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传说》兰若水

4、河西府之行

　　两日后，四月初三，我迫不及待地暗访河西府，纪衡刚与王怀礼同行。
　　河西府仍属京城管辖，却已离皇宫五十里路。早朝之后纵马奔去，也是大半个时辰方才到达。晨起时落入肚中的食物已经消食饴尽。远远地便看见一包子铺前买者甚众，我对王纪二人笑道：“此家包子一定美味。且去喝口茶，吃上两个包子再说。”
　　来倒茶的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目光清澈，虎头虎脑，与店家极为相似，一眼望知便是店家儿子。我下意识地问：“却如何不去上学？这河西府不是说贫家子弟可免费上学堂？”少年落落大方：“客官不知，我与三弟上下午学堂，而二弟则是上午上学堂。这样分开，正好帮着父亲打理生意。”纪师傅发问：“你上了多久的学堂了？认字几多？”少年答：“半年有余了，我性愚，只能认一两百字，可帮父亲记帐。不过我二弟聪明，他与我同时入学，已经写诗。”纪衡刚大喜：“当真，能将你二弟的诗给我一看？”少年搔头：“这个，却是要等二弟回来后方能给你，他总带到学堂里给先生批阅的。”王怀礼微笑：“你叫什么名字？说来一听？”少年笑言：“我叫张家宝，二弟名叫张家声。”我温声问：“你长大后想做何种营生？”少年张家宝一听，胸脯一挺：“我长大后要做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们三人均欣然而笑。纪先生拍拍少年的肩：“嗯，好样的，再读上一年半载的书，便可去兵营了。几年后，当是一员猛将！”
　　说话间，店家走了过来：“客官们是从京城来的吧？包子味道如何？”我竖起大拇指：“甚是美味！在京城里我也未尝过如此美味的包子。”此为实话，我在京城几乎不曾出去过，又何曾吃过外间的包子。店老板立时眉开眼笑：“客官过奖。其实在下是大半年前从京城搬来的。就是听说此地有不需收费的学堂。我家四个孩子，只不过是小本生意，请不起先生来家，亦进不起私塾。所以来了此地。其实不止我一家是这样，这街上甚多店家，都与我一般，从京城，或者从外地搬来。”
　　纪先生喟然：“难怪河西府比起前几年老朽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想来是人一多，商家便多，外地来此行走的客商也多了。”店家拍拍大腿：“这位先生说得对极了，现在这河西府，比起前几年，那热闹了不知多少。比起京城，也不下太多。只怕再过一阵子，会更热闹。前不久，知府大人请来了京城一位有名的师傅做学堂的总讲先生，据说，京城里好多大户人家都来打听了，好象是想将孩子出高价放进这学堂。”我问：“京城名师？姓甚名谁？”店家想了半日：“好象是姓萧。”我眼睛一亮：“萧非萧先生？”店家再拍大腿：“正是正是，就是叫萧非的。”
　　我几乎是提腿就走，萧先生居然也来了河西府的学堂？纪大人跟上来，与我一对眼，说：“有萧先生在此，此事成了。皇后娘娘也有几年不见萧先生了吧？”我欣然道：“正是，三年不见，甚是思念。我急不可待。”
　　河西府学堂规模甚大，占地五亩，房屋几十间，才进得学堂门，已听到学子朗读之声震翅欲飞一般。从窗户望进去，大多为寒门子弟，身上便灰色布衣，更多的补丁重迭。我在窗口略站了站，听见先生声如洪钟，而底下学子读书声清朗。心急见着萧先生，问了学堂仆役，便往先生门户去了。
　　先生依然三年前的风范，一袭灰色长衫，发间黑白交杂，眼眼清洌，神情温和慈祥。我咋一见，声便哽咽：“先生！”他诧然：“纯儿？缘何做此种打扮？”目及身后王怀礼与纪师傅，他神色亦是激动：“快快请进。”
　　一番寒暄，先生说起三年前他已经在江南定居，一个月前却被阿念琛找到，并来到了河西府。先生感叹道：“一则，为天下计，教一家之子，自然不如教百家之子有成效。二则，是陈大人此种胸襟，让老朽佩服，如今，真正是英雄出少年啦。”我笑曰：“先生此言及是，请请了条幅赐于弟子，挂于屋内，日后当谨记！”王怀礼急奉了笔墨，先生含笑欢然写下：“为天下计，教一家之子，不如教百家之子！”我细细收好了。
　　纪师傅亦跟叹：“正是正是，小老儿今日到河西府，甚是欣慰。一慰河西之变，二慰寒门学子终有了读书之道，三慰朝庭出了陈念琛此种人才，四却是慰，天下可盼矣。”
　　我与王怀礼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大安朝最有名的师傅无比感概，回头看先生屋内简陋陈施，不由得心生怆然。我问：“先生，这总讲之位，一月薪资几何？”萧先生微笑：“无！”我张大嘴，先生摇头：“我半生在豪门讲学，所储之银钱已够我与你师母下半辈子生活。我如何还能要河西府学堂的薪资。”
　　我略略考虑道：“明日让王公公送一些被褥用品过来……”，先生急忙止住：“不可，这是学堂，大多为贫民子弟，饭尚且未饱，我何能何忍锦衣玉食。我为总讲先生，自当为学堂里所有先生弟子的表率，衣能温身，饭能饱腹便是很好了。纯儿你万万不可送一些华贵用品过来。”
　　我一时无话，唯点头罢了。先生从来说一不二，为今之计，只有请陈念琛及时通告老师的消息了。
　　一时言毕，我们告辞出来，往知府衙门去。我极愿意看见这陈念琛，虽然他恃才而傲，却又毫不羞愧地向每个人提出捐学一事，倒更令人觉得他内心明净，超然尘俗之上。
　　陈念琛的知府衙门，已觉得略为简陋，而入得内室，则更显陈旧。他远远地看见我，欢喜迎来，开口便问：“王公子莫非是为学堂捐资而来？”我颔首：“正是！”这时，他已经瞧见纪师傅，微微一愣，却问我：“王公子，这两位老先生是？”我略一犹豫，纪师傅已自我介绍：“老朽姓纪，与王公子有旧。听公子说起河西学府一事，便请与他一同前来捐资。”王怀礼则抱拳：“陈大人在上，老朽不过是王公子的家人。”
　　一时见过，我呈上银票三百两，而纪大人呈上银票一百两。陈念琛照常从怀中掏出帐薄，写下数目，由我们签名。当我看到纪师傅顺手中签下“纪衡刚”三字时，不由得盯了陈念琛看。岂知他毫无察觉，笑嘻嘻收了银票，交到师爷手里不提。
　　从河西府出来，已是春阳西坠。我们再次快马回宫。纪师傅说：“一会儿便可批下折子，令陈念琛后日早朝后弘升殿，与五大臣，共商此事。”
　　一进皇宫，纪师傅先往弘升殿，我回宫换装后便赶过去，那日是维生当值。我们三个人的晚饭开在弘升殿，边吃饭边讨论了细则。
　　一切议定，我忽记起一事，问纪师傅：“纪先生你觉得陈念琛与顾大人对话之际，可懂得回旋？”纪师傅一愣：“这个，却是不知。”我皱眉：“我其实前几日便与大哥在宫外见过陈念琛，当时他对我大哥讲话，可极为傲然，似全不将我大哥放在眼里。我担心，明日如果在殿前这般，会令得顾大人雷霆大发，则不妙矣。”维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娘娘已经将这陈念琛看做自己人，方才如此紧张他。依臣看倒没必要，明天我们不如以静制动，就是要看看陈念琛的本事。”
　　纪师傅沉吟半晌：“韩尚书言之有理，我们还不知陈念琛的深浅，不如明日一试。更何况，顾安之为陈念琛舅父，必然知道对方一二，顾大人再动雷霆，亦会顾念自己外甥的。”我扫他们俩一眼，没来由地想起了大哥的话，如今维生与纪家联姻，势更不可挡。
　　我闭了闭眼，道：“甚好，就如二位大人言。”
　　回到凤回宫，已累得浑身瘫软。匆匆沐浴，恬然入梦。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关注四川地震之事,心中难过.让我们一起为灾区的人们与我们的祖国祈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