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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湿云全压 ...

  •   “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江城子》

      梦里昏昏沉沉不知虚实,隐约嗅到一股香味,是了,那是我最爱的一味香——“前尘”。大梦三生前尘事,西南月落乌霜重。
      我叫无欢,是胡家之女。
      听我娘说,我出生那天,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没有了文人骚客口中的赏雪雅趣,下得急切不耐,凛冽而肃杀。像是白色刀片,片片催断肠。半日功夫,城中的雪已有等膝深,白茫茫的大地,死一般寂静。天地混沌,乌云压城,仿若盘古创世初开,所有飞禽走兽全都藏匿不见,路上行人无俩,偌大的上京竟变成了一座空城。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一片沉寂。“哇——哇——”哭声不止,响亮异常。消息传开,原是胡家老爷年过花甲,喜得一女。
      老来得女,从小我爹我娘就将我视为掌上珍宝,百般疼爱,将家族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五岁,我便习字读书,六岁便出口成章;十岁习舞,三年后一舞惊鸿;及笈之年,爹爹给我请了京城第一琴师——婴凉,授我琴业。
      “欢儿,快过来见过先生。”听到爹爹唤我,急忙跳下秋千,顾不上整理刚刚和丫头们玩的已有些散乱的鬓发,慌慌张张跑来凉亭。“无欢见过先。。。。。。”一句“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那年我十三岁,第一次见到婴凉,只觉得天雷滚滚,面前先生惊为天人。
      鸦色广袖织锦袍面上,一朵暗色幽莲清冷而又华美。婴凉笑着望我,墨色的眼眸,清俊风雅,微微束起的黑发仙气飘渺,大有我欲乘风归去的美感。“欢儿,婴凉从今日起便是你师父了,为师必将传你毕生之琴艺,望卿莫负。”口微张着,我连应一声都忘记了,只看着婴凉,周遭突然一片寂静。
      婴凉,婴凉,只因这一眼,你可知误了我终生!你说,“望卿莫负。”我便从此以后,眼中再没有了他人。
      一日微雨,你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携我出去赏荷。我们走到琅琊亭,看那池中千万枝朱荷开得旁若无人,花团锦簇,好生妍媚。风吹雨落,滚圆的雨滴落在青青的荷叶盖上,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有趣得紧。你席地而坐,拿出古琴,慢慢拂动琴弦,仿若对情人细语。清丽的琴音迤逦而来,一波又一波,似与天地齐鸣,草木亦为之动容;
      一日小暑,午后我酣睡闺中。你趁我睡着,偷偷拿来墨水砚台,在我脸上画了两只王八,水草鱼虾辅之其后,题曰:“浮龟戏水。”我醒来之后,见丫鬟婆婆们笑不可支,不解其意。遂取镜视之,好气又好笑。想要打你出气,却又自己先笑出了声。“欢儿,我喜欢见你笑的样子。”你眉梢一挑,目光灼灼。“我,我。。。。。。这次先放过你,下次被我逮到,看我不掐你来。”被他看的羞红了脸,我急急往闺阁跑,心下却开出了一朵花;
      一日霜降,未到立冬,天早早地飘起小雪。我身着葱黄撒花洋绉裙,外套件石青银狐皮披风,急匆匆地去园内寻婴凉赏雪。进了梅园,远远看到婴凉,坐在梅花树下抚琴吟唱。雪珠子愈发紧了,白茫茫雪色映衬下的梅花分外惹眼。一抹热烈的红骄傲地绽放在天地间,美得触目惊心。树下的婴凉,一如既往的鸦色清冽而又出尘,龙章凤姿,天资自然。一曲终了,我上前拍掉落在婴凉肩头的雪花,他缓缓地握着我的手,放到嘴边呼着热气,“手冷的都要僵了,这如何使得。”说罢又帮我焐着。我轻轻坐在他身边,将头靠在婴凉肩上,我们相视一笑,只盼这场雪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我待在你身边,一年一个轮回般度过。春走了夏来了,秋去了冬又过了。我痴痴地念着,以后的每一年,每个四季轮回,都要和你这样度过。
      束发之年的那个七夕夏夜,我们一起坐在屋檐上看星星。“婴凉,快看,星星竟有这许多!”我兴奋地像个孩童。你看着我,笑得一脸宠溺。“欢儿,这颗是牵牛星,那颗是织女星。”你拉着我的手,柔柔地说道,“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来这里看星星好不好?”我未作声,沉默地看了你好久,然后身子倾过去,轻轻地吻在你脸颊。唯愿君心似我心,月夜流光小楼西。
      然后,再然后呢。十六岁那年,被钦点入宫作为秀女。天雷滚滚,我百般哀求爹爹,“女儿不想嫁入那深宫之中,求爹爹了!”生平第一次在爹爹脸上见到凄楚的神色,“欢儿,不是爹不想,是爹做不到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本就是皇室的一份子,你让爹怎么为你抗旨不遵?”我绝望地跪倒在地上,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婴凉,婴凉。。。。。。”黑暗中我不知疲倦地喊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好像就在我的眼前,可是怎么都摸不到。我像飞蛾扑火一般想要抓住婴凉的袖子,可是好滑,总也握不紧。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前尘”燃尽,香味终于飘渺无踪。我像从高空沉沉坠入凡间一样,大梦三生,如溺水的鱼,终于命毙。
      “娘娘,娘娘,快醒醒,快醒醒啊。。。。。。”耳边传来秋夕略带哭腔的声音,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鬓发,“傻瓜,本宫又不是西去了,哭什么。”
      “娘娘,您这一觉睡得可太久了。”秋夕拭了拭眼角的泪,“真真怕了您了,您昏睡了三天,像是被梦魇住了,叫也叫不醒,可把奴婢急坏了。”
      我抚了抚额,脑门子上全是汗。“这几日里,有没有什么事发生?或是有什么人来过吗?”
      秋夕想了想,“回娘娘,什么大事倒是没有。但昨儿个皇上来看您了,看您一直在睡着,吩咐奴婢不必吵您,略略坐了会儿便和魏公公一起回宫了。想来不曾有什么要紧的。”
      我皱了皱眉,皇上?他来做什么?罢了罢了,本宫不操那个闲心。正准备歪个头再小憩一会儿,只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丫鬟鸳奴掀帘儿进来,“娘娘,魏公公打发人来,说皇上请您去延寿宫一趟。”我无奈地睁开眼,“他消息倒是灵通。”我囔囔着。
      一骨碌翻身下了床,“秋夕,伺候本宫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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