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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年 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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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含光忽然记起2005年夏天,那年宋明抒五岁,他也十岁,都是半大的孩子,对于幼稚这个词诠释的淋漓尽致。
他跟着父母参加卢家宴会。他偷偷听到母亲跟父亲说,“卢家那对夫妇离婚,可苦了明抒那孩子,小小年纪……”
只听见母亲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褚含光已经懂得不少人情世故,所以父母说的内容他十有八.九能听懂。
父母离婚,小三上位,正室的孩子受尽欺凌的事常有,所以,他对那位未见面的孩子充满同情心。
“你别太操心,虽说卢家夫妇相处不愉快,但孩子无罪,到底是亲生的骨肉,卢明瀚也不昏庸,不会任由孩子被欺负。”
褚父语气笃定,心里却跟打鼓似的。他是个男人,知道大多数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知道一个男人狠心起来有多狼心狗肺。
后来,再到父母恩人家中拜访的时候他才正式见到这位可怜的小姑娘。可是小姑娘却不如他想象中,没有因为父母离异而有多困扰落魄,她在江南,和外婆一起生活的很好。灵动又活泼,特别调皮。
那个时候明抒还只是卢明抒,外婆宋嘉应的母亲是民国时候的大家闺秀,所以宋嘉应理所应当也是一个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世家小姐,家世教养,通通都是最好最让人拜服的。
宋明抒随了外婆的性格,平时话不多,偶尔说起话来声音也不大,软软糯糯。褚含光听见她说话,惊喜大叫,“妈妈,她不是小哑巴!”
褚妈妈呵斥一声,然后抱歉向宋嘉应看过去,“我们家含光不懂事,真是抱歉。”
宋嘉应摇摇头,温和道,“没事。”
褚含光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耷拉着脑袋,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看褚父的眼睛,生怕他马上坐起来,把他按在凳子上打一顿。
卢明抒瞪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安静扶着楼梯上的扶手,一步一步艰难爬上二楼,褚含光特意看了一眼,那姿势,狗啃泥一样一样的。
之后母亲让他上楼和妹妹玩,他坚决摇头,褚父作势要打他,褚含光窜似的跑了。
褚父讪讪笑着,只有宋嘉应一直含笑,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许多皱纹,没有随时间逝去的是一身的风骨,她笑的温柔又和蔼,“明抒那孩子,也不听话。”
褚含光在书房门口逗留很久,想着刚刚卢明抒犀利的眼神,他浑身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什么可爱的小女孩,如果她是,全天下的女孩都是天使。
他忽然觉得很羞耻,那孩子才八岁,他比她整整大五岁,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被父亲打一顿了事,还能怎么办?
事实证明,卢明抒不仅能让她被打一顿,还能让父亲母亲不待见他。
当卢明抒把一盘磨全部倒在自己脸上,并大叫的时候,褚含光慌了。
褚父褚母冲上来,看见的就是倒在地上将檀木地板染成黑色,而宋明抒脸上手上都是墨。褚含光咬咬牙,试图解释,然而卢明抒的哭声早已将他辩解话语的可信度降为零。
他算是记住这个冤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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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的很快,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扬舒在二楼等了两人很久,看见宋明抒蹦蹦跳跳过来,脸色一下子舒展,“上次说去你们家,结果实习生出了岔子,没去成。”
扬舒很惋惜,她想去打扰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很久了,一直没去成。“最近感觉怎么样?”
老实说,宋明抒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白天睡的时间长,晚上照样睡,除了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猪,越来越没用之外,没什么其他感受。
宋明抒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扬舒无奈,让她自己去做抽血化验和例行的各项检查,自己带着褚含光去了办公室。
招呼褚含光坐下,倒了杯白开水,问他,“最近这频率有点频繁,才过五天又发生这样的事,症状也没有减轻,你想没想过要怎么做?”
谁说没想过?他想过千种万种方法想治好她,最后都因为可行性放弃,直到现在,也一直在尝试不同的办法,可是都无能为力。
见他沉默,扬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封口特别掩饰,递给褚含光。
“加拿大的约翰逊教授最近在研究人体冻眠的实验研究,从前年开始,已经陆续几百位绝症病人加入到这个实验中,要是……”
扬舒没说完被褚含光打断,“这个实验我知道。”当时从加拿大同事那里得知这个实验的时候,他也动过心思,后来却被否决。褚含光笑,“我知道这个实验,将濒临死亡的人类,用适宜的温度封存,等有了治疗疾病的手段,再将之唤醒。可以说是一项伟大又十分先进的活体封存技术,可是……”
褚含光话锋一转,眼中落寞,“可是参加实验的二百七十八个人体试验品,有百分之七十出现了器官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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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抒拿着化验报告单回来,笑着递给扬舒,“你看看,最近有没有好些。”
没等扬舒看报告单,她就抱怨起来,“扬舒啊,我说你们医院护士真耐心呵。”
扬舒接过化验单,头也不抬看着数据,随意出口,“怎么了?”
“就刚刚,我看见一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揪着护士长衣服上楼,那样子,啧啧,太凶了……”宋明抒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太凶残……”
扬舒注意她说什么,只看着化验单上面明显超标的数据,眼睛瑟瑟发疼,眼眶红红的,哭过一样。镇定之后,她展颜,“没什么大变化,最近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没事出去走走也行。”
宋明抒嘀咕,“一天睡十五个小时,除了吃饭之外,只有七个小时,我也想出去啊!”
剩下的七个小时也是迷迷糊糊,不见得多清醒。
宋明抒看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提议,“咱们去吃饭吧?”
扬舒瞥了一眼桌子电脑上的时间,“不了,我一会还要去趟实验室,你们去吧。”
宋明抒知道她忙,不仅兼顾实验研究,还要完成医院课题,一人身兼数职,经常整夜没得睡,实在心疼,“你忙完了一定要吃饭。”
褚含光没说什么,沉默许久拉着宋明抒离开。
一通全身性检查,走了后门效率够高也没用多长时间,结束了之后宋明抒还不怎么饿,以前最喜欢吃的川菜也没有胃口,想起来都觉得胃辣的痉挛。
于是褚含光建议回家吃。此家非彼家,宋明抒不会做饭,褚含光也不经常做,今天家里的阿姨也被他派回家,当然不会回松江路那边。褚含光说的是褚父褚母的那个家。
宋明抒当然拒绝,好不容易有个二人世界,褚含光又不用去医院,为什么又要回家?
“我听扬舒说,你们医院附近有个私房菜馆,做的都是徽菜,我最近嘴里淡的很,我想去吃一吃……”
听医院里的同事说,那家私房菜确实做的不错,徽菜不辣,味厚鲜美,色彩浓郁,很适合现在的宋明抒。
褚含光欣然应允,“可以去,不过我还得叮嘱老板做的清淡一点。” 顺便可以炖些养身药膳,补身养颜。
褚含光让她在这里等着,他去停车场取车。宋明抒要跟着一起去,他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状似亲昵,“等着,一会就回来。”
宋明抒没能拒绝,顺从的点点头。
等褚含光走后,她才抬头看过去,从他十三岁,到现在二十八岁,整整十五年,她跟在他身后,仰望他的背影,外人看来亲密无间,都说是一对般配的情侣,可是宋明抒清楚,褚含光只拿她当妹妹,一个和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的玩伴。
宋明抒有些无聊,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机看讯息,扬舒发信息过来,说,好好珍惜二人世界!然后发了个加油的表情。
宋明抒默。
还要她怎么努力啊,都“同居”两年多了连小嘴都没亲上,说出去能把别人大牙笑掉!
她默默关上手机,准备将手机塞回去的时候,一个迅捷的身影往她这边撞过来。宋明抒一个中心不稳,连人带包往前带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手心被水泥刮出几道血痕。
宋明抒吃痛,刚想抬头骂人,头顶声音却先一秒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伸手过来将宋明抒扶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听着声音很急切,大概不是故意的。宋明抒看看手,虽然划出几道血痕,但看着也不是很严重。笑笑说,“没事。”
男子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宋明抒,“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赶着赴约,小姐你一定要去医院看一看,一切医药费我负责,尽管打电话给我!”
说着男子手放在耳边拨弄一下,十分抱歉的跑着走了。
大概是真的有急事……宋明抒看向名片,卢言卿……
中午的太阳有些耀眼,路上的行人都打着伞行色匆匆,水泥马路似乎蒸腾,冒着热气。她眯了眯眼睛,嘀咕,“真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