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红白喜事 机中锦字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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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的正月是个和煦的暖冬，如意班承召入宫献戏，正月间多数是些个热闹戏，端的是插科打诨无所不有，然则金萍带着如意班的风格却全然远离这类的戏码，故而直拖到正日子过了，方因为康熙御笔钦点入宫只唱《白蛇传》和《山河恋》。旁的戏班在台上热闹不已，全当给如意班暖了场，金萍只带着一众人在后面扮上，直到一个小太监急急的跑到里间儿卑躬屈膝一脸谄媚地催促着“金班主，该是您的了。”
金萍点点头，只向班子里的人淡淡说一句“走着吧。”许是跟着金萍经历了不少风波，老班子的人诸如秀芬、大老李、阿菜甚至连大妮儿也不知怯场为何物了，只默默理好装扮向前面去了。
白蛇盗灵药正在畅音阁那宽大的台子上演着，康熙自是坐在居中的御座上，申请惬意，左右两边封爵与不封爵的阿哥依次排开，金萍在一个卧鱼儿的时候眼角瞥见了在左边那排的中间，胤祥正坐在那里，清瘦而苍白。
金萍微微闭了眼，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白蛇断桥将会许仙，而曾经以白蛇自比的她，未能等到胤祥的任何答案便看着这里风云突变。
白蛇的结局，金萍在不久前刚刚改过，结尾的白蛇，丢下了许仙、丢下了孩子，出了雷峰塔成了佛。她记得这个结局在南苑演给康熙看的时候，康熙念了声阿弥陀佛，人人都向往成佛，永生，所以这个根本是抛家弃子的结局竟成了世人眼里的完满。
新来的小生，功架虽不亚于庄生，然则眉宇之间总似少了点什么。金萍摇着头，在断桥这一折里推开了许仙，嘴里却念着：妾自不悔来世间，走这一遭，嫁于郎君……
成佛端坐莲花台的白蛇，口念宝号，手中双剑已为拂尘所代，金萍端庄地看向台下，同胤祥那些许哀怨的目光相触，激得心中无限感慨。
康熙乐呵呵得说了一个赏字，铜钱象雪花一般被抛洒向那台子，金萍和如意班一众人，跪在地上口中谢恩。小太监们自会理好那些铜钱送来，而金萍亦不比理会，自有大老李去应付这些。
金萍卸了妆，正准备在天黑之前带着如意班回了住处，却被一个宫女拉了住，“金班主，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敢问是哪位主子？”金萍笑着转过身来。
“主子就候在外间儿。”宫女没有多言，只徐徐向外去了，金萍想了下仍旧跟了出去。
逆光处，自有修长背影立于青石小路上，待回身，只微微一笑，却也算得上光辉悯然。
“多日不见，金班主愈发的令人爱慕了。”那人眉眼儿带笑，熟稔得和金萍招呼着。
“原来是九爷，”金萍定睛看清了，笑着走近几步，“九爷莫要这样说，金萍哪里担得起。”
“瞧你眉眼儿间，似是有些失落，可是曾希望是老十三叫你？”胤禟挑着眉，抱着肩，深褐色的缎面儿棉夹袄在冬日斜阳里透着隐忍的华贵。
“九爷是专程寻金萍开心的？”金萍不硬不软的顶了句。
“哟，这可不敢，如今连皇上都喜欢金班主喜欢的紧，”胤禟微一笑，终还是没有调侃下去，“我是特过来找金班主定堂会的。下月初十，我要办个满月酒，请金班主过来热闹下。”
“原来九爷要照顾我们生意，那自然是好的，只打发个下人来说就好了，特特过来亲自说没得折杀了金萍。”
胤禟笑了，走近一步，微弯了下腰，贴近了轻声说，“是云雁的孩子，她也想见见你。”
金萍愣了下，俄而笑从心底荡开了“若是这样，真是恭喜了。”
“我倒是借了云雁的光，见到金班主由衷的笑了。”胤禟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日子过的很快，二月初十，金萍一早便带着班子去了胤禟的府邸，早有小太监候着，迎了金萍向里面去了，在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居所，胤禟正抱着孩子逗乐，颜云雁则歪在榻上，拥着锦裘。
“金班主来了。”小太监在门口恭敬的回着。
“金萍！”颜云雁坐直了身子，笑着向金萍招着手。
“见过九爷。”金萍行了礼，正想着该如何称呼这个不过是个妾室的颜云雁。
“你仍旧叫她颜老板吧，这府里都这样叫她。”胤禟把孩子递给奶娘，和金萍随意的说着，“你们且聊吧，我往前面去了，金班主记得时辰，莫等宾客酒宴开了，都寻不到如意班的影子，那我九爷可就面子全无了。”
“九爷只管过去吧，金萍误不了的。”金萍笑了，她见胤禟离开，便坐到榻旁，看着圆润许多的颜云雁，笑得颇为感慨，“可是都好？”
“也好，也不好。”颜云雁摇了摇头，“我不过这样了，入了这府，万般已不由我，不过仗着爷宠着，能落个自在罢了。说得来，我这些日子也等着听你金班主何时能被十三爷收了的消息，等到今日少不得当面问问你。”
“你素来知道我的，何必多这一问？”金萍苦笑了下，“我的命中，不过是和如意班绞着，排戏，唱戏，收银子，图个生活罢了。至于豪门大户、天潢贵胄，不是我这样的伶人想的东西。”
颜云雁上下打量着金萍，半天没有再说话，许久只问她，“听你的意思，莫不是想一辈子成了个带发修行的人？”
“若你要这样看也好，”金萍微耸了耸肩，懒得解释。
“若真能这样，也是番造化。”颜云雁笑了，笑容中却多了分凄凉，她招手叫了个小丫头过来，复转头和金萍说，“得了，你该过去了，这丫头是我的人，她会带你往前面去的，爷的府邸虽不大，亦不是能乱走的地方。”
金萍觉得颜云雁似乎话里有话，不过她仍旧笑着起身告辞，一条小路穿了过去，金萍隐隐听得一丝丝凄厉的惨叫，另她寒毛倒立，她叫住前面的丫头“你听得什么声音了没有？”
“没有。”小丫头只说得两个字仍在前面带路。然而凄厉的声音却越发清晰，金萍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上小丫头，只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金萍到得后台，飞快的上妆，算算时辰似乎已然迟了，正想着要怎么和胤禟谢罪，却有小太监在旁说“席面尚未开得，请金班主稍等下。”金萍愣了愣，她撂开帘子一角儿向外看着，宾客满堂，胤禟却仍不在。正疑惑间，看见胤禟自左手边匆匆过来，一边以帕拭手一边笑着说“一点事耽搁了，”他到了首座，举杯道，“这里自罚三杯。”
一场堂会下来，自有胤禟身边儿的太监过来送上红包，引得金萍她们出去，走得却是另外的一个便门，“这不是来时的路啊。”大妮儿拉了拉金萍，娇声问着。
“原来那门走不得，”小太监和金萍说着。
“喔？”金萍挑眉看看，“我们的马车可都是在那边候着的不是么？”
“小的已经都安排过了，那里此刻悖晦不可去的。”小太监赔笑着。
“这是九爷的意思？”金萍有些不满得皱了皱眉头。
“这……”小太监想了会子，拉着金萍到了一旁，“原来那门，这会子正办着白事儿呢，莫要过去了。”
“白事儿？”金萍愣了下，一脸不信，“你这话蒙谁呢，此刻九贝勒府里办满月酒，哪个敢这时候弄出个白事儿？”
“金班主，小的可就跟您说，”小太监探头探脑了半天，才凑过来，“东边儿的半个主子没了，事出突然这不就……”
金萍愣了下，半个主子，那自然是说胤禟的一个妾没了，心里想来却仍觉不对，“那办这白事儿，也没听说要凑这满月酒的时候，不悖晦么？”
“这……”小太监搓着手，“刚出事……这……爷不让……没得让颜老板……”小太监猛然捂上了嘴，惊恐的摇着头，“小的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金班主，您这边走好，只当是小的得罪了。”说罢快步往前面边门去了，招呼车夫和小厮帮忙把如意班的行头搬上搬下，却不再和金萍说一句。
金萍坐上了马车，听着吱吱呀呀的车轮辗过路面，脑海里突浮现了那隐约间的惨叫，她摇了摇头，知道那么多作什么，那个高门大院儿里没有冤魂呢？曾几何时她曾担心过颜云雁入府后的日子，现下来看，竟是她杞人忧天了，且不说胤禟如何宠她，单说颜云雁自己是如何个厉害的角色，哪里会吃得了亏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红白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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