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夏》金万贯

30、第 30 章

　　“喂，你不会又不认识我了吧？用得着看这么久？”声音主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
　　我方才回神，掩饰住心里的小紧张，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对于他像天降的美男子一样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我有好多不解。
　　小九看着我，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盈盈慢悠悠的说：“有人说4号回学校，我来碰碰运气。”
　　我：“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时间回来啊，也没告诉过你我住哪栋宿舍吧，你怎么就抓得这么准……”说着说着我恍然大悟，有帮手，这人背后有帮手！
　　看着我的表情，他笑得龇牙咧嘴，梨涡都被挤成了笑纹。
　　我故意装作不高兴的说：“你姐是个叛徒。”
　　他笑意不减，很是开心的说：“要在这里说吗？好多人看着我们。”
　　宿舍大楼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我拿出手机看时间，说：“六点多了，你不回你小叔家吗？”
　　眼前人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消失，不满的说：“大小姐，我刚看到人，你就赶我走？我晚饭还没吃呢。”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一顿饭吧。”
　　好像是，刚去谷昌的时候，我和他谈判，他能做到暑假不和郑叔叔吵架回江州便请他吃饭。
　　其实我也还没吃晚饭，便问他：“你想吃什么？我现在身上只有饭卡，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钱。”说着我迈开步子准备行动。
　　他赶紧阻止我的行动：“不用，吃食堂吧，带我见识一下江州大学的食堂。”
　　带着他走到最近的食堂，顾及在谷昌的良好待遇，我还是带他去了人相对较少的炒菜窗口。
　　一荤一素一汤。
　　我这两天被大鱼大肉的伺候着，就算没吃饭也没有很饿。倒是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像电视里有钱人家公子哥儿一般挑剔。
　　我好奇道：“你小叔没给你午饭吃吗？”
　　“我上午就出门了。”嘴里包着饭，含含糊糊，我很艰难的才听清。
　　我问：“你不会一整天都在江州城瞎逛吧？”
　　“不是”他吞下口中最后一口饭，还打了个嗝，又说：“我一天都在江州大学瞎逛。”
　　我：“一整天？”那叛徒拿来干嘛的？这句话我没敢说。
　　小九：“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姐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时间。我要不随时待命万一错过了怎么办？”说完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
　　我不敢与他对视，转过头，不自在的翻看手机，七点多了，天色已黑。
　　我：“你该回去了吧？”
　　他又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我想想，又说：“太晚了，你从这里坐公交去你小叔家还得半个多小时呢。公交待会儿收班了可麻烦。”
　　小九小声说：“我可以打车回去。”
　　我：“.…..”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可是不走，干什么呢？不能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吧。
　　我：“那……你想干什么？逛校园？”
　　小九立刻裂开嘴，笑得像个傻子：“好啊，吃完饭正好散步。”
　　大学的校园，天黑后，走在一起步履匆匆的多半是忙学业，步履缓慢的多半就是情侣。大学的情侣也不像高中初中那样守规矩，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绝非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
　　夹杂在这样一群人中间，我和郑一九就显得另类起来。
　　我只得带着他往灯光最为璀璨的足球场走，那里有很多散步跑步的非情侣人群，这样会少些尴尬。
　　在足球场逛了几圈，八点半了，真的该走了。
　　我便说：“你真的该回去了，你又不熟悉这一带，晚点把你走丢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九：“放心，回去的路我比你熟。”
　　我：“啊？！”
　　见我一脸不信，小九双手插兜，无奈的笑笑，说：“那你送我出去吧，我找不到出校门的路。”
　　我：“好。”
　　可是，要死不死，刚走出运动场，就看到一身大汗和几个朋友说说笑笑迎面走来的楚朋。篮球场就在足球场隔壁，看样子应该是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运动。
　　楚朋也看到了我，停下来与我打招呼：“安素，你好啊。”说完看向我左边的郑一九，目光充满问询：“男朋友啊？”
　　这人是眼瞎吗？上次火车上也这么问来着，我不是否认了吗？
　　我摆手，还没来得及出口否认，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说完推着我离开了。
　　突然就赶时间了吗？！
　　我不想拆穿他，可郑一九明显没我稳重大气。
　　小九：“刚那是楚朋吧？”
　　他认出来了，还是年轻人记忆力好。
　　我：“嗯。”
　　小九：“他找过你吧？”
　　我没回答，无语的看着他。
　　小九：“哦，我知道了。”
　　走到校门口，我对小九说：“现在应该还有公交车，公交站就在校门口，但你回家要去校门口对面坐车，好几路公交车都会到你小叔那里，你别浪费老打车。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小九突然转过身，站在我面前挡住，说：“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先送你回宿舍吧，你们校园太大，你一个女生走回去我不放心。”
　　我：“.…..”
　　被他强制护送回宿舍，快到时，我对他说：“回去吧，我快到了。”
　　他不听，坚持送我到宿舍门口，我预感他是有什么话迟疑着没勇气说，或许正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果然，到宿舍门口后，他开口：“安素，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我：“还有三天假期就结束了，你不看书做作业吗？”
　　小九：“就是有很多不会的，我想请教你。”
　　我：“.…..”
　　小九：“可以吗？”
　　我：“.…..”
　　小九：“老师讲得太快，我真的有点跟不上。而且，老师也没你讲得好。”他态度诚恳，说话的时候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一副急切想要求师问学的虔诚模样。我如果怀疑他别有用意，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那......好吧。”
　　对面的人差点跳起来：“那我明天一早来找你。我们是去图书馆还是自习室啊？”
　　我：“看哪里有位置。”
　　小九：“好，我走了，你上楼吧。”
　　我走进宿舍楼，知道他一直看着我，拐过一个角落，我鬼使神差的停下来。隔了十几秒，悄悄露探出脑袋想看他是否离开，那个瘦长矫健的背影踮跳着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不远处的桂花树下，因为长得高被桂花树拨乱了头发，他跳起来伸长手臂一拍，挂满枝头的暖黄桂花便扑簌簌的落满了少年的肩头。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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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宿舍门口，就看到敞开着的门，和门里冒出来的曾善美那颗漂亮的脑袋。
　　她对我热情的招手，我没动，示意她出来。她走过来挽着我，眼里冒着八卦和审视的目光，似乎在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只得说：“你问吧。”
　　小美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问道：“你之前藏着掖着不愿意说的事就是他吧？”
　　我：“嗯。”
　　小美：“他在追你吧？”
　　我：“这个我还真说不准。”
　　小美：“这么明显，都追到学校来了。”
　　我：“那就……算吧。”
　　小美：“那你呢，你什么态度。”
　　我将过去两个多月来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小美交代了，也包括我的犹豫和纠结。
　　她听完鼓起掌来：“好精彩啊，像偶像剧一样。”
　　我：“……张娟和杨湘那里就别说这么仔细了，他们也不认识郑一九，你帮我圆圆。”
　　小美拍拍胸脯：“这是我强项。”
　　回到宿舍，两个本来对着电脑各自忙碌的人立马凑过来围着我，异口同声的说：“交代，那帅哥是谁？”
　　我给小美递眼神，她马上开口：“还能是谁，我们素素的裙下之臣呗。”
　　我无语的看着小美，我的本意是不把我和小九的关系往外这么说啊！算了算了，她能靠什么谱。
　　“是我们学校的吗？没见过啊！”杨湘问。
　　我抢回发言权，说：“不是，我暑假不是做家教了吗，我学生。人家也没追我，就是来问我几道题而已。”这是事实，我没有撒谎。
　　谁知道这么说引来的误会更大，张娟和杨湘齐齐开口：“哇哦，刺激啊，师/生/恋啊！”
　　我：“.…..”
　　我祈祷明天雷电暴雨，冰雹大雪，让郑一九没法出门。遇到这群不正常的姐姐，我怕他学坏。
　　这个奢侈的愿望，老天爷显然不打算搭理我。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八点多，一个国庆假期吞噬了我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摸到手机，打开看，有未读短信，都是来自郑一九。我一一点开看。
　　“我出门了。”
　　“我到你宿舍楼下了，我买了早饭，在你们宿舍楼下奶茶店等你。”
　　“你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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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早！
　　我赶紧起床洗漱，曾善美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问我：“你去哪儿？”
　　她大概是忘了我昨晚给她说过这事，我说：“上自习去。你来吗？我给你占位。”
　　她似乎想起来，倒下去，含糊不清的说：“不去，不要当灯泡。”
　　收拾完下楼已是20分钟以后的事。郑一九坐在奶茶店靠窗的第一桌，他好像在我出宿舍楼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向我走来。
　　今天背了个包，换了一件棒球衫，依旧黑白相间。下/身一条浅灰色休闲裤。颜色暗黑系，人看起来却是神采奕奕。
　　我笑着说：“你为什么老是黑白灰的衣服，是图洗起来方便吗？”
　　他看着我，问：“不好看吗？”
　　我回答：“一般吧。”
　　小九：“真善变，我听到有人说过喜欢男生穿简单的衣服啊。”
　　我：“……”我说过吗？
　　我带着郑一九去了常去的图书馆，担心等下需要给他讲解会影响别人，便找了个偏僻的座位。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本书和几张卷子，全是干净如新的样子。
　　我小声问：“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开始做作业吧？”
　　他摸摸头发，回答：“不都这样吗？最后几天做。”
　　我摇摇头：“赶紧做吧，先做会的，不会的留着，最后一起问我。”
　　小九：“哦，好。”
　　郑一九全程很安静，中午时也主动要求吃食堂，好像对我们食堂有浓厚的兴趣。
　　下午看他的作业，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卷子完成度也很高，留下不会的都是最后几道大题。
　　给他讲解完，已将近六点。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郑一九能这么安静的上一天自习。
　　我问他：“你该回去了吧？”
　　小九：“大学图书馆不都是晚上十点关门吗？”
　　我惊讶：“你不会还要留下来上晚自习吧？”
　　小九：“不可以吗？”
　　我好想摸摸他的额头，这孩子不是烧坏了吧……本大学生最近并没有如此勤奋的计划啊。
　　我琢磨了一下：“劳逸结合吧，今天差不多了。”
　　他极快的抓到重点：“那明天我还是早上来找你？”
　　我：“.…..好吧。”
　　第二天早上我差不多的时间下楼，郑一九还是坐在那家奶茶店门口，看到我后微笑着走来。
　　我有点恍惚，这是不是很像大学里的小情侣们，男生一副好脾气的站在楼下等女生，等到后两个人依偎着走向约好的目的地。
　　我们唯一的区别是没有依偎。
　　下午自习时，我困得不行，就对小九说：“我睡会儿，有事就叫我。”
　　小九：“好。”
　　不知睡了多久，模模糊糊抬起头时，发现对面三张熟悉的面孔，望着我笑得贼眉鼠眼。
　　我疑惑的看着身边的小九，他看起来很淡定。
　　我问小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歪着头示意郑一九，笑着说：“你问他。”
　　我便又转过头去看小九。
　　他笑着说：“刚你电话响了，是小美姐，我怕吵到你，就接了。小美姐说想来上自习，问图书馆还有没有位置。”
　　我：“……”所以你就把她们都召集在这里来了？
　　当着对面六双火辣辣的眼睛，我没敢质问。
　　很明显，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妥，其他人都相处得很融洽。
　　杨湘问小九：“小九弟弟，你们学校的男生都是你这个水平吗？”
　　郑一九：“嗯，我很普通。”
　　杨湘两眼放光，我猜若不是在图书馆，她大概率会爆发出一些不雅的词语，可我明显高看她了。她压低声音说：“我靠！那你周围有没有跟你一样普通的好朋友？”
　　郑一九：“有。”
　　杨湘愈发激动了：“他们缺女朋友吗？大三四岁这种。”
　　郑一九：“缺。”
　　杨湘深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对郑一九说：“小九弟弟，姐姐今天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小九一愣，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对面三位对他的朋友有明显兴趣的姐姐，恍然大悟一般说：“哦，应该我来，三位姐姐晚上要是没有其他安排，我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可以！”三口同声。
　　我：“.…..”
　　我转过头不可思议的打量郑一九，大学宿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交了男朋友，男朋友就要请全宿舍的人吃饭。那这顿饭是什么意思？
　　我悄悄给他发短信：“你干嘛啊？！”
　　他手机开了静音，我在桌下踢他的腿，示意他看手机。他一边和杨湘他们扯东扯西一边不动声色的回复我：“总不能让你室友请吧。”
　　事已至此，我又回复：“那我来请，你请算怎么回事。”
　　他没回我。
　　可是晚上吃饭时，在刚点好菜以后，他就悄悄把账给结了。
　　整个饭局，推杯换盏，宾主尽欢。除了我这个既不是宾也不算主的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别扭感以外，他们都很开心。
　　结束时，这三位姐姐比我还不舍得，不无惋惜的说：“小九弟弟，你明天真不来了啊？”
　　小九：“嗯，我们明晚要上自习，得早点回去。”
　　“那你下次放假还来吧，最好带上你的好朋友们。”
　　“好。”
　　三人告别完就拍拍屁股一溜烟不见了，没有等我一起的意思。
　　我看着郑一九一脸得逞的笑意，气不打一处来，说：“你现在知道怎么出校园了吧，我也走了，拜拜。”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他拉住手臂，他嘴上说：“对不起。”脸上却很灿烂，没有一丝歉意。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这次我明确的知道它为什么跳得这么厉害。拉着我手臂的那只手慢慢一寸一寸的往下移，直到两个柔软的手心互相触碰。那只大手的手心好像带着电流，让我的手心，手掌，甚至整个手臂和心脏，都感觉酥酥麻麻，整个人软绵绵。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迫使自己不要倒向前面的胸膛。
　　可是胸膛自己往前移动了，我只要一偏头就能靠上。
　　胸膛的主人对我说：“对不起，素素。”
　　我抬起头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没做什么呀。
　　刚抬起头，就被他一手按住，按向那个我心底叫嚣着想要靠近的胸膛，那里有战鼓雷鸣一般的心跳声。
　　在触碰到胸膛的那一霎，我感觉到圆满，就像磁铁的南北极终于合在了一起。以至于我一时忘记了反抗，任由他抱着，在我耳边喃喃自语。
　　我听见他说：“安素，我又没经过你的允许抱你了，对不起，我真的太想你。”
　　大脑叫我推开他，可是心脏不允许。
　　我站着不敢动，脸和耳朵红得快要沸腾，一阵激烈的内心战后，我自暴自弃般将脸全部埋进这片柔软又硬朗的港湾，想要将我满心满脸的羞涩全部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