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夏》金万贯

18、第 18 章

　　对面的人时不时望着我傻笑。这种状态从下午补习就开始，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了快两个小时，脸不会僵吗？
　　经过两个小时的自我调节，刚才的慌乱已被平息。我放下故意立起来的书，毫不意外的抓住小九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我：“你笑够没？”我的语气并不算好。
　　许是被我唬住，郑一九立直背，端正的坐着，将眼睛放回到作业上。以为解决掉这个麻烦，我重新拿起书来看，不一会儿，听到他说：“你生气了？”
　　不想回答他。
　　小九：“生气了吗？”
　　真是烦人，好好做你的作业不行吗？
　　小九：“是不是啊？”
　　我猛地抬起眼，小九被我吓得楞一下，呆呆的看着我；我还是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看他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他慢吞吞的站起来，我以为他要出去接水上厕所之类的，心想终于消停了。谁知道他走到我旁边，我疑惑的抬头看他，脚下同时蹬座椅拉开与他的水平距离。他本来就比我高出许多，我坐着他站着更是看得脖子疼，我收回仰着的脖子不想理他。
　　余光看见他蹲下来，换成他仰着脖子看我，我转回头俯视他。这个时候的他像只乖顺的小狗，眼巴巴的望着我。
　　小九：“你别生气。”
　　小九：“我只是看到网站上说的星座配对太高兴了。”
　　小九：“别不理我，好不好？”
　　语气几近哀求，他好看的大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我，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像一把小扇子，扇在我不太敏感的恋爱神经上，扇走上面的绝缘层；内里的导体将来自面前这人的电流满满的迅速的传遍全身，所有电流全部送达心脏，没有任何阻力。
　　我全身的神经和血液似乎为这道电流铲除掉了全部直达心门的障碍。
　　我为眼前的人心动不已。
　　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在我面前表现出他最真实，可爱的一面；他顽劣，任性的一面在我看来也并不讨厌。更何况他还在为我改掉不学无术，努力的往好学生靠拢。
　　在恋爱方面我也一窍不通，从来没有被人表白后还要与这个人天天待在一起过。我只知道，至少在这里，我不能给他回应。在我的理解里，这太不道德了。
　　我：“郑一九，你答应过我什么？”
　　小九：“我记得，可是安素……”他欲言又止，我也保持沉默。
　　似是重新给自己加满气，他缓缓说：“安素，你得承诺给我一个机会。还有十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你要我怎么办？你一回到大学，那么多楚朋彭泽川，你肯定又会很快忘记我。”
　　我疑惑他的又字，但也只是疑惑，并没有问出口。我现在面临的难题是他想要的承诺。
　　不平常的心跳声在抗议被理智支配的大脑，想要将大脑越过去控制嘴巴。无奈这副死鸭子一般的硬嘴抵死不从。
　　迎着他渴望的目光，我说：“你先坐回去。”
　　小九：“不，你先回答我。”
　　我：“你姐随时会过来。”
　　小九：“我不怕她知道。”
　　我：“我怕。”
　　小九：“你为什么要怕？你这么好，我爸妈都喜欢你，我姐更不用说，你信不信，她们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举双手赞成。”
　　我默默的看着他，这个傻瓜，哪个父母会对自己儿子的早恋对象喜欢得起来？他们父母现在喜欢的只是能让儿子好好学习的补习老师而已。
　　我：“坐回去好吗？你说过不为难我的。”
　　小九：“我坐回去你会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我：“会。”
　　小九坐回后，眼光却不曾收回一直看着我，要是我不回答，他是不是得给我看出个血窟窿来。我反复琢磨后说：“你马上高二，高二是承上启下的一年，非常重要。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相信我，你这个年纪看到和感受到的感情并非它本来的样子，而是美化了无数倍的幻象。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比起前途和学习，这时候的感情微不足道。”
　　小九：“我就知道要给我讲大道理，你就是把我骗回来再敷衍我！”他嗖地站起来想要再靠近我。
　　我急忙站起来阻止他：“别过来！”他并未停下，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说：“你不给我机会表现，怎么知道这份感情在我心里是什么样子。”
　　我没料到，他胆子这么大，上次也是这样，他认为我敷衍他，就更加不依不饶。可是现在，我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心动，我还有什么办法去安抚他？我现在连自己心里的涟漪都不能抚平。
　　汲取上次的经验，我还是得尽量宽慰他：“你冷静一下，也让我想想好不好？你才17岁，总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我故作轻松的说。
　　小九：“还有十几天，你说我急不急？”
　　我被他怼住，只好妥协：“那我答应在离开之前一定给你答复，行吗？”
　　小九：“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人，给我个机会有什么好考虑的？”
　　这么不依不饶还咄咄逼人，我像被困在沼泽地一样毫无办法又无路可逃，情急之下我一跺脚，气恼的说：“郑一九！你别这样行不行！”
　　可是出口的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了娇嗔，我看见他笑了，伸手将我一把揽在怀里，语气宠溺：“好，我不逼你，离开前就离开前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另外一只手还拍拍我的后脑勺。
　　我全程懵逼，尼玛啊！脸被他埋在胸膛，红得像刚出炉的铁，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等我意识回笼，一把推开他，飞快的跑出书房，逃进最近的卫生间。逃的时候，听到他刻意放低却十分开怀的笑声。
　　我反锁卫生间的门以防他追来，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
　　完了完了，我拿他没有办法了！怎么办啊？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停的深呼吸，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想到这里我又气得想哭，这一个多月里，我这是第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了？！
　　我回顾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真是恨不得扇死自己。按照上次小湖边总结的经验，这人吃软不吃硬，在这件事上对我的敷衍最为恼怒。我明明记得上次惨痛的教训，却还是没忍住想要跟他讲道理，适得其反的让他认为我又在敷衍他，将事态推到如今这更加不好收拾的状态。这下要如何收场？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我不再无辜，被郑叔叔罗阿姨知道的话，真正是坐实了引诱人家儿子早恋的罪过。我前所未有的希望这10几天能快点过去，最好明早醒来我就坐在回江州的火车上。
　　我在卫生间待了快半个小时，听到门外的动静，段玉都来做晚饭了，看来外面的大雨应该已经停掉。
　　我整理好自己，回书房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推开门看，郑一九抬头看到我，脸上立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表达着笑脸主人内心的热烈欢迎。
　　小九：“回来了？我练习题做完了，正在预习明天的内容。”
　　我关好门，坐到他对面，看着他，认真的说：“刚才的事，以后不可以了。”
　　小九：“哪件？”脸上还挂着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的收，可是怎么也收不住。
　　王八蛋！他也知道不可以的事情不止一件？！
　　我冷冷的看着他。
　　小九：“知道了。”
　　我：“你继续预习吧。”
　　我站起来离开，郑一九喊住我：“安素，你也要记得刚说的话，回江州前你要给我承诺。”
　　我：“我比你记性好。”
　　小九：“是吗，那可未必。”
　　我懒得和他继续说，走出书房回到小雅房间，这人估计刚睡醒。打着呵欠，问我：“吃晚饭了啊？”
　　我调整好语气，打趣她：“不是，起来吃早饭。”
　　小雅大叫坐起来：“不会吧！我睡到第二天早上！？”她急忙爬起来翻手机，看到时间气呼呼的看着我：“死丫头，骗我！”
　　我站在床边，小雅一下子把我拉到床上挠我腋窝和腰，我最怕痒，笑着求饶：“错了，错了，雅爷我错了！”
　　小雅玩够了，我俩并排躺在床上。
　　我真的不想因为别的什么事失去小雅这个朋友啊。
　　我真的喜欢她，陪我度过人生最珍贵的十七八岁的人，她这么好，热情善良，全身满满的正能量。
　　我：“雅爷，我做什么事会让你不再把我当朋友啊？”
　　小雅：“什么都不会，就算你抢我男人都不会。”
　　我：“真的假的？”
　　小雅：“男人可以换，青春时代走过来的朋友丢了去哪里找？”
　　好有道理，我转过身抱着她说：“我也是。”
　　小雅：“哎呀，赶紧起来别矫情了，雅爷我要饿死啦！”
　　我：“活该，谁让你不吃午饭。”我说着站起扯扯衣服往外走：“我去帮段玉做晚饭，你赶紧起来吧。”
　　这么好的朋友，能遇到真是三生有幸。
　　我一定尽全力帮小九提高成绩，我在心里默默的下决心。
　　今天晚上郑叔叔和罗阿姨难得的没有外出应酬，两人一起回来吃晚饭。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罗阿姨：“儿子女儿啊，下周二，就是14号你们舅妈那个女儿结婚。”
　　小雅：“妈，你糊涂了吧，舅妈哪来的女儿，就罗靖浩一个儿子啊。”
　　郑叔叔：“说你妈糊涂，我看你才是玩一个暑假糊涂了。”
　　小雅一脸问号的看着自己父母，又转过去看小九：“郑一九，你说说，谁糊涂？”
　　小九：“是舅妈二婚叔叔的女儿吧？”
　　小雅：“哦哦哦，那个女儿啊，我记得跟我差不多大啊，这么快就结婚了？毕业了吗？”
　　郑叔叔：“你以为自己还小吗？”
　　小雅噘噘嘴没敢接郑叔叔的话，罗阿姨笑着说：“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谈了个男朋友。”
　　小雅：“结婚这种事不是提前很久就要发请帖吗，怎么这么突然。”
　　罗阿姨：“说是怀孕了，才这么突然的。”
　　小雅：“哦，难怪。”
　　郑叔叔和罗阿姨对视一眼，又都齐齐转向小雅，欲言又止的样子。
　　吃过晚饭，因为今天暴雨地面比较湿滑，小九没有出去跑步，饭后也没有安排散步项目。
　　郑叔叔用笔电打网络麻将，罗阿姨看电视追剧。
　　我们三个在客厅玩斗地主，输了往脸上贴纸条，郑一九被我和小雅合起来欺负，结束的时候满脸的纸条几乎看不见鼻子眼睛。
　　七点半后我和小九去书房晚自习，小雅睡一天这会儿肯定没瞌睡，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也瘫到沙发上和罗阿姨一起追剧。
　　我中途出去接水和上厕所，看见小雅和罗阿姨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她们看见我并没有停下说话，那应该不是说跟我有关的话题。
　　看吧，尽管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发现自己也有动心，便不能坦然的面对小九的家人了，连面对自己多年的好朋友也开始心虚。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我坚信人正不怕影子歪的同时也相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真的什么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