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镜旖

3、狼公主

　　年轻的狼人族长高傲的看着公爵一家：身姿挺拔、目光沉稳的中年公爵，温柔高贵的公爵夫人，一袭白衣、黑色长发齐腰、宛如女子般美丽、年方17岁的公爵长子，还有继承了母亲的美丽金发碧眼的9岁次子，和年仅7岁却有着沉静坚毅目光的幼子。
　　“给我照顾女儿是你们的荣幸！我看我的小公主喜欢在你们家才勉强把她送来的，你们别不识抬举！敢拒绝或对我女儿不好的话——哼哼，别以为我们狼人是吃素的！”
　　旁边漂亮的3岁小女孩低着头，没说话。
　　面对一个打算抛弃女儿的狼人赤裸裸的威胁，公爵皱了皱眉。
　　“你那算什么表情？有意见吗？”狼人毫不客气的揪住了公爵的领子。
　　………………

　　大哥
　　狼人毫不客气的揪住了父亲大人的领子，母亲大人有点害怕，紧紧抓住了两个弟弟。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但又很不服气，而且出于长子的责任，我走到狼人背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因为知道万一他发怒我们真的不是对手，我在尝试着对他使用心理战术。我生来体温偏低，面色苍白，加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袭白衣，还是有那么一点恐怖的。所以我故意做出冷酷的表情，并压低了声音。
　　“你，放手。我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们家敢住在逢魔森林附近，就证明我们有能力应付这些一点也不意外的状况。第二，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养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肆？至少我们家是敢养你女儿的。退一万步说，如果你杀了我们，谁来替你照顾女儿呢？”
　　我说得很慢，声音不大却足可以让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在尽力发挥自己的演技，让自己看起来很恐怖，连压在他肩膀上那只手也很用力。
　　效果不错。他果然怕了不安起来，松开了父亲大人的衣领，把我的手使劲推到一边。
　　…………

　　“哼！懒得跟你们讲道理，我女儿——”他回头偷瞟了一眼那个小女孩，正撞见她无神的目光，吓得立刻转回头，“我女儿先寄养在你们家一阵子，告诉你们，她可是狼族的公主！都给我恭敬点！我还忙着呢！”
　　然后似乎不情愿的蹲在小女孩面前，“女儿……”，狼人讨好地笑着说：“爸爸最近忙，你先在公爵家住一段时间，过几个月爸爸来接你。他们敢对你不好的话你告诉我，爸爸收拾他们。”
　　女孩没有反应，依然在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狼人很不自然的笑笑，起身走了。

　　公爵夫人抚摸着女孩柔软的红棕色头发，“孩子，上次是意外，而这次，至少一段时间内，我们就是家人了。以后你就跟父亲、母亲和三个哥哥在一起，要听话，好么？”
　　女孩的神色变得悲伤，乖巧得点点头。大哥看着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叹了口气。
　　“母亲大人，”大哥走到公爵夫人身边，“二弟三弟还小，还要母亲费心，以后妹妹由我来照顾吧。”
　　公爵夫人回头看看公爵，公爵点头默许。
　　“好吧，以后就要你操劳了，如果有什么难处就来跟母亲说。”公爵夫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长子总是这么懂事。才17岁，已经懂得负责任，能够独当一面了。不愧是未来公爵的继承人啊。现在，这个麻烦又可怜的孩子也要由他来照顾，做母亲的真的有些心疼。但公爵夫人只是个足不出户的贵妇人，也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女孩怎么办，所以交给聪明能干的长子，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这个女孩漂亮乖巧，很讨人喜爱的。也许是因为没有女儿吧，公爵一家都很喜欢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孩子。但是，她在夜里不时发出红光的眼睛真的让人害怕。那种目光只传达一种信息——嗜血。
　　其实杀人对于狼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拥有动物的天性，狼都很敏感。狼的眼睛到夜里应该是绿的，所以他们才如此害怕这个红眼睛的狼公主。虽然狼人首领其实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但天性的敏感又让他无法忍受那双嗜血的红眼。要知道，狼虽然不在乎杀人，但也不会故意去杀谁，更不是什么都杀。而这个女孩，很明显，她只要杀戮，如同上瘾一样，并不在乎自己杀得是谁，甚至完全可能随时灭了狼人一族。但又没有人敢碰她，怕她一发怒就大开杀戒。以她那天才般的身手，恐怕整个狼人一族都不是对手，真是怪胎。
　　但她对公爵一家不一样，自从上次天亮后她在森林里迷路被公爵一家收留几天，她似乎就特别喜欢这一家人。公爵一家也很喜欢她，连沉默寡言、不喜与人接触的三子都会主动拉着妹妹的手。所以狼人首领最后才不得不决定把女儿寄养在公爵家。
　　本来可以很和睦的一家人，唯独女孩的嗜血天性跟善良、不问世事的公爵一家作风不符。但谁也没办法，女孩还小，不懂得控制——即使长大也没办法吧，天性不是可以控制的东西。

　　很晚了，大哥牵着妹妹上楼。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只有兄妹俩的脚步声。大哥突然感觉到，身边，红光隐隐闪现。一阵心痛。
　　………………

　　公主
　　我的眼睛又变红了，我知道，却控制不了。不见血这红光不会褪去的，直到天亮。其实有的晚上它们也不会变红的，会一夜一直平静的，可惜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怕我。
　　但我身边这个人不一样，这一家人都不一样，他们也许有点害怕，但他们也同情我，而不只是害怕。
　　大哥拉着我的手颤了一下，他没有看我，表情却变得悲伤——他，很心痛。
　　我也很心痛，因为我让大哥心痛了。
　　但我没办法，眼中的红光还在忽闪忽闪。
　　好想逃掉。又舍不得。
　　其实我不那么在意爸爸抛弃我，因为我从小就让族人害怕，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
　　但我不想让现在的家人难过，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杀人。
　　至少，现在让我逃出去一下，我不想，看大哥难过的样子。
　　“大哥，”他完全没有意外的低头看我，“我还不想睡，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眉皱了一下，轻轻的问：“要我陪你吗？”
　　“不要，”当然不要，“我一会就回来。”
　　“嗯，快点回来，然后好好睡觉。”他很无奈地说。

　　我走到村子里，不想让别人看到我。
　　今晚，我不想杀人。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大哥。而且今晚虽然眼睛红着，杀人的欲望却没那么强烈。
　　只想一个人走走。巷子对面有人走过来，我闪到了一边。
　　“哟，刚才的影子是什么？该不是幽灵吧？好可怕！”
　　“不是，应该是个孩子，我看见有脚的。”
　　“有脚的啊，那就好。真是的，还吓了我一跳呢。”
　　那两个人走远了。真愚蠢，有脚的就不可怕了么？
　　在外面又走了一会儿，好冷，好孤单。虽然不讨厌孤单的感觉，但是，该回家了吧。
　　别墅里所有的灯都熄掉了，我轻轻的上楼，尽量不发出声音。
　　路过大哥的房间，好像没有声音，我进了大哥的隔壁——我的房间。却在关门的一刹那听见大哥房里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终究没有开门，又回去了。
　　大哥果然没睡。他果然在等我回来。
　　有的想哭的感觉，可是，我从来没有哭过，根本不知道眼泪怎样才能出来。算了，睡吧。
　　…………

　　大哥
　　第一天晚上妹妹出去过一次后，一直都没有再去夜游。
　　很欣慰，却也很心疼。她一定是在压抑着自己吧？才3岁，真的难为她了。虽然我们一直与人为善，但对于外人的感情怎么也不如家人——在我们心里，早就把妹妹当家人了呢——所以看她这么辛苦的压抑自己，真的不忍心。
　　很为难，是为了妹妹开心而牺牲无辜的人呢？还是为了保住陌生人的性命让妹妹难过？
　　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种逃避的方式：教育她要善良，却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家丁突然来报，说妹妹在幼儿园出事了，我立刻赶了过去。

　　一个女孩，比妹妹大不多少，被杀了。而且内脏都被掏了出来，扔了一地。
　　虽然没有人看见杀人过程，但大家都怀疑与妹妹有关，因为她脸上有血迹。妹妹却什么也没说。
　　当然，最多是说她看到了，谁能相信她一个3岁的孩子能杀人？我还抱有这样一点私心。可是，虽然没去现场，看到那个女孩家人痛哭的样子我也很难过。
　　妹妹抬头望我，眼中满是悲伤和抱歉。我擦去她脸上的血痕——唉，说什么呢，我知道她已经忍很久了，她还太小，这次是爆发了，好在没有伤更多的人。
　　就在撞见妹妹眼神的一刹那，我突然很任性、很自私的决定：以后，不管妹妹怎么做，我都不要再阻止。我的家人，我可爱又可怜的妹妹，比那些路人甲路人乙重要多了！
　　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怎么能这么残忍，这样草菅人命。但想到妹妹为了我们而压抑自己，就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她被生父抛弃已经很可怜了，一个小女孩，还要让她承受多少！做为哥哥，我要保护她！做为家人，我们要保护她！我紧紧拉住妹妹的手，感觉她热热的小手也紧紧握住我的。

　　父亲大人也来了。因为妹妹太小，又是公爵的女儿，大家就没有怀疑或为难她，他们以为妹妹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看到当时的状况吓坏了——虽然相对于吓坏的女孩来讲她的表情太过平静。
　　…………

　　十四年后
　　公主
　　爸爸决定全家搬去大海的彼岸——他说那里是他的故乡，他渐渐年纪大了，想回到故乡安度晚年。
　　忘了说了，虽然哥哥们都叫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却喜欢叫爸爸妈妈。因为年纪最小又是女儿，家人们都很宠我，所以也默许了我的叫法。
　　因为大哥现在已经继承了公爵的爵位，在忙着交代家族的生意，在另外一个城市。而爸妈和二哥三哥还在家里收拾，我独自提前几天来到这个海滨小镇。
　　海边的生活真是惬意。有湿润的海风，还有新鲜的海产，只是在镇子里的喧闹我很不习惯，虽然做为一个美丽非凡的公主被所有人羡艳时我很得意。
　　到了约定的地点，我独自面对着大海，摇着腿，哼着小曲。我知道我看起来真的不像公爵家的公主，不过反正没人看到，在人前我可是很端庄的。
　　背后有马车声渐近，有人走下来，说了些什么，马车声又渐远。
　　我从躺椅上跳下来，转身扑向走过来的那个秃头胖子怀里，叫：“大哥！”
　　没错，这个秃头胖子就是大哥。
　　虽然知道岁月不饶人，但这也太过了。可这就是现实。当年那个仙风道骨、长发明眸、恍若天人、比女子还美丽的大哥，现在变成了一个目光和蔼的秃头胖子。
　　“等很久了吗？”大哥笑着问。
　　“不久啊，等大哥多久都不算久。”
　　大哥怜爱的刮了下我的鼻子。他看看怀表说：“离父母二弟三弟到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我昨晚没睡好，在这里打个盹，半个小时后叫我，行吗？”
　　“好。”我妩媚的一笑。
　　“到时候千万别忘叫我，他们不知道来这个港口的方向，我必须去接他们。所以一定要叫哦！”
　　“知道了，快睡吧！”

　　大哥睡在空旷沙滩上我的躺椅上，我看着他安详的睡容，真的像个婴儿一样。我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守护我睡觉的吧？那么，现在，我要守护大哥睡觉时的片刻安详。
　　我脚步轻快，飞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大哥醒了，看见我在看着他，他笑了。然后看表。
　　“糟了！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不是让你叫我吗？怎么回事？”脸上带着一点责备，他拖着臃肿的身材急忙起身，我忍不住笑出来。
　　“还笑，他们迷路怎么办？”说着就要走，我拉住他。
　　“不会的，我已经放好了‘路标’他们会一直到这里的。”
　　“路标？”大哥很惊讶，却突然反应过来，“你？”
　　“嗯，这样大哥就可以多睡一会了。”
　　他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次一样，无奈的看着我，“唉，说你点什么好呢？”

　　“大哥！小妹！”是二哥。二哥三哥现在已经是两个风韵不减大哥当年的超级帅哥，而且还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总在一起。不同的是，二哥细心而唠叨，情绪都写在脸上，是体贴型帅哥；三哥则依然沉默寡言，只有见到我时眼中浸满笑意，还没太多表情，是冷酷型帅哥。
　　大哥走上前跟父母行礼，问道：“没能及时去迎接真是罪过，一路还顺利吧？没有走错吧？”
　　“唉，有这个家伙做的‘路标’怎么会走错呢。”爸爸摇摇头，一手责备似的按着我的头。
　　“就是啊，小妹也太过分了，把全镇的人杀得一个不剩，死的时候却都倒向同一个方向，我们倒是不会走错，可是这太残忍了吧？”二哥又唠叨起来。
　　“呵呵，为了让大哥多睡一会啊，他很累嘛。这样大哥就不必睡半小时就起来接你们了，为了大哥多睡半小时，用一个镇的人命来换太值得了！”
　　大哥叹了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好了，我们上船吧。”爸爸说。于是哥哥们提起了箱子——多数的东西之前已经运走了，现在只剩几个随身的箱子。爸爸又不想带仆人，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一家人。
　　因为没什么东西让我拿，我便一路蹦蹦跳跳的跑上港口。
　　这个镇子里除了我们家剩下唯一的一个人，一个老船工，瞪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是谁家没教养的孩子。留着他是为了帮我们把船放出来，他一直在港口，还不知道镇里的事——现在我的身手已经熟练到杀了整个镇子的人自己身上也没有血迹了。但他看到爸爸时变得恭敬起来，公爵的气质确实不一样啊。

　　船开了出来，在蔚蓝的大海上行驶。那个老船工已经安眠在他一直工作的港口了——镇里的人都死了，留他反而麻烦。
　　镇子一片死寂，只有海水的哗哗声。
　　好惬意，这个镇子里，这片大海里，就只剩我们一家人了。就算为此，杀了全镇也不过分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可以安安静静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