描述一遍，接着今昔对比，捶胸顿足……
“少爷，有人求见。”
正在遐想中的一叶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酒坛，回头才发现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正在疑惑之际，“啊哈哈哈……”，柳御风笑得惊天动地。
“混蛋！！”
一叶秋正想挥舞手中的酒坛以示不满，“少爷，有人求见。”老管家通报道。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管家，可惜他老眼昏花，没有看见一叶秋迅速塞到柳御风怀里的东西。“让他进来吧。”
看着管家离开，一叶秋飞快地转头对柳御风下令：“待会别破坏我的生意啊！”
“去死！！！”
一叶秋扳回一局。
两人还在打闹之际，来访者已经近来了。
抱着一把精美的桃木琴，绛紫的绸缎把皮肤衬得雪白，月光下，裸露的手臂像一段美玉一样洁白无暇。
顾玉寒的脸从琴后面探了出来。
八
月夜下飘散的桃花看这总觉得特别唯美。
生命里总是有些人，遇见了就舍不得离开。总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无法活着。
所爱的人，还有爱。
这世界纵然有许多伤疤，纵然有许多血泪，纵然炮火在残酷地继续，纵然公平和争议总是被淹没，纵然爱着的人一个一个会离去。但至少。
心里会有喜悦和悲伤，会平静会澎湃，会喜极而泣，会心痛到像是灵魂被剥离□□。是因为。
有人给自己无穷的力量和勇气，有人给自己无穷的支持和守护。他们或许只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却能感觉到他们给你注入的无限力量，也或许他们走出来用温柔安抚你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
铮。
铮。
铮。
明明是略嫌凉快的春夜，心头却总有一丝暖意。
琴声戛然而止。
九
“这支曲子，是一名女子为了她暗恋已久的男子所谱写的，可惜她还未写完就去世了，连曲子的名字都没有取好。”
“那女子是谁？”一叶秋问道。
顾玉寒没有回答，眼神复杂地看着柳御风 。
“那个男的……他知道吗？”柳御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那么，你知道吗？”
“为什么弹给我听？”
“因为是她最大的心愿。”
良久。
只听见一叶秋轻轻的叹气。
十
顾玉寒每夜都出现，柳御风和一叶秋便在亭子里静静聆听。
曲子像是会生长似的，一天比一天完整。
顾玉寒每次弹琴时总会抬起头，眼睛扫过柳御风闭着眼睛的脸，偶尔四目相对，少年也是一脸平静。
难道，如此凄美的琴声都没有办法打动他冷漠孤傲的心吗？
铮。
拨下尾音。
今天，曲子终于已经谱完了。
长吁一口气。
“柳公子，曲子已经结束了。”
是时候结束了。
“您想见见她吗？”哪怕，算是最后一面。
“好。”少年平静地回答。
十一
马车在路上颠颠簸簸，已经快到子时了吧。
车里只有柳御风和顾玉喊寒两人，一叶秋推辞着说“不打扰气氛了”便没有跟来，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笨蛋最近有点反常。
“柳公子，我们到了。”顾玉寒的声音温柔地如同虚幻。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桃树，满枝的花覆盖了整个天空，树下却是一片柔和的白光，把一切照得暧昧异常。
桃花繁复成的世界。
柳御风看得出了神。
“她就沉睡在这桃树下，等着她所爱的人。”恍如梦吟。柳御风一步一步，不能自己地走进光芒。
瞬间，花海迷惘。
花瓣，树上的也好，地上的也好，纷纷在半空中漫舞起来，顾玉寒的衣袖柔柔一甩，宛如仙女般起舞，好象要和整片花海混为一体。
“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声音来自每一片花瓣。
“难道她的爱就这样没有回报吗？”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为什么……
声音层层叠叠地灌进脑子里。
“顾玉寒小姐是那么地爱你！”
最后的呐喊声像是凝聚了所有的力量，要把一个人的灵魂吼破。漫舞的桃花形成了一股疯狂的旋风，而风暴的中心就是——柳御风！
此时的柳御风已经呼吸困难，视线模糊了，隐约听见了最后的嘶喊，心里一惊，闷哼一声倒下。
“破！”
凌厉的喝声打破了疯狂的风暴。
乳白的光芒迅速褪去，花瓣在半空中做最后的挣扎后静静伏在地上。一切恢复真实，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
“阿风，阿风！”一叶秋叫了几声，柳御风已经昏迷过去——他浑身都是细小的伤痕。
一叶秋直起身，原本温和的眼眸此时尽是凌厉。“为什么要是伤害柳御风？”尽管自己先前已经感觉到事情的蹊跷，却一直不得其解，没想到最后还是晚了一点。一叶秋狠狠捏紧手里的符咒，半是心疼半是自责地看着满身是伤了柳御风。
“秋大人，您到底还是来了。”
顾玉寒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出声的是旁边站着的一名少女，额头上鲜红的桃花状图腾格外显眼，浅绿底子桃红花朵的礼服在她身上丝毫没有一丝俗气。她的周围罩着一层不真实的白光。
“桃树的式神。”
“不愧是一叶秋大人呀。”少女抬起亮晶晶的眼眸，仿佛释然一般笑着，“在下千桃，正式这棵桃树的式神。”
十二
顾玉寒七岁时拜师学琴，很可惜那时的她，并不是如今人们眼中那个琴艺非凡有美若天仙的少女，恰恰相反，那时的她是个弹不出完整曲子的黄毛丫头。
千桃记得那天的火烧云特别美丽。已经近夏的天气，万物仿佛被包在那血红的云朵里，空气里是静谧的温暖。
还是个小丫头的顾于寒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地出现在树下，满怀委屈。夕阳把一树的花叶照得晶亮魅惑。“呼啦啦”，一群飞鸟扑翅而过，带起一阵风震落了桃树上已然不多的花瓣。
已逝的春光。
如果那时的场景再晚十年，修行结束的千桃就可以轻轻从树上跳下来，去安慰伏在树干上哭泣的小丫头，不仅仅是远远看着她委屈地哭。
终于太阳沉了下去，天空瞬息暗蓝，春夜细细柔柔的风，拌着残存的花香袅袅吹来，便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小丫头安静地趴着树干睡着了。千桃是觉得好笑的，又不忍心，毕竟是春夜，总归是凉的，于是把树上仅有的花瓣都覆盖在那孩子身上。
翌日清晨，顾玉汗从梦中醒来发现满身的花惊喜不已。千桃咯咯的笑声在孩子耳朵里成了春天最后一丝风的声音。
此后，桃树成了顾玉寒的休息和练琴的地方。她的琴艺神速增长，六年后已经是江南属一属二的琴师。
四年。千桃曾经想，再四年后，她就可以与她相见了。
又是春天，桃花迟迟未开，已然是十三岁的少女双颊娇红地倚在树干上，与少年的偶遇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千桃看在眼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少年柳御风就这样莫名地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少女的琴里，话语里，笑声里，眼神里，丝丝缕缕都是少年。千桃突然觉得难受了，钝钝地痛。
转眼还有一年，千桃就可以结束千年修行。少女却在这时病倒，病情迅速恶化，粉红的面颊暗淡下来。最后一次在
树下弹琴，是新作的曲子，绵绵的思念被剥离出来，晾在春风里。曲子还未完，少女侧身倒地。千桃也顾不得千年的修行了，剥身出来，只觉得浑身如刀割般，却也比不上那阵钝钝的让人窒息的痛。一把扑上去，顾玉寒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笑着离去。
世界仿佛瞬间坍塌，暗无天日。
"秋大人，千桃为玉寒喊冤！"千桃也不知此时是哭还是笑，仿佛是笑，但眼睛是那么悲伤，月光把脸照得惨白。
“你怎么知道这首曲子是为阿风写的呢？”一叶秋叹了口气。月光在金色外衣上投射出淡淡的光圈，黑发一丝不乱地垂下，眉眼如画，倒是不可思议地圣洁，“千桃，你喜欢春天吗？”
十三
喜欢。
自己最爱春天。
不仅仅是因为，春天是最美丽的时节。修行一千年，结果在最后十年才遇见，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就算春光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只要有层层叠叠的云霞，细细软软的晚风，有小孩子嘤嘤的哭声，她抬起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般望着遮天的树枝。这样子的第一次见面。
“你深深爱着她吧。”
“……”
“所以，那首曲子的后半段，你以为是替她写给阿风的，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
“是你写给她的。”
一叶秋直视着千桃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良久。
“……是吗？”
“是。”
千桃避开一叶秋的目光，咬了咬嘴唇，目光最后定格在顾玉寒的脸上。
“是吧……”
笨蛋啊……一叶秋叹了口气，“那曲子的前半段，也不是给阿风的。”说起来那家伙是最无辜的。
“诶？”
“是她弹给你的。”
终于讲完了。千桃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痛苦。“你胡说！”
“她呀，或许真的喜欢着阿风，但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呀，千桃！”
泪水无声地从千桃眼睛里涌出，她定定地望着一叶秋。
“我没有骗你。”一叶秋摊开手苦笑，“你不信的话，再弹一次这首曲子吧。”
十四
天已经蒙蒙亮了。
少年皱了皱眉，还未睁开眼睛，桃花的香气扑鼻而来。身上不知何时添了金色的外衣，支起身，花瓣倏倏地掉落。昨夜的花海是梦境还是现实呢。全身痛痒难忍。
“你醒了！”身后窜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少年惊了一下，“顾玉寒呢？”
一叶秋做了个“嘘”的姿势：“她在那里。”他指了指桃树。
几个时辰前，千桃最后一次弹起那首曲子。音乐逐渐进入高潮，地上的花瓣静静覆盖住顾玉寒，手，脚，身子，锁骨，脖子，发丝……久久以后，才上了眉眼。曲终时分，少女的尸体已经被花瓣埋没。而千年的桃树上，绿叶已经完全取代了花朵，月光不像开始时那么惨淡，气温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秋大人，大概你是对的吧。”
一叶秋展开咒符，千桃没有修行完，终究还是要回去的。“抱歉，我必须这么做。”
“不，谢谢你……秋大人，代我向柳公子道歉吧。”
千桃的身体慢慢在消失，很快她就会再次和桃树融为一体。“这首曲子，就叫它《回暖》吧……”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漂散在空气里。千桃消失了。
“《回暖》？”
柳御风反复地轻轻念着，眯起眼，桃树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这是不是代表，今年的春天已经过去了？
一叶秋恢复了往常的面目。柳御风苦笑一下，表面上桃树是顾玉寒的精神寄托，而事实上顾玉寒才是千桃的精神支柱。自己和身边这个笨蛋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马车“吱吱哑哑”走出树林，镇里的桃花已经都谢了，剩下满枝的绿叶，放眼望去一片葱茏。
一切正在回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若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