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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言诚要倒霉? 为奏对言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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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官员每半年有一次小评,两年一次大评。
小评连续三次不合格、大评一次不合格者降级留用,连续降级两次者免官罢职,交由御史台彻查其在任历年表现,如查实有缺漏之处则由锦衣卫介入,深入调查其任内是否贪赃枉法。
这样的监察制度,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官员体系的清廉和高效。但每年两次的考评,对于吏部来说,压力非常大。
言煦自从当了这个吏部尚书,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完善考评系统,制作各种可以量化的指标体系,再针对各个地方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怎么打分、怎么考核,也都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饶是如此,还是有些地方顾虑不到,他经手的几次考评,也总少不了人跳出来指摘,光是督察员参他的折子摞起来都够半人高了,更不要提大大小小的官员当面背后的骂。
不过这些事言煦并不在乎,他不但总有办法全身而退,更厉害的是,他特别擅长拉大旗作虎皮,扯着顾焕说事,谁也不能把他如何。
当然,这也和他超强的能力分不开,他确实是结结实实地在做事,顾焕看在眼里,也乐得替他挡下那些非议。毕竟任何事都没有尽善尽美的,只要做事的人用心去改进,那就总有变得更好的机会。
今年上半年的考评已经结束,言煦半月前已经列好了单子,又和部中几位同僚反复地核对了几次,在内阁也讨论了两回,综合了所有人的意见又修改了几版才终于定稿成型。
他也料到今天顾焕必得问起这个,昨天连家都没回,就一直在文华殿里反复地推敲。这不,果然下朝之后就召唤他了。
言煦平日里在外面和家里是两幅面孔,见人先带三分笑,总是一副敦厚温文的样子。
言诚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在外面也不好乱说话,只得依着礼数上前请安。
瞧见言诚上前来打招呼,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便换了一副笑脸:“言侍卫,这么巧,今日是你当值啊?”
“刚和人换了班。”言诚躬身一礼,“尚书大人,皇上命卑职在此等候,他在御书房里等您。”
言煦笑容不减:“有劳了。”
边上福安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这哥俩这是闹哪出呢?
言诚也不管福安什么表情,引着言煦到了御书房外便站定,推开门道:“皇上,言大人到了。”
顾焕正埋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便应了一声:“进来吧。”
福安跟着进去问:“皇上,刚工部人来回,说是这就到御花园来施工,预计到傍晚时应该差不多了。是否您看专门遣人去趟慈宁宫回话,太后那边也得交代一声不是?”
顾焕茫然抬头:“施工,施什么工?”
福安道:“不是您下旨,说要推了那座假山?”
言诚一凛,悄咪咪地退到外面去,也不敢关门,就偷偷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然顾焕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外的言诚身上,神色变了又变,一下把笔拍在桌上道:“这都多少天了,今日才来办,福安,你是怎么当差的?”
福安吓了一跳,千算万算没想到这挂落还是沾上自己了。
“万岁爷明鉴啊,老奴当天就给工部传了您的口谕,可是万万不敢耽误的!”
顾焕冷着脸不说话,言煦想了想道:“启奏陛下,臣听工部唐侍郎跟柳大人念叨过这事,因为是临时的工程,在京中招募工匠需要些时日。柳大人还帮着找了户部批银子,是以耽搁几日也是情有可原吧。”
顾焕不着痕迹地瞪了言诚一眼,转而道:“言爱卿所言有理,既如此,福安你亲自去趟慈宁宫,跟太后好生回禀,再问问太后喜欢什么样的亭子,让工部设计个水榭出来再看。”
福安感激地瞥了眼言煦,颤巍巍地谢恩出门去,在门口瞧见言诚,也瞪了他一眼,这才甩着拂尘走远了。
言诚:……
“言诚!你死在外面了吗?”顾焕吼了一声,“过来关门!”
言诚连连应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把门关好,一趟动作快到飞起,连头也不敢抬,更不要说跟顾焕对眼神了。
顾焕鼓着腮帮子,阴沉沉地盯着他,直到大门关上才恶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言煦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顾焕为什么忽然发这么大脾气,但是直觉肯定又跟言诚脱不了关系。自己这个弟弟真是,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言诚是言诚,他再怎么坏事,再怎么折腾,顾焕对他终究是不同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令他羡慕。
顾焕缓了缓神,把话题拎回正轨:“考评的事如何了?内阁可有商议过?你给朕详细说说。”
言煦御前奏对总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凡事只消顾焕一句话,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接近完美的回复。
谁都以为他是天纵奇才,可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想在顾焕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更好一点,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还能奢求什么,也从未想过奢求旁的。
顾焕无疑是对言煦满意的,在奏对时无论如何都问不倒他,这一点连柳璋都不一定做得到,顾焕是衷的佩服他的。
在他看来,柳璋将来退了,言煦做首辅当仁不让。只不过他虽有提拔的心,可却也碍着言家,到如今已是极限,一来言家累世个功勋,二来言国公战绩彪炳,再把言煦捧上去实在太过招眼,对谁都不好。言国公和言煦自然不用他担心,可言诚就不好说了。
言诚没什么心眼,性子又浅直,很容易让人抓着把柄拿捏言家。拿捏了言家,就等于拿捏了顾焕自己,这是他实在不愿意见到的。
也不知道门口那家伙到底能不能明白自己一番苦心,顾焕盯着御书房的门出神,跟前言煦说了全都没听进去。
言煦说到一半也觉出顾焕不对劲来,干脆住了口轻咳两声。
顾焕思绪被打断,转头看言煦:“今年的考评做的不错,较之以往更为完善公平,就这么着吧。”
言煦唇角微勾,躬身道:“多谢陛下褒奖,臣尽己所能而已。”
顾焕点点头:“只是有一点,偏远的州郡在民生一栏还是该加大些权重,朕想子民们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富足的日子。只有官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才会真的付诸行动。你说呢?”
言煦道:“陛下圣明,臣回去再行修改。”
“那倒不用。”顾焕摆摆手,“这一回的很完备了,朕知道是你下了大功夫的。再改这个又要辛劳你,年底考评再说吧。”
言煦却道:“陛下有这番心意,微臣自当尽力实现,并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顾焕笑笑:“朕有这番心意,却也该早些告诉你知道,总不能指望臣子都是朕肚子里的蛔虫不是?如今你费心劳力做出的考评,内阁也都商议过了,再来按朕说的改一回,倒好像朕不知体恤你们,鸡蛋里挑骨头一样。”言煦抬头要说话,却被他抬手止住,“上半年的考评,就按这一版的来吧。明儿内阁便明发上谕,公布考评结果就是。”
言煦只得应一声:“臣遵旨,陛下宽仁,微臣感激不尽。”
“说哪里话。”顾焕道,“昨日你在文华殿熬了个通宵,朕是知道的,今天这事定了,你也可以早些回家去,明儿凌国夫人不是还要出门吗?”
言煦笑道:“明日家母是去给英国公夫人贺寿,这种事一般都是舍弟陪着,没有微臣的份儿呢。”
谁知顾焕听了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英国公夫人明日做寿吗?”
言煦道:“正是。”
顾焕也笑了下,眼神却是阴恻恻的。
“你把这份奏折留下,朕再细看看,若没有什么问题,朕也不再找你们了。”
言煦恭敬地把奏折放到书案上,行礼告退。
顾焕也没说什么,瞧着似乎在想别的事,而且,似乎生了气。
言煦想不明白怎么英国公夫人做寿的事能让他这般不快,直到出了门看见言诚在那才忽地心中一动。
“阿诚,你明日请假了吗?”
言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点点头:“请了啊。”
言煦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他上前拍了拍言诚的肩膀,一脸同情地道:“阿诚,你好自为之。”
言诚诧异地瞪着他,却见他一甩袖子,轻快地步下台阶,一径走了。
“简直莫名其妙……”言诚嘟囔了一句。
言煦只走出不远,自然听得见他这句抱怨,不过下面一句声音更大的他听的更清楚。
御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顾焕满是怒意地吼了一句:“言诚,你给朕死进来!”
言诚要倒霉了。
言煦想到这,心里真是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恼来,怎么这个弟弟总是这么能作死呢?——虽然他完全没觉得是自己把言诚给卖了。
言煦回头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要不然还是先别回家了,万一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又有什么麻烦,还是得捞他一把。
而且,他忽然想起,他还有件事得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