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
一大早起床，罗阿姨因为工厂里有事没有同行，出门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最后与我开玩笑说：“安素啊，以后谁娶到你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不停道谢，心里想的是您这么说，被有心人听了去，我接下来的谈判会很艰难的啊。
郑叔叔和小雅将我们送到火车站，小雅买了站台票将我们送上车一路上不停的嘱咐：“郑一九，可得把你安素姐平安送回江州啊，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我笑着说：“我比较大吧。”
小雅：“你是美女啊，美女应该被保护的。”
小九：“行了，我知道，火车快开了你还不下去。”
因被驱赶，小雅气呼呼的走下火车，站在站台上和我聊天，也不理她弟弟。火车开始启动，小雅站在那里一直挥手，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里赵薇唱《离别的车站》那一幕，突然好想哭。
人生经历无数幕，唯有真情最难得。
平复好情绪，我和小九把行李归置好，这次车票定得早，面对面的两张卧铺票；也不好，这样一来，我不得不一直与他面对面的相处。
收拾好行李，我本以为小九会迫不及待的开始之前约好的话题，可并没有，他收拾完行李就说去上个厕所。上了快15分钟也没见回来。
我想着火车上厕所难免排队等待，便拿起手机跟小雅和小美聊起天来。
我们这个车厢只有上下铺，上铺只有一个人，许是昨晚休息不好，一上车就开始睡，这会儿还打起呼噜来。
我正和小美调侃这人的呼噜声响彻整个车厢，说得不亦乐乎。鼻尖闻到一股烟味，以为是另一个上铺的人找来，没抬头。
来人却在我对面坐下，我抬头，看到郑一九就这么直溜溜的盯着我。原来烟味来自他，说实话，他这人平时身上就沐浴露的味道，这时候夹带点烟味并不难闻，可是平白无故的抽烟，他是想干嘛？
我：“你抽烟了？”
小九：“嗯。”
哪里来的烟？为什么抽烟？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是不是就拉开了谈判的序幕？我犹豫着，可他似乎并没有给我留退缩的空间，我不问，他自己会说。
小九：“烟是走的时候拿的我爸的，他那么多烟少一盒发现不了。抽烟是为了平复心情。”
我只能笑了，一个暑假的惯性忍不住想要管管他：“以后别抽了，黄牙黑肺，可不好看。”
小九：“好。”
接下来便是沉默，我不想开口，或许他是等着我开口。我盯着手机，不敢看他，可我能感受到他一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最后还是他打破沉默：“开始吧，我们谈谈。”
我挂着笑容点点头，说：“好。”其实我有准备，我的真实想法从小湖边他问我会不会为难的时候到现在就没改变过，如果今天一定要谈，那我必须坚守立场。
我思索着，迎着他炽热的目光，缓缓开口：“小九同学，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吧，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提升成绩。很开心也很荣幸，你这个暑假很配合，学习也认真，我才能圆满的完成任务，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父母的报酬。接下来的两年非常关键，你应该把心思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而不是一些别的事情。上次我也跟你提到过，你现在这个年龄看到的感情并不是感情本来的样子，与前途和事业比起来，青春萌动真的有害无益。”
小九眼光没从我身上挪开半分，看来是认真的在听我讲。我想着要不要举几个例子来加深我这套理论的可信度，毕竟身边因为谈恋爱而荒废学业的案例还是有的。
我斟酌着打算再度开口，就被小九打断：“做我女朋友，我喜欢你。”
一道惊雷在我脑袋里轰隆隆滚过，并毫无预兆的炸/裂开来。
我才只打出33，44的小牌，他一来就上王炸，憋死了我手里的一众JQKA。我的学习至上理论还没说完啊，就无缘见光吗？
语气之果断，表情之认真，这始料未及的一句话，让我惊讶得再难开口。
我处在震惊中不知如何接招，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比起心动来，这突然的一句表白带给我的惊吓更多。我刚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我的道理？所以我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了？
我还没缓过来就听到他接着说：“终于让我说出口了。安素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我会考上江州大学，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不停翻动的嘴唇，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还在不停的说：“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我发誓，再也不做出格的事，我一定会尊重你，以后我做什么都会事先征得你的允许。”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我出声打断：“郑一九，你别说了。”
小九：“为什么不让我说，不是说好在车上谈谈的吗？”
我心里下定决心，出口：“我不可能跟你谈恋爱。”
这次换他惊讶得瞪大双眼，噌的站起来，胸膛起伏不断，大声问：“为什么？！”
我示意他坐下，开口：“你如果把上铺的人吵醒，就没法聊天了。”
他听话的坐下，依旧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不可能？”他压底声音问。
我找回理智和平静将准备的理由一条条列出：“第一，你17岁，我已经20了，我马上大二，而你才高二，我不可能和高中生谈恋爱；第二，我见过很多早恋影响学习的人，最后都是后悔和分手收场，我不可能做这种影响他人将来的事，特别是你；第三，我们马上就会分开，我在江州，你在凤山，几乎没什么再见面的可能，这样的两个人，谈什么恋爱；第四，我和你姐……”
“好了！”我的第四还没列出来，就又被小九粗暴的打断。
我看着他，想要说服他：“郑一九，相信我，好好学习，学习是学生的主业。你变得优秀了，想得到的东西都会变得简单。”
“包括你吗？”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里面蓄着眼泪。
我不好直接回答，突然想起他说过喜欢班上女同学的事，便试着转移对象：“你对我的…..喜欢，或许是错觉，我们朝夕相处一个暑假，有这种错觉可以理解。等你回到学校这种错觉就会慢慢消失，你不是还喜欢班上的女同学吗？你看……”
小九：“没有什么女同学，当时只是为了套你的话。我只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又是一个雷炸在我头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天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有很重的心里负担，害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就将结果改变，我想要好好引导他。艰难的开口：“第一次见面也不过就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等我们分开，你冷静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发现这是错觉。”
小九：“不是这次暑假。我很早就见过你。”
惊雷第三炸！！！
难怪之前段玉说她感觉郑一九喜欢我是在很早之前，可是，有个小人在我的脑海里翻箱倒柜的找，也找不出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自嘲的笑笑：“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把我放在心上。就像你说的，回到学校冷静过后，下次见面，你或许都认不出我。”
我：“可事实是我会一直记得你，不管我们以前是否真的见过，我很感恩这次相遇，真的。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现在的主业是学习，我做不到放任自己去影响一个人最重要的两年，你能明白吗？”
小九：“我说了，你不会影响我的！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 你总是要谈恋爱的吧，你20岁，又在大学，那么多人追你，如果我现在没有得到这个机会，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别人的女朋友了？！”
我：“我不会轻易谈恋爱。”
似乎看到了希望，小九立马说：“那你能等等我吗，等我考上江州大学，我们在一起。”
我摇摇头：“郑一九，之前我就想告诉你，学习是为了自己，你有你自己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应该和任何人捆绑。”
小九：“你不愿意等我？”
我：“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你应该在成绩允许的范围内选择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而不是因为我考江州大学，你明白吗？”
小九蓄积在眼眶里的眼泪落下，他用力擦去，头偏向窗外，说：“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也不想等我。”说完，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少了之前的炽热，多了审视：“你和我姐关系那么好，可是你们性格却一点不像。”
我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继续劝解他：“人不能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我不能，也希望你不要。”
小九：“我不是冲动，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他这样说过多次，我也有点着急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小九还是不回答，苦笑着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为什么追你这么难？”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我姐和彭泽森一认识就互有好感，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不这样？安素，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学习不好，我会努力的。”
“还是嫌弃我不够高，我量了，我有一米八了，我17岁，能长到一米八五的。我回学校就去参加篮球队……”
他一个人断断续续不停的说，说一会儿擦一会儿眼泪，后来吐词越来越模糊，呜咽声越来越大。
我心疼不已，同样也束手无策，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啊。
我：“郑一九，你别这样。”
我想要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伸到一半顿住，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暧昧，想要收回，却不想被他一把抓住，我挣扎无果，他低下头将我的手压在眼睛下，眼泪齐齐往我手上招呼。
我：“.…..”这是，开始耍赖皮了吗？
他温热的眼泪流在我手心上，一点一点，慢慢浸入，浸入我的血液再随血液流到我的心脏。
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大男孩，这个时候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少年人的爱情真是热烈又灼人，等他再长大一点，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行为？还有……我呢？这个迄今为止唯一让我动心过的男孩子，我没有珍惜，以后还会遇到吗？
我任他拉着手，心里想，这么真挚的一个人，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他看成一个小朋友，而是将自己真正的顾虑和想法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我动动手，他还是不放，我只好说：“你起来，好好听我说。”
他终于舍得抬起头，抬头之前还将眼泪往我手心上蹭了蹭。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因为哭得太卖力，还有鼻涕往下流。我赶紧扯了两张纸给他。
三两下将鼻涕擦干净，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因为哭过，看过来的眼神不再炽热，也不见之前的焦急和绝望，全剩下惹人心软的伤心。
我：“其实…….其实我有动心……”
小九：“对谁？对我吗？”又被打断，我看到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添了不少光彩。
我迟疑着点点头，说：“你别老是打断我，听我说完。”
这次很听话的端正了坐姿，使劲点头：“那你说，我不打断你。”
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很感动也很开心你能喜欢我，你长得帅又聪明，只要愿意努力，成绩会很快提起来。被你喜欢，是我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开心的事。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这种心动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正的彼此发自内心的互相喜欢还需要时间来验证。因为这段时间是稍微有点偏离我们正常生活方式的日子，你没有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生这么……频繁的见过面，我也没有。所以，我们都彼此冷静一下好吗？不仅我需要冷静，你也需要。看我们回归正常的生活，对彼此的依赖从生活中解除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小九又摇头：“我不需要冷静，我已经冷静好几年了，是你需要冷静而已。”
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有想起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也确实不清楚你说的第一次见我就……你如果愿意，就帮我解答一下这个疑惑吧。”
小九：“不要。”
我：“好吧，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小九：“你需要冷静多久？火车明天上午就到江州，安素，我就要见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焦急吗？”
我：“即便是两个人在一起了，也不可能天天见面啊。”
他：“有了身份情况又不一样……”
我：“你这样，我们怎么谈都不会有结果。”
漫长的沉默。
沉默延续到上铺的呼噜哥睡醒和我们打招呼，再到吃饭，睡觉。入睡前我还在想，不说话是不是代表他接受了我冷静的提议。
睡醒后早上七点，在小九家养成的生物钟怕是一时半会儿调整不过来了。
火车本该九点到江州，但路上因为让车耽搁了，列车广播说会晚点一个小时左右。
我洗漱回来小九也醒过来，上铺的呼噜哥还在睡。我将准备好的牛奶面包递给他，小声说：“去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他接过，放在中间的小桌子上，看着我，说：“我同意你说的冷静，但总要有个时限吧，你需要冷静多久？”
我想着他要两年才高考，试着说：“两年。”
一听我这么说，他又不平静了，搭配着乱糟糟的拖把头，活生生的演绎一个炸毛的狮子。
小九：“两年？！你干脆直接给我发结婚请柬算了。”
我：“.…..两年后你高考完，不是正好吗？再说，两年后，我还在大学，没法结婚。”我试着说服他接受。
小九和我讨价还价：“一个月好不好，一个月后国庆节，我来找你。”
我摇摇头。
小九：“那元旦节？”
我继续摇头。
小九：“明年暑假！你还来给我补课怎么样？不能再晚了！”
我怎么可能还去给你补课？我这次没摇头，对他说：“你一定要睡醒就说这个吗，先去洗漱吃早饭吧。”不等他回答，我走出车厢，站到车厢连接处吃早饭。
过了没多久，郑一九拿着水杯牙刷出来，我吃完早饭，回到车厢。
上铺的大哥在我们前面一站，闹钟响起时，他一溜烟就翻身下床，收拾行李，风风火火就走了。
佩服得我五体投地，20个小时的车程，这位大哥睡了没有19也有18个小时，中途就昨天晚上吃了晚饭，上了厕所。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到江州，谈这么久没达成协议，我也不想这么不欢而散。
我看着坐在床上闷闷不乐的他，说：“小九，你回学校后用点心，好好学，两年很快的，我特别想看到两年后的你金榜题名。”
小九：“你冷静的时候我能来找你吗？”
我：“.…..高二高三很忙的，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往江州跑。”
小九：“国庆节，元旦节，春节。春节你会回凤山的吧？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吗？”
我：“什么？”
小九一脸苦笑，一副我就知道你记不得的样子：“我正确率上了60%，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记得，只要我能做到。”
小九：“我不会为难你，你答应我，就算冷静，也不能不理我。”
我：“好。”
火车到站后，我们收拾好行李下车。郑一九要先去他小叔家，我打算先回学校一趟，再回凤山。
走出火车站，我们的方向不同，我看着郑一九满脸的不舍，心里并不好受。我也很不舍，这是我人生中不可复制的一段经历，一旦说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我伸出手：“握个手吧，再见了。”
江州的八月热得像锅炉，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在艳阳高照下散发出高于平时数倍的味道，清香不再，刺鼻不少。
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外面，被这类似樟脑丸的味道一刺激，鼻头发酸，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我赶紧收回手擦眼泪。小九放下行李走近我，又是这样，不经我允许，将我一把扯过去抱住。
小九：“你不要又忘了我。”
我：“好。”
小九：“我一定会考上江州大学。”
我：“好。”
小九：“你可不可以不要……谈恋爱。”
我：“好。”
小九：“真的？”他激动得放开我，换成两只手握住我的肩膀，低着头看我，眼里蓄满星星。
我：“别想这么多，好好学习。”我挣脱开他的双手，弯腰提起行李，往后退了几步，提高音量：“郑一九，再见！”
2007年暑假，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