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禾苗泱泱

2、第 2 章 关系复杂

　　程意走过来，半蹲下将五颜六色的酒水一杯杯往桌子上摆，等托盘空了，往茶几下一衬，顺手将满桌的果皮糖纸瓜子壳揽到托盘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铺在茶几上，准备擦桌子。

　　肖音终于坐直了软塌塌的脊梁，伸脚从旁边勾过来一把空椅子，“行了小子，真把自己当服务生了，坐这歇一会儿吧。”

　　“顺手的事儿。”

　　从程意走过来，蹲下去，放酒杯，擦桌子，陈沁一直在打量着他。
　　见他没停下手里动作，将茶几收拾好，托盘交给其他服务生，才在椅子上坐下。

　　一抬头，两人正好视线撞上。

　　温和又冷淡，这是程意给陈沁的第一印象，矛盾又割裂的感觉很罕见地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明明带着笑意却又淡定平静的眼神，剥离了他身上本应有的学生气，年轻但不显得稚气，给人一种和年纪不符的稳重感。
　　他一坐下，好像本身自带打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仿佛自带了一个环境屏蔽仪，卡座内跟整个酒吧萎靡懒散的风格突然就割裂开了。

　　而且不知怎么，陈沁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两人对视，他也丝毫没有闪躲怯场的意思，面带微笑地回视陈沁，话却是对着肖音说，“哥，这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沁姐吧。”

　　“对，陈大经纪，风向传媒艺人总监，现在网上大火的那个小孩，叫徐南还是什么的，就是她捧出来的，以你的条件，如果对娱乐圈感兴趣，陈姐能立刻让你一夜爆红。”

　　陈沁白了肖音一眼，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净胡扯”。

　　她搅了一下杯子，盯着里面沉浮的两块冰，耳朵却支棱起来等程意的回复。
　　以他的自身条件，如果真的想出道，即便是个草包，只凭这张脸，也能翻起来几朵小浪花。
　　如果再精心包装一下，就算只当个花瓶，也能揽获一大拨颜值女友粉。

　　“丝毫没兴趣，”程意怂了下肩，“而且我五音不全，怕被人举报我唱歌要命。”

　　陈沁啧了一声，略感遗憾地抿了一口酒，被冲得皱起眉头。

　　刚才递名片的年轻女律师接话，“当明星也不一定要唱歌，你这么帅，如果去拍戏，司楠都得给你做配角。”
　　程意哈哈一笑，“我可做不来，我这人笑点低，在学校里上台演讲都要笑场，小颖姐你可别乱说，传出去我恐怕要被这位大明星的粉丝追杀。”

　　人人都有爱美之心，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让人有好感，一圈人的话题一瞬间全都跑到程意身上，就连隔壁卡座的女孩子都悄悄对着程意咔咔拍照。

　　老曹问，“程小弟，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我地地道道北方人，曹哥您是不知道，我打小喜欢吃面食，现在一天三顿米饭要老命了。”

　　旁边又有人问，“弟弟你在哪个学校，读的什么专业？”
　　“电大的，我的专业可别提了，真不是人学的，我以为上大学就能彻底解放了，没想到跟高中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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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一遥凑到陈沁耳边说，“你发现没，大家围着这个弟弟问了一堆问题，最后除了知道他是电大的之外，什么也没问出来，全被他四两拨千斤把问题跳过了，你来之前他在这边就待了一小会儿，就记住这一圈大部分名字了，袁媛这一桌朋友，这一晚上我还没完全把脸和名字对上号呢。”

　　确实这样，乍一听说的话人家把你当自家人似的，其实东拉西扯，什么个人信息都没透露。
　　陈沁问：“你刚才说袁媛碰了个软钉子，是怎么回事？”

　　秦一遥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角落里跟人打电话的袁媛，嗤笑一声说，“袁媛见人小兄弟长得帅，想要人联系方式，结果这小孩笑眯眯地拒绝了。”

　　秦一遥咳了一声，模仿当时的场景：‘谢谢姐姐抬爱，我一直觉得人和人的缘分挺有意思的，就像偶尔一天路边的晚霞，远远看着惊艳又舒服，但如果存进相册天天看，反而就没那种氛围感了。我这人社交电量超低，微信常年潜水，加了也是一直躺尸不聊天，放着不理您又怕冷落了失礼，咱们就这样浅浅认识一下好了。“

　　陈沁：“秦老师这功底还是好啊，台词听一遍都记住了。”

　　秦一遥拍着陈沁肩膀，笑道：“但这小子又要了袁媛的名片，说以后如果有官司的话就请她代理，一顿操作给袁媛拒绝得哑口无言，袁媛这个人，很少见她吃瘪的。”

　　陈沁心想，这小孩还怪有意思的，可惜。

　　“得了哥，我看那边挺忙的，就不陪你们了”。
　　肖音摆摆手。

　　程意站起来做招财猫状摇了摇手臂，倒退着说，“哥哥姐姐们玩的开心，我先忙去了。”

　　面对着一圈依依不舍的脸，程意指了指背后忙碌的场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陈沁看着他转身离开，走远几步后，双肩轻提片刻又塌下下去，可以想象，正面一定是一个长长舒了一口气的状态。
　　潜台词是：终于摆脱这群人了。

　　陈沁呵了一声，小鬼。

　　卡座内又恢复了正常氛围，袁媛终于打完电话，喊着大家一起赶赴第二场，肖音本来不打算去，被袁媛死拽着推着一起去了附近的K吧。

　　秦一遥中途接了电话要离开，问陈沁要不要一起走。
　　陈沁想象着现在双湖小区的家里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太想回去。

　　秦一遥叮嘱她别喝太多，走之前又嘱咐袁媛照顾好陈沁，被陈沁挥手撵走，她俩还不一定谁照顾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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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有麻将桌，肖音牌瘾上来，跟几个年轻人凑了一桌。

　　剩下几个人凑到点歌台前点歌，陈沁抱了几瓶酒，找了个沙发角落窝着，听着袁媛跟她的朋友一起唱得鬼哭狼嚎。

　　只是没多久，袁媛举着电话，凑到陈沁旁边风风火火地说，“客户的电话，这会儿我必须过去一趟，你一会儿自己叫代驾，他妈的这行业真是没救了，我如果知道当律师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学法律。”

　　陈沁摆摆手，又送走一个。
　　明明她才是被邀请来的，结果做东的一个二个全溜了。

　　陈沁喝到第六罐啤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沙发另一头喊，“沈嘉言的歌，谁点的。”

　　陈沁抬头看向大屏，沈嘉言的脸就清晰地显示在电视画面正中央，mv中英俊的面孔略显稚嫩，发型也稍显过时，八年前的影像画面了。

　　那年沈嘉言大学还没毕业，刚出道，公司想给他发展双栖道路，为他制作了一首歌，也是截至目前沈嘉言正式发行的唯一一首歌。

　　但他后来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歌手，还是更喜欢拍戏。

　　当时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能够充分掌握个人发展规划的话语权，为此和公司僵持了好久。

　　这是一首情歌，清冽的嗓音从立体环绕的音响中传出来，镜头给了沈嘉言双眼一个特写，眉目含情的模样，哪个少女看了不怀春。

　　陈沁稍微坐直了身子，怪不得觉得程意有点熟悉，他的眼睛和沈嘉言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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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接近凌晨，包厢里东倒西歪的人各自摸索着回家。

　　肖音落在最后，打电话喊程意过来接他，等把所有人都送走之后，晕晕乎乎蹲在路边树根干呕了一阵，一抬头看到路边停车位上孤零零停着一辆蓝色宝马，好在没有烂醉如泥，还能认出是陈沁的车。

　　只是实在腿软，迈不开步子回包厢找人，正好远远看到程意跑过来，扶着树干指了指宝马车，打手势让他去里面，“二楼999房间，你进去看看陈沁是不是还在里面，在的话给她弄出来。”

　　程意拧开带来的矿泉水瓶子递给肖音，脚下没动，“她家里人不接她吗？”

　　肖音喝了口水，摆摆手，“她跟家里关系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我打电话她没接，估计就是把人落下了，快去。”

　　程意碎发下的双眼因为听到“跟家里关系复杂”，微微闪动了一下，略微犹豫，最终还是抬脚进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