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鸟 ...
-
窗外的雨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秋天已经不远了，大学也快开学了。
冷依楚是个有些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本来是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的，却不知不觉又停在窗前发呆。
“楚楚，又干吗呢？快一点吧，我们要赶早班车呢，早点到比较好吧。”
是哥哥。其实他并不是依楚的亲哥哥，他叫薛已尘，跟依楚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从小她就叫他哥哥（虽然同年，他只比她大几个月）。但其实，他们很久以前，在那个贫苦的小孤儿院里相依为命时就相爱了，可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比较早熟吧。现在他们已经离开孤儿院，靠自己打工和贷款上大学。今天是新学期的报到日，学校就在不远的一个小城市，乘火车很快就能到。
其实除了一起长大，在已尘和依楚的心中，还有一件事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就是小的时候，他们曾经做了同一个梦，梦见童话中象征幸福的青鸟，载着他们在天空快乐的飞翔，于是青鸟，便成了他们追求幸福的代名词，也是相互鼓励的方式。
雨小了些，但还没有停。要穿过一条无人的小街才能到地铁站，兄妹两个同撑一把伞，像往常一样走过。
“哥哥！”依楚突然惊叫起来，原来在他们前面，有一只肥硕的青鸟。它被丢在街边的一团乱线缠住，挣扎不出来。
梦中幸福的象征竟这样不期而遇，兄妹两个都愣住了。但他们马上走过去帮那只青鸟逃了出来。
青鸟抖抖翅膀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为了报答你们，我可以实现你们一个愿望，你们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告诉我吧。”
这是童话吗？我们已经过了相信童话的年龄了吧？而且，幸福真的会来得那么容易？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油然而生，兄妹两个都没说话。突然已尘拉过依楚的手，“快走吧，我们要赶车。”
那只青鸟显然很吃惊，喊了声：“等等！”然后开始变化，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又黑又胖，一脸络腮胡子。
“我是说真的，我是一个法师，告诉我你们的愿望，想要什么？”
兄妹俩又沉默了。
依楚小声说：“希望永远在一起。”
那中年男人问：“什么？我没听清楚，什么在一起？再说一遍行吗？”
“对不起，我们赶时间。”已尘拉着依楚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开了。
那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怨毒，“可恶，混小子，你跑不掉的！”说着，又变成鸟追赶过去。
“他们的愿望是永远在一起吧？我听清楚了，很好，只要拆散他们就是你最大的痛苦吧？小子，你等着，我要让你明白什么叫父债子还！”
原来这个男人是个妖怪，已尘的父亲则是法师。20年前，已尘的父亲将这个妖怪制服并封印于深渊的巨石下。20年后，妖怪逃了出来，想要复仇，却发现当年的法师早已过世，留下一个独子在孤儿院里，这个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法师。同时他又从孤儿院里其它孤儿那里打探到被已尘称为妹妹的的女孩子是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他们的幸福象征是青鸟。于是妖怪变成青鸟－－他并不急于杀已尘，他想折磨他，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尝尝痛苦的滋味。
已尘拉着依楚跑上一个空车厢，兄妹两人坐了下来，呼吸还未平稳。
已尘：“怎么可以轻易跟陌生人说出愿望呢？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依楚：“我知道这很冒失，可是……可是他是青鸟啊……就忍不住……”
已尘搂了一下依楚的肩膀：“算了，反正已经甩掉他了……”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已尘跳起来喊：“依楚，把所有的门窗都锁上！”
这时，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依楚虽然惊讶，但照做了。已尘已经把左边的门窗都锁紧了，依楚也握住了右边最后一扇门的内锁，可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出现了，依楚的手抖了起来，怎么也握不住那把锁。
握住了！但那个男人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女孩子力气比较小，他用力一拉，在门被锁住前的一瞬间拉开了门，依楚吓得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已尘冲到他面前，挡住了依楚。
“小子，不知道你父亲是谁吧？但现在你知道你父亲的仇家是谁了吧？‘永远在一起’？好感人啊，那我就让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说着，手一转，一道光闪过，已尘被打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妖怪一步步逼近依楚，带着冷笑，“别怕，小姑娘，到地狱里去埋怨你公公吧，谁让他当年封印了我！”
依楚哆嗦着一步步后退，但她看到已尘已经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到妖怪身后。为了配合已尘，依楚装作害怕的样子继续后退，在她撞到车厢后门的一刹那，已尘用围巾死死地勒住了妖怪的脖子。
“围巾是用来绕在脖子上的，现在我可明白了小时候老师的话！”已尘用尽全身力气，妖怪挣扎不得，法术也施展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唔——唔——”的怪声。这时，车已经停在最近的一站，依楚迅速打开车门，已尘一脚把妖怪踢了出去。
毕竟已尘和依楚只是普通人，看着妖怪伏在地上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已尘又有点心软，“出了站左转100米有家小医院，你自己去看看吧。”车门自动关上，车又开动了。
兄妹两个刚经历了那样一段惊心动魄，瘫坐在椅子上。
“哥哥，那家伙不是人类吧？如果他再找上来，我们还能斗过他吗？”
已尘把手伸进衣襟，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金属的剑。
“你说得对，他有可能再找上来。我虽然不知道父亲的身份，但我知道这个东西是父亲留给我的。刚才就是因为有它在那一击才没伤到我。也是它给了我力量勒住了那家伙，它也能除魔吧。依楚，你在下站下车，直接回家！别去学校，搞不好更多的人会受连累。你回家等我，我打败那家伙以后马上回去。”
“可是哥哥，你又不是法师，真的降得住他吗？”
“应该没问题，我感觉到这把剑的力量很大，远远大于那个妖怪。你步行回去吧，走小路应该不太远，因为那家伙很有可能还在地铁附近，坐返程车可能被他逮到。”
依楚默默地点点头。她相信哥哥，从小就相信，相信哥哥的一切判断。看着哥哥焦虑的眼神她又很难过，难过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会怎么想呢？会怪她吗？不会，哥哥从来都是那么温柔，那么护着她，但越是这样依楚就越难过，把一切过错归到自己身上。
“又在胡思乱想了？”已尘抚摸着依楚的长发，“到站了，快下车吧，没事的，回家等我！”
看着已尘踏上返程的列车，依楚感到很孤单。她慢慢地往回走，种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脑子里，乱乱的，却又空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时，她看见了一个小贩，在卖鸟，青鸟。
依楚走上前去看那几只黄毛的雏鸟：“你说这是青鸟？怎么是黄色的呢？”那几只小鸟挤在笼里的干草堆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见有人买鸟，小贩殷勤地介绍：“这种鸟小的时候都是这个颜色，鸡小的时候不也是黄色的吗——它们还不到一个月呢。这有两只大一点的。”小贩从草堆里抓出一只黄色虎皮鹦鹉一样的的鸟说：“它3个月了，差不多就长这么大了”，又抓出一只雪白的，小一点的鸟说：“这只两个月大。”
“你不是说它是青鸟吗？怎么没有一只真正是青色的呢？”
“这些鸟的品种叫作青鸟，但确实没有真正是青色的。有的鸟长大了可能有一点像蓝色或绿色，但没有青色的。”然后，小贩神秘地说：“据说青鸟是有魔力的鸟，很吉祥的哦，它的法力发挥出来的时候就会变成青色了，可惜我是没看见过。”小贩呵呵地笑了，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依楚心想，我相信。
可是要买哪一只呢？小贩见依楚想买青色的，便向她推荐一只长着黄色乳毛的小鸟：“它长大了可能比较像青色呢，你看它现在翅尖就有点绿。”
“绿鸟也不是青鸟啊，而且它这么小，我能养活它吗？”
“这种鸟很好养的，喂什么都行，米啊，水果啊，都能吃。它嘴小，你别喂黄豆就行，嘴能塞下的东西你就放心喂吧。”
依楚讨厌自己优柔寡断的性格，现在又拿不定主意了。喜欢那只2个月大的白鸟，白色很漂亮，它也比较大了，应该好养一点吧；但又想要那只小小的翅尖微绿的鸟，老是有一种幻想，它长大了能变成青色。对几种鸟食也拿不定主意，哪一种有利于小鸟长身体呢？又有哪种比较好吃？鸟儿会不会喜欢？
依楚摸摸那只白鸟，它一动也不动，性情古怪的样子，怎么碰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是个玩具。但把食物放到它面前时，它就一下子活起来，高高兴兴地吃。
依楚在鸟摊前犹豫了半天，那小贩也不急，有个漂亮女孩子站在摊前会为他带来生意呢！最后依楚终于决定买那只白鸟，但愿哥哥会喜欢吧？他看到它会不会开心呢？
“我要最好的鸟食。”既然选不定，就让那小贩来挑出最好的吧，鸟儿也会喜欢吧？
看一下手表，已经在这里耽搁好久了，不知哥哥那边怎样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哥哥他又勇敢又聪明。但依楚不敢走太快，怕吓到笼中的鸟。
那把剑果然是除魔剑，虽然不太会用，但妖怪一见到它便尖叫起来，他们跑到了一条空巷，没有路了，妖怪被堵在墙角。
“我只是普通人，让这把剑来决定如何处置你吧！”剑越变越大，闪闪放光，最后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已尘拿在手里，觉得很轻，很舒服。
“我没想到你父亲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是你自己先想要害人的，不然我也不会把它拿出来，不过，你再也没机会害人了！”说着，一剑刺去。黑色的血从剑端流了出来。
“哈哈，可惜，即使你杀了我，我也已经复仇了。”
“什么？”
“我已经杀了那个女孩子，看，我手上的血，是红色的人血吧？这是她的血，你最爱的人，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哈哈哈！我把她吃掉了，小子，你也快点去死吧，那还有可能在黄泉路上赶上她。”其实妖怪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已尘相信了他的谎话而自杀，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可是看见已尘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他很失望，很不甘心，这个可恶的小子，居然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居然能幸福，该死！用自己的生命都没有破坏掉吗？已经迟了，妖怪的身体渐渐化成了一摊腐臭的黑水。
已尘向家的方向跑去。“依楚死了？不可能！不可以！那个该死的妖怪！我真不该让依楚自己回去！快到家了，如果依楚没事，她一定早到家了，她一定在家里等我！对，那个妖怪他骗我！依楚已经在家了！”
已尘猛地推开门，“依楚！”
没人回答。
已尘顿时崩溃了，傻傻地站在门口，然后他发疯似的满屋子乱翻。
“依楚，快出来，别吓我！我知道你藏起来了，你在这里对吗？”他猛地掀翻了衣箱，衣服洒了一地，却没有人在里面。“那么，是这里！”已尘打开了屋里为数不多的大大小小所有柜子，翻得一团糟，但根本没有依楚的踪影。
坐在满地的杂物中间，已尘傻傻地喃喃自语：“是我害了你，是我，是我…………”
依楚拎着鸟笼进屋时，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墙上，鲜红的，已尘的字体，字很乱，但凭着多年的了解依楚还是看清了那些字：“是我害了她，她没有回来。依楚死了，我也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哥哥！”依楚冲向里面的房间，已尘的血似乎已经流尽，但弥留之际他听见了爱人的声音。视线已模糊，但他似乎感觉到依楚抱起来他的头，原来，原来那个妖怪还是骗我的，可惜，太迟了。
已尘嘴唇微颤，依楚把耳朵贴上去，听见他嚅嗫地说：“但愿我死后，能变成一只青鸟，永远陪伴你…………”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摸着哥哥体温渐渐散去的脸，依楚苦笑着说：“什么青鸟，什么幸福的象征，其实小时候那个梦，就是预示着这个悲剧结局吧。青鸟，分明就是恶魔的使者！今天早上，因为看见青鸟厄运开始，后来，我又因为去买青鸟而没有及时赶回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用这只不祥的青鸟，来导演我们的悲剧！”
依楚头枕着已尘的胳膊，散开的长发已经完全被两个人的鲜血染红了。她已经在他怀里睡去了，永永远远地睡去了。
依楚进屋时掉在地上的鸟笼摔破了，里面的白鸟费力地钻了出来。本来应该是不太会飞的幼鸟，试着舒展开翅膀在房子里飞了，它好奇地打量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却没有发觉自己的脚爪已经沾上了血。
然后这只鸟从开着的窗户飞了出来，飞着，飞着，它的羽毛变成了青色。
一只有着鲜红色爪子的青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