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2、第1章 记忆

　　又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好冷。依宁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严实一点，被风吹得很乱的头发被手套吸附着倔强地竖了起来。唉，静电。依宁叹了口气，叹出的气被围巾挡着又扑面而来，竟是冬天里难得的暖意。以前林辰总说，北方好啊，有暖气，不会像南方那样又冷又湿，非得把所有人都逼成关节炎一样。真该让他到北方来试试，有暖气又怎样，出了门照样被冻死被风吹死。依宁忿忿地想，然后加快了步伐，再不走快点真的要变成冰雕了。
　　路过超市的时候，依宁惯性地冲进去，径直走去拿一盒热的奶茶然后往外走。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呢？只要觉得冷便会去买一盒，放在包里，到了教室再拿出来一口气喝完。这样甜腻的东西，自己本来是不喜欢的，可是却莫明其妙地养成了习惯。习惯果然是件可怕的东西，当初养成喝豆浆的习惯大概也是如此，只是因为林辰每天都会在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拎着保温瓶站在教室门口等自己出去拿，尽管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喝豆浆，尽管自己确实是不喜欢喝的，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于是便接受了，于是便养成习惯了。到了大学，食堂里卖的实在对不起豆浆这两个字，没有了日日装在保温瓶里的豆浆一开始总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可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竟想不起豆浆的味道了。
　　终究还是会淡忘的吧，即使是曾经以为永远也忘不了的东西。
　　这样想着，便已到了教室。
　　依宁翻开厚厚的书想要开始自习，却只是盯着整页整页的文字发呆，似乎还没有从被冻僵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待回过神来已经是5分钟以后了。还是不能像系里的其他人那样，怀着对法学无比热爱和崇敬的心情去分析那些在自己看来枯燥无比的文字，就像是曾经的物理。尽管不经意间曾听见物理老师表扬自己思路清晰，可是总到不了80的分数摆在那任凭再乐观的人怕是也不能自信下去，于是只得无奈地笑笑，然后坚定地选择了文科。那时候对物理再不开窍至少还有林辰可以帮忙，现在呢？又叹了口气，开始强迫自己埋头啃书。
　　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叹气，是不是到了年末人都多愁善感起来。
　　还有，今天怎么，总是想起林辰呢？
　　距离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林辰的人已经快有7年，那时候依宁还只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丫头，穿着乖乖的蓝白色校服，整天低着头慢慢地走在家和学校之间的那条马路上。尽管有着让人羡慕的成绩，也有着很多人眼里所谓清秀的容貌，可是不爱说话的她却始终算不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平时真正要好的朋友也就只有苏敏，一个和依宁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子。两个人是同桌，家又离得很近，于是自然而然地便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甚至是课间的时候去厕所也一定是结伴而行。那时候的友谊就是这样单纯，那个总是和你一起去W的定是最好的朋友。苏敏的成绩也很好，可是每次测试总是会比依宁低一两分，所以每次看着卷子上的成绩，她都会假装生气地瞪着依宁，然后伸手掐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为什么又是这样子啊？气死我了！”发泄完后便恢复了往常的灿烂笑容，挽着依宁的手臂说：“不和你计较了，幸好是你排在我前面，是其他人我非气死不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南方的冬天出奇得冷，阴冷阴冷的天气让人想要窝在被子里永远不要出来，所以当大家拿到期末考试成绩单的时候都无暇关心最终的成绩，只想着终于可以放假回家不用再天天天还没亮就要冒着寒风来上课了。依宁是年级第二，比期中的时候退步了一名，在依宁看来成绩这种东西本来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况且第一和第二也确实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让别人看了眼馋不已的名次了。只有苏敏忿忿不平，她气愤地教训了依宁一通，说她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被人抢走了第一也不关心究竟是谁爬到了自己头上，下次考试也好有个目标。依宁刚想说不就是一次考试么，有这么严重吗，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苏敏甩下一句“我去问老师”就闪出了班级大门。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整理书包，准备等苏敏回来。因为学校规定寒假的时候不能留书在学校，所以只能把书装在一个一个的袋子里全部背回家，这实在是件浩大的工程。依宁收拾好自己的书，还不见苏敏回来，没办法只好拿出剩下的袋子开始帮苏敏整理。刚整理好一个袋子，就看见苏敏跑了进来，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刹住脚步，差点撞翻了依宁刚刚整理好的几大袋子书。
　　“跑这么快干嘛啊，又不赶时间。”依宁边说边扶了扶还没站稳的苏敏。
　　“终于打听到了，那个第一名是谁。”
　　“哦。”继续低头整理书。
　　“什么哦啊！我辛辛苦苦到老班那里假装问她做错的题目，还被她批评说做题太粗心被训了很久才打听到的消息啊，你就一句哦啊！”苏敏一把拉过依宁还在整理书的手，迫使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谁？”应该是想听到这个问题吧？其实自己真的不是那样感兴趣的。
　　“算了算了，就知道你不感兴趣的，懒得告诉你了。”苏敏明显得有点不高兴了。
　　“苏苏好啦，告诉我吧，是谁啊？”没办法了，每次苏敏不开心了，依宁就只能用这招，撒娇地和她说话。
　　果然听到依宁这样“恳求”自己，苏敏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把自己千辛万苦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依宁：“是隔壁班的林辰哦～听老班说上次期中考他只考了年级第十，是因为语文的作文不合批卷老师的胃口，被老师说成是思想不够积极向上，所以给了特别低的分。”
　　“哦。”依宁又开始收拾书本了。
　　“你怎么又是哦啊……你简直是……懒得和你讲了。难得出现了这么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也不当回事。”苏敏被依宁这样不关心的态度彻底击垮了，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从隔壁班打听来的大八卦没人可以炫耀，实在觉得憋屈，只得开始和依宁一起整理要带回家的书。
　　当两个人一边抱怨着学校的垃圾政策一边辛苦地拖着大袋小袋的书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旁边突然闪过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穿着和依宁苏敏一样的蓝白色校服，没有拉着拉链的上衣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却不像她们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书，只背着一个不大的书包，看上去一身轻松。“天呐！那人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都不带书回家的！肯定是哪个不读书的小混混，课本一学完就扔了。……”苏敏有些鄙视地念道，可是依宁却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羡慕之情。谁说不是呢？当惯了老师家长眼里的乖学生，对那些奇怪的政策最多只能抱怨几句，却是不敢违背的，于是理所应当地羡慕起那些所谓的“坏学生”来，想他们必定是活得比自己要自由得多。依宁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苏敏仍在数落那个不相识的校友的不是，直到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叫喊硬生生地打断。
　　“林辰！”极度响亮的声音，听得出是在变声期，所以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前面那个本来已经骑远的身影听到后便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头来向那个声源看去。很干净的一张脸，眉毛微微地蹙起，脸上的其他部位因为离得太远显得有些模糊。依宁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看到一个神采飞扬的男生骑着车飞快地向她们冲过来，车龙头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想必里面是装满了一本本的书，因为太重所以显得车子摇摇晃晃。可是他竟然只是右手扶着车把手，左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看上去是在和前面的同伴打招呼。所以……
　　“啊！快闪开闪开！”男生努力地控制着车子的方向，无奈负荷实在是太大，眼见着自行车向依宁和苏敏这边冲过来。依宁连忙扔掉提在左手的袋子，一把拉过走在自己左边的苏敏往路边上闪过去。刚刚跳开，那辆自行车便“不负众望”地倒在了她们刚刚站的地方，原本挂在车龙头上的书散落了一地。那个男生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立马一脸歉疚地对依宁和苏敏说对不起。依宁想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带着这么多的书，任谁也控制不好自行车，于是忙说没关系，顺便瞪了眼苏敏，硬生生地把她本来想抱怨的话堵了回去。两人走过去收拾好刚刚依宁扔掉的一袋子书，抬眼看到那个男生正对着散落在自行车周围的一地书一脸的无奈，依宁便把书放在苏敏旁边，对她说“你先看着吧，我去帮帮忙”，于是走过去帮他把书一本本地捡起来。萧洋。很嚣张的两个字大大地横在书的封面，看上去的感觉倒是和眼前的男生有几分的相似。
　　“啊，太谢谢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依宁自动忽略了前面的那个问题。
　　“我说你带那么多书回去干什么，带回去又不看，就是做做样子。”头顶突然响起另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带着怎样的情绪。依宁抬头看去，原来是刚才骑在前面的那个男生，这次离得比较近，终于能看得清他的脸。不知应该用怎样的词语来描述那样的五官，只觉得每一个线条都是恰到好处，多一点会让人觉得太浓墨重彩，少一分又显得过于轻描淡写。
　　“我说林大天才，学校的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样，那些练习册做完就好，说丢就丢了，只要把课本带回去就好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今后中考还得靠着这些题呢。同学，你说是吧？”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依宁连忙点点头。
　　“行了，你少贫嘴了，快点收拾，再晚点今天体育新闻就看不到了。”一语点醒梦中人，那个叫萧洋的男生赶忙把书随便塞进袋子，扶起车准备离开，也忘了要问恩人的名字。依宁也站了起来，走到苏敏身边，提起袋子对苏敏说：“走吧。”可是苏敏竟然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突然放下手中的书，冲到那两个男生面前，说：“林辰是吧？就是这次年级第一的林辰是吧？我是你隔壁班的苏敏，她叫陈依宁。你记住了，下次的第一绝对是依宁的！”看着苏敏这样一副宣战的样子，依宁只觉得好笑，只得走上去拉拉她的胳膊说“苏苏，别乱讲了啦……”还没讲完，便被萧洋打断。“哦，原来你就是陈依宁哦～久仰啊～”然后转过头对苏敏说，“向我们林大天才宣战不简单啊，又有好戏看了！”看着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自己异常兴奋的样子，依宁和林辰都一脸的无奈，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笑了笑，然后拉着自己的伙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