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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情 阿虹嫁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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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虹嫁给了某个富商做姨太太。据说那个人的房子比我们整个旅店都要大。或许小黄鱼和大黄鱼才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梦想。
阿虹穿着那件深红的旗袍站在门口,和我说:“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来接你。在这里,李柯会照顾你的。”她说完便转身上了黄包车,那双金线绣花的鞋子刚好露在车篷外面,我就看着这双刺眼的鞋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我的眼里重新恢复一片黯然。
“你不要像她一样。”李柯还是说着那句老话。
阿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就住在李柯的房间里,我也不想管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或许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心知肚明。
“李柯,快看我新做的旗袍。”我穿上一件淡紫的给他看,“这是在陈师傅那里才做的。”
他笑着拥住我,说道:“你应该多吃一点。”
或许是因为身材,又或许是因为年纪,我缺少阿虹所拥有的风韵。
可是,无论如何,我在这段时间里释放了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我和他一起去吃西餐,去陈师傅那里改旗袍,听从他的建议烫好我的头发,晚上则在舞厅喝酒、抽烟、跳舞,深夜的时候在街边小巷吃些夜宵,回去的路上则缩在他的大外套里,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接吻和拥抱。
“这是英国进口的丝袜。”我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抚摸我的大腿。而他则故意朝我吐出刚吸进口里的烟雾,我很自然地吸他的二手烟。我知道他想吻我,可我就是故意离他稍远一点,让他能感受到我均匀的呼吸却触碰不到我的嘴唇。
“小馋猫。”他将我拥紧,抵在墙上。
他一边吞噬着我的双唇一边呢喃着:“今天吃了什么。”
“草莓味的蛋糕。”我抱住他的脖子,而某只不怀好意的爪子却黏上了我的大腿。
“就在这儿?”
我在铺天盖地的热情里丧失辩驳是非的意识,渐渐我闭上双眼,尽情体验接下去的热烈。
人总是喜欢挑刺儿。
我问他:“要是阿虹知道了我们两个,你会怎么办?”
“她不会知道的。”他总是这样说,然后亲吻我的嘴唇,象征性地给些安慰。
其实,我都做好了他抛弃我回到阿虹身边的最坏打算。
阿虹回来了,带来了大量大量的珠宝,那些珠宝放在我原先的房间里,她喜欢看我把它们从头戴到脚。
可是阿虹只待了一顿晚饭的功夫就要回去,她换上了一身金线镶边,银白色的旗袍,无一列外,她的旗袍在侧腰上绣着红玫瑰。
她站在门口和我说:“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来接你。”
那天傍晚,富商的正房太太出了车祸,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在那之后,阿虹也常回来,可是并没有要接走我的意思,只是重复着那一句话:“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来接你。”可我觉得我等不到那一天。
我问李柯:“阿虹要是真把我接走了怎么办。”
他总是开玩笑似的摸摸我的脑袋说道:“你可要常回来看我。”
阿虹,李柯,还有我,大概都在等着某一天,能达成心中所愿的那一天。我不知道那一天在哪里,我只知道我心里的那一天不是阿虹的,也不是李柯所等的那天。
终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其中当然包括阿虹。
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一位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想要打我的主意,却被后来出现的李柯梦断长街。
“她是我的女人。”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就见了报纸。这原本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可重要就重要在那位贵公子的父亲正是市长候选人之一,难免被对手暗算。于是,我和李柯在一起的事就再也不是秘密。至少我庆幸再也不会回到原来只能和他在老槐树下相拥的光景。
我开始期待阿虹的反应。
我的阿虹,她还能够一如既往地优雅吗?她或许是一只想要向南翱翔的大雁,可她注定没有办法飞到南端,这件事可惜就可惜在这个世界没有给她提供可以歇脚的地方。
没过几天,阿虹就回来看我。
而我已经不想假意收拾回到原来的房间住下。
她倚在那扇木门上,停在门槛之外。她静静地抽着烟,而我则做我该做的事,起床,换衣服,洗脸,化妆。晚上约了李柯到温斯利跳舞,我得穿上最诱人的旗袍,精致妩媚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烟抽完,她开始和我说话。
“阿等,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归宿。”
我放下手里的眉笔,透过铜镜看着她姣好的侧脸,我逐渐发觉她脸上的苍老,据说她所嫁的富商要比她大上20岁。
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阿虹给我做的绿豆酥了,我有点怀念那咸咸涩涩的味道。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想要成为的梦想,可她总离我很远,我该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得到她呢?我站在门槛里抱着她,我侧过脸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我贪婪地吮吸着专属于她的香气,脑海里掠过她在街心湖草坪上的侧影……我的阿虹,我总在慢慢、慢慢触及你。
“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他的。”
我没法儿知道阿虹对李柯说了些什么,我只能在李柯面前旁敲侧击。
“阿虹和你说什么了?”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伴着和缓的音乐徐徐移动着舞步。
“没说什么,就是要我好好照顾你。”
如果说男人嘴里对女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那么不出意外,李柯是个善于撒谎的高手。
“撒谎。”我宠溺地朝他耳边温声说道。
李柯笑笑,他的手揽上我的腰,再顺势将我放低,来了个完美的舞终亮相。他带着我来吧台喝洋酒,可沉默地喝完两杯,便要拥着我离开。
“怎么了,今天还这么早。”
他喜欢把我裹在他的大衣里,就算这样会导致两个人都行动不便,他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开我。我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这样,他只是刮着我的鼻尖轻笑着说:“这样就拥有你了。”
回到房间,他把我抵在门上,小心翼翼地将我的礼帽摘下,脱下我的外套,他轻轻点吻着我的嘴唇,不顾我正灼然上升的体温,不顾我脸颊上已泛起的酷似番茄的红晕,他在我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以及下巴,都留下记号。
“我爱你。”他说。
攀升而来的快感麻醉着我的神经,我只想放开喉咙发泄倾轧我已久的疲累和罪恶感。
我从未感觉真正拥有过他,可唯独这一次,我激动地想要流出热泪。我从心底想要接纳他,想要一个完整的他,唯独想和他做许多许多的事:想给他看自己的每一条裙子,想永远裹在他的大衣里不挣脱,想要和他在老槐树下坐到八十岁。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得到他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琉璃灯,心底默念: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