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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若不曾缠绵 “我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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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暝哀笑了起来,带着浅淡如春烟的悲哀,笑容却清坚明亮。
也对,明曦离或许,是在报她两百年前,贯穿他的那一剑之仇。
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可以用来细细回味吧。
如今的她和他,只是敌人。
只能是。
“十一公主,既然是敌人,是喝迷迭,或者,”明曦离看着她,似笑非笑,“妄情?”
明曦离望着他手中那两杯如血般殷红的毒酒。
迷迭,是最毒的鸩酒,混合以曼陀罗之毒,见血封喉,只不过,那曼陀罗的迷性,会让人,恍若坠入梦境,只是这次,一睡不醒。
明曦离还真是很念旧呢,至少没有给她那种死前痛苦万分的毒。
幻暝哀不知她是否应该感谢他的大慈大恩?
她看着另外一杯。
而那妄情之毒,幻暝哀也只是听过而已。
那是至烈的欲望之毒,混合以下毒者的鲜血,却比见血封喉的迷迭,更恶劣了几分。
明曦离居然,弄到这样的毒酒。
是准备看她笑话么。
想看她胆小怕死,却又不敢选择妄情的懦弱吗?
幻暝哀扬起嘴角,柔婉说道,“迷迭。”
或许那灰飞烟灭,会是她的解脱。
这么多年的后悔,自责,痛苦;还有在兄长,归邪将军他们面前,强装笑颜,幻暝哀已经受够了。
幻暝哀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高兴。
不知死,会是如何的感觉。
她看过太多人的死亡。
幻暝哀看见明曦离的眼,立刻冷了下去,真的好似那冰冷千年不化的寒冰般,让她恐惧。
“就算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仿佛听到他的低语,目光触及的一瞬却若涟漪般消散不再,幻暝哀才明白,这大概又是她的幻觉。
幻暝哀别开眼,不去看。
仿佛多看几眼,便会让幻暝哀想起,她和他,曾经的一切。
那时的明曦离,曾挽着她的手,并肩看天地间,飘舞的殷红凤凰花……
是那样温柔。
只是那一切的一切,终究,是她可望不可及的过去。
幻暝哀不曾有过退路。
无论是魅惑的明曦离,或者是温柔的兄长和归邪将军,都没有给过她回头之路。
明曦离修长而干净的指,挑起了幻暝哀的下巴。
指尖的冰冷,让她微微颤抖。
他美得魅惑的容颜,就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他很美,甚至超过了当年以容貌引以为傲的殇皇姐,只是那极致到妖媚甚至邪恶的容颜,却让幻暝哀,避之如毒药。
那不是她可以承受的美。
邪恶,而危险,足以毁了一切。
“不曾后悔?”他说。
不知道是在问幻暝哀,还是在问,他自己……
笑容,洋溢在幻暝哀的容颜。
一如当年,花溪涧之地,凤凰花下,她曾经望着他那样。
……哀,我不过是个六族之外的无名武将,无论如何都不及苏黎大人那般高贵,甚至不及他会亲手扎纸鸢讨你欢心。喜欢上我,不后悔么……
那是在幻城日暮,绛紫色的天空鲜艳异常,皇家校场的密林深处,明曦离俯身而下,扬起幻暝哀的脸,曾经问过的话。
“不曾后悔。”幻暝哀回答道。
一如当时。
他冷冷地,望着女子的容颜。
她墨色的发,血色的眼,他都曾说过,很美。
幻暝哀别开眼眸,不去看那双,阴郁的蓝色眼眸。
眼前的男子,她不曾看透过,只是幻暝哀却清楚,他,宛若毒药。
若是不小心沾染而上,只有那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如她这般。
明曦离放开了幻暝哀的下巴,抬手,是那琉璃杯中,若血色妖娆的毒酒。
幻暝哀接了过来,没有一丝犹豫。
“美人美景,此时应该是美酒,倒真是可惜了,公主殿下。”明曦离淡漠道,仿佛只是在可惜,错过的花期半,轻描淡写。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那是初次见面,明曦离所说的话。
……只要你喜欢,无论用任何方法,既是被千夫所指,背上骂名,我都会为你夺来……
……哀,说好了,此生不离……
她看着他,湛蓝的眼,忽而说道,“曦离,其实哀,直到现在,都很喜欢你呢。”
就算幻暝哀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明曦离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利用她登上幻城极点,利用她牵制兄长与归邪。
幻暝哀看见明曦离的眼,泛起波澜。
他应该,也想起了往事吧。
正如她时常,忧伤想起什么那样。
可惜,即使时光逆流,他们,也不可能回到原点。
一室,烛火迷离。
公主笑得妖娆。
如朋友相聚的平淡般,抬手,饮尽那若星寰般耀眼的琉璃杯中,最为鲜艳的毒酒。
儿时,宫里有一个传闻。
魅帝最小的公主诞生之时,执行祝福的祭司不合时宜地预言说,魅帝的十一公主,注定会葬身于权利倾轧之乱。
她问母皇这件事时,高高在上的女皇只是一笑置之。“宫中怪谈,又何必认真?”
从此,幻暝哀再也没有见过说这话的宫人。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一切都早已注定。
宿命么……
毒酒,封喉。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明将军?我吵到你了么?
……没有。我不过是被这歌声吸引而来罢了……只是没想到小哀你,也如此精通诗词歌赋。
……小哀……
……你不喜欢,我唤你的名字么,哀……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那,哀可以也直呼明将军的名字么?
……那是自然。
……曦离……
……歌词很悲伤呢,哀。
……是,这是哥哥小时候和我说的故事,说是西国有一只灵凤,与王女要好。可是不久王女忽而有孕,王自然震怒,就斩去灵凤的头颅,深埋在西国的一片凤凰花树下……
……
……有一天,王女怀念灵凤至深,就在那片灵凤葬身之处,唱起这首歌……
……后来呢……
……没有后来……哥哥说,以后告诉我的,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或许,他早已忘记了……
……如此悲伤的故事……也罢……只是,在这花树下唱着这样悲伤的歌,小哀心里,莫不是在想念着什么人?
……!哪有……小哀不过是看到这片凤凰花开得绚烂,才想起这个的……
……
……不过能在这里看见曦离,我还真是吃了一惊呢。
……为何?
……小哀一直都以为,曦离你和哥哥一样,只喜欢舞刀弄枪,或者是研究那些黑白相间的对弈,不然就是和归邪大人一样,对夜空占星之术入迷,不会来花溪神址这里……
……星空波澜,望之自然胸中开阔……只是此地繁花绚烂,我也十分喜欢。
……曦离你……
……不如我们就约好了,闲暇时刻,一起来此地赏花,可好。
……恩,约好了……
她松手,那杯盛放妖冶的所谓毒酒的琉璃杯,坠地,碎开了。
晶莹的碎片折射着耀眼而冰冷的光芒,残缺着,却好似在嘲笑着她的无知。
那腻滑的味道,是血。
两百年前血染红了半边天的叛乱,幻暝哀自此不会认错。
“这不是迷迭……”幻暝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笑得魅惑的极美男人,道。
明曦离笑着,依旧是那绝色倾国的妖娆。他抬手,挑起眼前女子一缕墨色的发丝,亲昵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呢喃着,“还是一点没变呢,天真,我亲爱的小哀,现在才明白,这两杯,都是妄情。”
幻暝哀无力跪倒在那柔软的地毯上,望着眼前,那碎了一地的碎片。
冷冷的残缺琉璃,还泛着血色,冰冷与残红两相映衬,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风姿。
“我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呢,安和公主……”明曦离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幽幽说道。
幻暝哀记得,明曦离只有在极端不悦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她,念着当年冥皇意图将她嫁给归邪时而赐予的封号。
脊背一分分地僵硬起来,后颈的皮肤因为明曦离轻轻的吐息而起了一阵寒栗。
她真的太傻,居然会相信,曦离会给我选择。
他是如此骄傲霸道的一个人,又怎会轻易放过,两百年前如此待他的她。
就算不是绝顶聪明,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放过曾经致自己于死地的人……若不能让那个人肛肠寸断,又怎会舍得让她轻易死去……
明曦离啊,从来都是有仇必报,就像当年那样残忍对待殇皇姐一样,她又怎敢奢求一死解脱……
即使殇皇姐,是那样深爱着他。
爱他爱得不惜背叛父皇,不惜与兄长对立,不惜背弃整个冥界,不惜怀上他的孩子……
墨色的发丝,披散在她单薄的肩头,略带仓皇。
明曦离俯着身子,似是很满意地打量着幻暝哀的惊慌失措,然后他伸手,揽过女子纤细的腰肢,将女子抱了起来。
温柔地,似是带着一丝微妙的眷恋。
幻暝哀甚至觉得,那是幻觉吧。
明曦离的手腕处,细细的血痕已经干涸了,被指尖的轻抚牵扯起来,就像一撇细笔无心画上的胭脂。
至少……是曦离的血……不是他随意找来的男人的血……
幻暝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居然会期待那是曦离的血?
幻暝哀抬眼,看见的是明曦离妖娆的容颜。
甘美,却危险,美到魅惑。
他那经历了所有噩梦的心,千锤百炼之后,本身就是一种毒药吧。
他倾身,附在她的耳畔,那带着淡淡嘶哑的声音,轻声说着,“哀,就算是下阿鼻地域,我也不会放过你……就算是魂飞魄散,你,也别想逃开……”
一室烛火流离,他桀骜不驯的银色长发,是她全部的视线。
他冰冷的指,冰冷的眼。
对他,她从何时起,早已无力反抗。
两百年后?还是从两百年前?
纵然是被蛊惑,饮下那极致的欲望之毒。
幻暝哀已不记得那么多了……
她闭上那双,明若琥珀的血色眼眸。
无论是如何希翼,她果真无法逃开,我所犯下的一切。
这些,是当初喜欢上这个恶魔的代价吧……
心,忽而痛了起来。
幻暝哀分不清,是那欲望之毒发作,还是她又想起了往事。
那如陈年佳酿般,只会越发深沉的记忆……
明曦离抱起了她,轻轻放在柔软床榻。
温柔得恍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幻觉。
不及幻暝哀起身,明曦离俯身下来,强硬挑起她的下颚,拨开额前,碍眼的刘海。
十一公主那张被人称呼为精致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苍白得惊人。
温润的唇,落下她的脸颊,撬开贝齿。
他霸道不惜一切的吻,是她全部的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