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禾苗泱泱

3、第 3 章 错认

　　程意进入二楼包间，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某音乐组合节奏欢快的广场舞曲，门一开，吵闹的声音一瞬间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来，他皱着眉头摸黑开了灯，立马就看到了陈沁。

　　房间内是一片狂欢后的狼藉，瓜子壳零食包装袋之类杂物散落一地，
　　陈沁身形单薄，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枕着手臂，头发盖住半张脸，趴在沙发角落睡得很安静。

　　刚才走的时候没开灯，也就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如果不是肖音还认识路边停着的车，陈沁可能就要在这里睡一夜了。

　　程意走过去在陈沁面前蹲下，看着面前静谧白皙的睡颜，轻声叫：“沁姐？”
　　没回应。

　　他上手轻轻拍了拍陈沁肩膀，更大声叫她：“陈沁，有人来接你吗？”
　　依旧没有反应，他凝眸看着地上一堆少说十来个空啤酒罐，看来是喝了不少，估计醉得不轻。

　　程意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将沙发上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式提包拿在手里，又在她跟前蹲下，犹豫着举起手，考虑是直接抱她出去还是再叫几声。

　　就在手碰到陈沁的一瞬，她突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双眼蒙着一层水雾，愣愣地盯着程意的眼睛。

　　程意悄悄舒了口气，说：“你醒了啊，我还以为……”
　　下一秒，陈沁突然眼眶微红，在程意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说：“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

　　好似还带了点哭腔。

　　程意略一愣怔就反应过来她是认错了人，哎了一声，急忙伸手去推，却被身上挂着的人紧紧禁锢。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又顺着肩膀流入胸前衣襟内。

　　程意打了个激灵，双手僵硬，闻着怀里人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水的馨香，有一瞬失去了四肢的控制权。
　　很好闻，像她的名字，沁人心脾。

　　电视屏幕里上一首歌热烈欢快的歌曲已经播完，自动切到下一首，画面跳动，男女主角牵手奔跑在油菜花海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炽热而浪漫，抒情的音乐流淌而出。

　　陈沁还呢喃着说了什么，程意没听清。

　　室内咔得一声，所有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电视里音乐戛然而止，熄成锁屏状态，空调冷风停了，他感受着身前再次紧箍附上来的柔软躯体，后背顺着脊柱往外拓展延伸，如蚂蚁爬行般，冒出一层粘腻的潮热。

　　黑暗之中耳膜里鼓动着砰砰砰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只有几秒钟。

　　程意僵着上半身找回知觉，又推了一把陈沁，这次终于推开，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人已经再次熟睡，松开程意的脖子，嘴里又咕哝了一句什么，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回到沙发上。

　　程意趁着电视蓝屏下微弱的光线低头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这人枕着手臂恬然而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程意僵硬的脊背松懈下来，他半跪着双手撑住地面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没再犹豫，抓住陈沁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一手揽着她的后腰，一手钩住膝窝，轻轻松松将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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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音坐在路边道崖上，手肘支着膝盖用指头按着太阳穴，听到背后动静，一回头就看到程意抱着个人出来。

　　肖音嚯了一下：“还好回去找了，要不然明天袁大状能把我杀了？”
　　程意紧致的嗓子里嗯了一声，“现在怎么办，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知道是知道，但太远了，带她去我那住一晚上，你学校也门禁了吧，你也过去，反正我那房间多。”
　　“这合适吗？”

　　肖音斜了他一眼，“她夜不归宿的时候有三分之一在我那住，没什么不合适的。”

　　程意干巴巴：“哦。”

　　“你脸怎么有点红？”
　　“有点热。”
　　“你头发怎么也湿了。”
　　“因为有点热，所以洗了把脸。”

　　肖音意识还不算特别清醒，也没感觉到程意的异样。
　　叫的代驾等在陈沁的宝马车旁，肖音接过陈沁的包，从里面掏出车钥匙扔给代驾，肖音直接坐上副驾驶，程意抱着陈沁进了后座。

　　肖音系好安全带，交代程意到了叫他，报了个地址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程意给陈沁摆好坐姿，但车一开动，她的脑袋就直接倒在他的肩膀上了，轻微的呼吸落在他的肩膀，如同羽毛拂过。

　　程意推着陈沁的脑袋给她摆正，没一会儿就又歪过来了，又推过去，又歪过来，仿佛刻意跟他作对。
　　没办法，他只好一路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

　　陈沁醉酒后一直很安静，除了最开始那出人意料的一下之外，再没有多余举动，让程意一度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程意叫醒肖音。
　　肖音迷迷糊糊指路，兜了一大圈才找到车位。

　　程意付了代驾费，抱上陈沁下车，跟在一步三晃的肖音后面上了楼。

　　等终于将陈沁安置到客房的床上，为她脱了鞋，盖好毛毯，调好空调，程意终于长舒一口气，后背上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只觉得打一场五局的比赛都没这么累过。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陈沁皮肤白净，看不出年龄，脸上没有丝毫毛孔，及肩的微卷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没有刘海，光洁的额头袒露在外，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湿意，提醒着程意刚才的事情不是他的臆想。

　　程意双手揉了揉脸，又顺势往上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鼓着腮帮子喷了口气，转身关灯出门。
　　-
　　陈沁宿醉醒来之后，脑袋几乎要裂开了，她睁眼看着屋顶的顶灯，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状况，好一会儿才从脑袋里搜刮出昨晚残存的最后记忆。

　　她做了个梦，梦到了沈嘉言，具体是什么事情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最后抱着他在哭。

　　陈沁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昨晚太松懈了，竟然又被一些没用的情绪占据，看来最近还需要再给自己加点压力，再继续深耕一下业务范围。

　　她稍微冷静了一会儿，看了看房间的布局，扶着脑袋坐起来，踩上鞋子出门，熟门熟路摸到洗手间，从柜子里找到未拆封的牙刷刷牙，洗了把脸到客厅转悠着准备觅食。

　　程意腰间围着围裙，端着两盘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看到陈沁，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举了举手里的盘子，“肖哥厨房里没什么食材，简单做了点，一起吃吗？”
　　他说着将早餐放在餐台上，又回厨房拿出来两杯牛奶。

　　陈沁内心悄悄“嘶”了一声，看着身前转来转去的身影，尴尬的情绪蔓延到大脑里，像烟花一样炸开后又劈里啪啦地落到胸口里。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在。
　　那昨晚喝完酒的丑态岂不是都被一个陌生人给看到了。

　　但她表面必然不动声色，看到程意只是顿了一下脚步，随后挪到餐台上，等对面坐定，问，“昨晚是你带我过来的？”

　　程意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抬眼问：“你不记得了？肖哥叫了代驾，把你车开到了楼下。”

　　陈沁扯了一下嘴角，“我没耍酒疯吧？”

　　程意笑了下：“没有，你睡了一路。”没有耍酒疯，只是耍了流氓。

　　陈沁抽了两张纸巾擦脸上的水珠，“那就好。肖音呢？”
　　“还在睡。”
　　陈沁点点头，“他估计要睡到下午去了，你今天不去上学？”
　　“今天周日。”

　　“你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
　　“那么早，你起来干嘛。”
　　“运动。”
　　“啧，年轻真好。”

　　陈沁看自己面前的早餐，鼓鼓的方形面包片从中间被一刀切成两个三角，里面夹着煎蛋、西红柿薄片、菜叶子还有沙拉酱，她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对面大男孩正专注于自己手头的早餐，一时没人出声。

　　两人斜对坐在餐台的两侧，相隔只有一尺多的距离，离得近了，陈沁这次对程意的五官看得更清。

　　他的皮肤带了点麦色，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像两片蝴蝶翅膀翕动，鼻梁挺拔，让她想到粉丝们常常形容自己爱豆的一句话——想在你的鼻梁上滑滑梯。
　　唇线很分明，仿佛自带了妆容。

　　仰头喝牛奶时，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滚动，还……有点小性感。

　　不说话的样子很沉静。
　　像狐狸，行事沉稳克制，不冲动莽撞，非必要不争斗，但天生聪颖，警惕性拉满，观察力顶尖，一旦被入侵、冒犯，会立刻精准反击。

　　很适合做艺人，陈沁心想，但听他昨晚的语气，温和客气之下，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对这个话题的反感。

　　太可惜了，陈沁再次感叹。

　　程意抬眼，两人视线又一次对撞，他问：“不合胃口吗？”

　　陈沁才反应过来自己惋惜的心思不自觉带到了脸上，及时纠正脸上表情，“没有啊，很好吃”，她注意到对方已经空了的餐盘，“你吃饭这么快？”

　　“填抱肚子就行了”，说着站起来要收拾餐具。

　　陈沁心思一动，“等一下”。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举着晃了晃，“你手机呢？”

　　程意看着陈沁的动作，手上慢了下来，犹豫了一瞬，做了个两手同时往口袋里套手机的动作，然后说：“我没……”

　　陈沁眼中了然，心中暗笑，臭小子，把不住你的脉我还当兽医呢？

　　陈沁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代驾费，昨晚你出的吧，把你微信收款码调出来，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