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欢》李怼怼要吃肉

4、第四章

　　泊言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慕欢一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那天他趾高气扬地踱步进了菡萏院，说话时把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啊呀，慕姑娘！我真是要恭喜你啊！”
　　慕欢你不喜欢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翻了翻眼皮，只是不搭理他。
　　泊言只管接着往下说：“慕姑娘，王爷呢，已经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查了你的身世，发现你呢，确实是清清白白！所以呢！王爷遣我来放了你。”
　　慕欢刷地转过身：“放了？”
　　“嗯！ 放了！”
　　慕欢无言，捋了捋舌头复才又开口：“那我去哪！”
　　泊言用扇子拍拍慕欢的肩，又装腔作势地踱了两步，方才开口：“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
　　慕欢愣了，在王府住了那么久，自己已经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会在王府住下去，这突然的扫地出门，自己还真没想过能去哪。
　　“姑娘你呢，现在就可以离开，诶，不过，这身衣服得留下，这是王府的东西，可没让你白吃白住还要拿走的道理！”
　　“衣服？”慕欢皱眉。
　　“嗯！”泊言假装吃惊，“你忘了你来的时候穿的什么了啊！”
　　慕欢不言语，低头思索了起来。
　　“除非......”泊言故意拖得老长，慕欢果然抬起了头，他这才继续道，“除非你肯替王爷当个书童。”
　　慕欢豁然开朗，这老奸巨猾的泊言！
　　泊言赶紧又接着说：“这活儿也不累，也就替王爷念念文本，你要是答应了呢，吃穿不愁。说不定你要讨王爷欢心的话，就此想严侍卫一样飞黄腾达了也是有的。”
　　慕欢也学着泊言踱了几步，缓缓开口：“要我答应呢，也不是不行。”她顺手抢过泊言手中的扇子，“不过你们那王爷是个闷葫芦，无聊得紧，我又何苦要自讨没趣。”
　　慕欢一甩手，扇子就打开了来，露出扇面上娟秀的小楷。
　　“看来慕姑娘......”
　　“要我答应呢，也不是不行。”慕欢合上了扇子，“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我答应你三个！”
　　慕欢扑哧一笑：“这第一呢，这菡萏院还归我，有什么物什我要买呢，你们也得由着我。”
　　“这好办！王爷有的是钱！你尽管用！”
　　“这第二呢，秋茗这丫头我瞅着不错，就指给我吧，随我一同住在菡萏院。”
　　“这也不难！都随了你！
　　“这第三可是你自己讨的，我可得好好想想，想到再告诉你。”
　　“好！都答应你！”
　　慕欢把扇子扔回给泊言：“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慕欢把泊言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因为她发现，偌大个王府，她也就敢骂骂泊言。
　　教她规矩的陈嬷嬷她不敢骂，带她参观的李管事她不敢骂，那高高在上被这些人都护着的阎王爷拓跋湛，她更是不敢骂。
　　直到她去书房做事的那天，她起了个大早，一路跑到书房，研了墨，润了笔，什么都做完了，连策论都看了几篇，才等来了那位阎王爷。
　　他的手搭在小童的肩膀上，由小童引着走进来，再引到椅上坐好，所有的仆人都是屏气敛声，寡言少语，只有慕言，好奇得止不住往他脸上看。
　　这还真是一个神祗一样的男人，慕欢上一世见了那么多明星，没一个能像他一样，内涵与外貌兼具，慕欢的脑子里突然突然蹦出一个词，“淡如水”应该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
　　他的左手拢在袖子里看不真切，听说那是寻了玄铁打造的一只假手，也是锋利的武器，能削人如泥，慕欢却止不住地想，这难道不会沉吗……
　　“慕欢。”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和他这个人一样阴鸷，但却总给慕欢一种他在故意压低声音的感觉......等等，他刚刚是在叫自己？
　　“诶，诶诶，”慕欢赶紧回过神来，“王爷有何吩咐。”
　　“念。”
　　“哦......”慕欢忙不迭地捧起一卷策论，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不过念了两三句，慕欢便觉无聊起来。不过是腐儒的那套穷酸道理，引经据典却华而不实，内容十分空洞，慕欢念着念着都打起了哈欠，她偷偷瞟一眼那阎王，却始终面无表情。白绫遮着他的双眼，也不知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慕欢思绪越飘越远，不禁看花了眼，一个不小心就忘了自己读到了哪儿。吓得慕欢一阵冷汗，然而慕欢一慌反而更找不着了。这时候那阎王冷冷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念下一篇吧。”
　　慕欢舒了一口气，像放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拿起另一卷开始念。
　　这份工作其实真的不轻松，虽然送到书房的策论都已经是有专人挑选过并分类的，不算太多，而且遇到不够好的政见拓跋湛还会打断她，但是连着念了一早上的慕欢还是累得够呛。
　　而且拓跋湛时不时的还会问问慕欢的意见，慕欢也腆着脸靠着自己微薄的社会学知识跟他瞎扯，也还总能把他扯得皱着眉连连点头。看来知识的力量真的是伟大的，慕欢心想。
　　做了几天之后，慕欢已经感觉头都要炸了，加上最近秋茗没事儿总做些上火的糕点，慕欢严重上火了，一个不小心，慕欢就得了伤寒。
　　这天慕欢依旧起了大早去候着拓跋湛晨起练完武过来，书房里阴寒，拓跋湛还没来慕欢就打了几个大喷嚏。况且慕欢自小有个感冒就流泪的毛病，这会儿眼睛红红的，就像受了委屈的兔子。
　　拓跋湛练完武还是由小童引着过来，落座后，不用等他开口慕欢已经拿起策论开始念。
　　拓跋湛听见慕欢沙哑又瓮声瓮气的声音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慕欢有点诧异他会跟自己说与策论无关的话：“没事，就是受了点凉。”说着慕欢又吸了吸鼻涕。
　　“生病就回去吧，免得无端把病症传给了本王。”
　　慕欢怔住了，之前对这阎王的一切好感都烟消云散，王爷就能目中无人吗，王爷就能让整个世界为了他而转吗。再一想自己，慕欢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在眼里团团转。
　　“奴告退。”慕欢虚打了个千儿，转身离去，脚步快得跟一阵风似的。
　　“王爷，慕欢姐姐好像很不好的样子。”小童瞧着慕欢离去的方向说。
　　拓跋湛眉头紧锁：“慕欢姐姐什么样子。”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无精打采，好像还被王爷气着了。”
　　拓跋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慕欢姐姐平日里什么样子。”
　　“平日里慕欢姐姐总趁着换书简的空档儿偷偷打哈欠。王爷摸茶杯的时候，慕欢姐姐会悄悄将茶杯塞进王爷手里。慕欢姐姐还会抽空悄悄地瞧王爷......”
　　拓跋湛的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就像那天在皇陵，第一次见她，她满嘴的胡言乱语，可是有一刻他握着她的手，她离他那样近，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那么诱人。突然自己平静多年的心就像被几粒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破了的湖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