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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礼成 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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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回凤回宫,到了门外刚要吩咐绿茶上点心,却见一屋子内侍宫女都在门外站着。我讶然道:“为何不在皇上跟着候着。”白荷回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刚刚招了胡太医在跟前讲话,不让奴婢候着。”
我不由一急,难道皇上的伤情反复?悄步进入里屋,隔门仔细倾听,只听皇上问道:“外伤已经结痂,不知内伤如何?”胡秋道:“回皇上,内伤亦不碍事了。如今宫中外部耳目尽清,皇上明日可去御花园走动走动,吸新吐浊,对皇上身体大有益处。”皇上半晌没有回话,我在门外略微诧异,这对于皇上而言是大好消息,为何不见皇上欣喜之言?正沉思间,皇上的声音微微不同:“如此……朕想与皇后亲近,不知可否?”言语间甚是反常,似一个孩子向父母要求珍贵的玩具一般。我在门外,心忽地急跳起来,原来,皇帝要问这个,所以才语态纠结。胡太医道: “偶一为之,倒也可为,但不可过频。”我自觉脸色发热,急步步出里间。
外室内,白荷诧异道:“娘娘为何脸这般红,可是发热了?”我挡掉她伸来的手,只觉得浑身发热,却不知该往何处,命白荷拿了书来,却只是乱翻一气。这时,听得胡太医的请安声:“娘娘在上,微臣告退。”我甚至不敢正视他,随口答:“嗯,下去吧。”白荷在旁悄声道:“娘娘,却为何不问胡太医皇上伤情。”我只是不言。
良久,只听湛在内室喊道:“纯儿,我渴了。”我顿时又觉心如擂鼓,对白荷道:“谁在侍候皇上?”“紫蔷。”我只觉脸热得烫手,心中却有无限喜悦,亦有不知名的慌乱,埋怨道:“既是紫蔷在,为何还唤我。”白荷看着我:“娘娘真没不舒服么?脸为何红成那样?”
我一跺脚,起身走去内室。却见皇上靠在榻上。见我进去问道:“纯儿回宫已是多时,为何不进内室?”我慌乱无比:“在看二哥传来的军报。”他问:“战事有何新的进展?”我一愣,不知如何回答。白荷将茶放到我手边:“娘娘,皇上的茶。”我讪讪地接过茶,递到皇帝手上。他的手指刚一触上我的指头,我一慌,茶顿时倾在他手背之上。我吓坏了,连忙抓住他的手:“可有烫伤?”白荷递上绸巾:“娘娘今夜是怎么了,先头由内室出去,脸红得如同樱桃,如今又打翻了茶。”我来不及阻止她,只是脸越发热起来。
湛一愣,自取绸巾抹了手,竟也无语。白荷道:“待奴婢再沏一杯茶。”他方才哑声道:“不用了,你自去外面候着。”
白荷退出去后,内室异常静默。我越发不知如何自处。良久,皇帝牵过我的手放在他颊边,细细慢慢摩娑,我的慌乱慢慢褪去,心中一片柔软。不由自主靠近他身边,他的双臂从身后拥住我,并在我耳边悄语:“纯儿先头一定听见了胡秋的话了吧。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从十五岁知晓男女之事起,便在等待着与纯儿一起,共享此夜。”十五岁,那时我才十一岁。我的心酸楚不已,专注地迎上他的唇。迷朦中,仿佛沐浴在春天的阳光里,柳丝低拂过我的身体。年青男子的肌肤,如火一般烫,然我却想留住那火,永久地留住。疼痛来了,然相对于那种无比的亲近感带来的快乐与满足,疼痛似乎微不足道。尔后,我感觉着他从我的身体慢慢地,柔软地引退。在我的双臂里,湛全身都是汗水。我轻轻地为他拭去后背的汗水,他的唇再次覆上我的额角,悄语道:“礼成!”
我莫名问道:“什么?”他轻笑:“礼成。”我半晌方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在意着的。五月二十七日夜,我与湛的婚事,终于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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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日晨,寅时未过,我便已经醒来。春末的曙光,来得及早。我隐隐可见他浓黑的眉。忍不住,轻轻抚上去。他便醒来。朦胧之际捉住我的手咕哝:“纯儿。”我轻轻一笑,他立刻将我的手送到唇边,沿着手臂一路吻上来。我想挣脱,他却已经将我压在身下。我急道:“胡太医说了……”他嘴里含糊道:“那老匹夫,信不得。”唇已落入我的颈下……这时,窗外传来王怀礼的声音:“皇上,娘娘,前方八百里加急战报。”
皇帝的身子一僵,不甘地翻身下来,犹自在我耳边悄道:“我明天让他去掖庭。”嘴里却不停:“白荷进来侍候。”
白荷自然知道了昨夜情景,一进门就跪倒在床边:“奴婢恭祝皇上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轻啐:“这不是早已经贺过了吗?”白荷脸红红地笑:“那次恭贺与这次不一样!”皇上从枕下翻出一个红包,放进她手里,笑道:“好奴才,好好侍候你家娘娘吧。”我轻叹:“先看战报吧。”
算算时日,今日是顾安之到达西南军营之际。大军在路上需十日方能到达西南战事的发生地,林州。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会是什么呢?我心急促地跳着,隐隐有着期盼。
“离营地三十里处,元帅顾相遇刺,重伤。”这是第一封战报的内容,我与皇帝相互对视一眼,惊疑重重。重伤?重到何种地步?可是难治?我望向王怀礼,想知道大哥可有密报来。王怀礼摇头。我的心立刻提起来了。我的亲人们,可安好否?林州,可会落入齐国?林州百姓,是否要经历战火荼毒?
皇帝握住我的手:“放心吧!”我强颜欢笑,竟是用不下早膳。我强打精神,让白荷给我梳妆更衣。我还需要去早朝。
坐在朝堂上,底下伏着的是一片黑须须的翎子,我只觉无力,这些人里,有多少才是我与皇帝可以信得过的呢?我又为了谁,而坐在这高堂之上,费尽心血呢?
正心烦意燥之时,忽地有个人影往龙椅走过来。只见朝臣们一齐跪倒,声音整齐:“臣等叩见皇上!”我抬起头,只见身着朝服的皇帝容光焕发。我心念电转,不由得心潮澎湃,几欲冲口问出:“大事已成否?”皇帝面朝向我,轻轻点头。我心中不由豪气顿生,却要强自将心中快意压住,不动声色听取朝政。
只在倾刻间,殿门外又有尖细的声音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我与皇帝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数。
战报呈上来,果然是顾安之遇刺伤重,于昨日黄昏不治离世的消息。我努力摆出惶乱的表情,而皇上亦是同样表情,重重跌坐在龙椅里,将战报往纪师傅手里一递:“念!”
纪师傅悠长而冷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我看着底下近半朝臣已经失去了颜色,而近半朝臣却如我一般,在呆愣了一会儿后,方装出悲痛之色。
而陈似同的表情却特别,开始是一愣,然后便漠然了。半晌静寂后,皇帝开声了:“诸位爱卿,顾相之事,朕追查到底。但当下之紧要的,却是要推选新的元帅人选。”此起彼落的声音零落地响起。这时陈似同出位奏道:“臣觉得,原林州驻防将军李牧亭可当此重任。”皇帝沉吟道:“可有其他人选。”纪峰奏道:“臣推举现梦水驻防副将,颜学孔。”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头躬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隐有金石之音:“臣以为,李大将军及吾国的四地驻防将军都与顾相同代,年届花甲,体力有限,而应敌之策虽丰富,却也陈旧。齐国此次领兵的是年轻气盛的将军吴天临,早前已经有几次战争,却不分胜负。而我方所损伤将士,其实更多于齐国。既已经是此种局面,为何不让我朝年轻将军放手一战,或许,能尽快攻克敌军。放眼我大安朝,最年轻有为的将军非颜学孔将军莫属。故臣有此举荐。”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慷慨激昂。底下竟有一大半声音附合道:“臣亦推举颜将军。”皇上微微皱眉:“如此,便令李牧亭为元帅,颜学孔为副帅。因颜将军由梦水前去林州,日夜兼程亦需三日,况李将军更熟悉林州地形。第二件事,便是请各位大臣们推举河西知府新人选。原河西知府陈念琛,在任河西知府期间,办学堂,不日将进户部,摺升为户部侍郎,辅佐韩尚书。”
一丝喜色从陈似同脸上掠过,他跪倒在地:“臣替小儿谢皇上娘娘大恩。”皇上微笑:“陈爱卿教子有方,可喜可贺。旨意今日便到达河西府,陈爱卿可回家着家人收拾屋子,以迎接念琛回家居住。”
下午,我约了陈念琛在山海楼见面。皇帝这次倒爽快:“去吧,不过不要谈太久,我会吃醋的。”
陈念琛仍是一身月白色长袍,而我仍是男装打扮。陈念琛目光灼灼看着我,无法得知其内心所思。
我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将前日所习一幅字画递于他手,轻声道:“陈兄,请看。”陈念琛只瞄一眼,脸色骤变,却犹自不信,再仔细看下去,失声道:“皇后娘娘。”我点头:“正是。我此次专程致歉,因之前向陈兄隐瞒了身份。”陈念琛怔在那里,仿佛不知该如何自处。我轻叹:“我们今次见面,还是兄弟,之后在朝堂上相见,便是君臣了。”他不安地无言,我再次说下去:“今日来此,却还有一桩公事,小弟想请陈兄举荐你的继任人选。如今的河西府是我大安朝的一颗明珠,我甚是担忧用人不当,让陈兄养育的珍珠蒙尘。”陈念琛脸上的神情渐渐温柔起来,轻声:“臣倒真心想推举一个人,便是现任河西府主簿的关虹庆。此人爱民睿思,且刚直不阿,假以时日,定能将河西府治出成效。且,如是他接任河西知府,可不做丝毫改变。”我爽快答道:“兄长所信之人,便是小弟所信之人,如此,你今夜回去,与那关虹庆细细交待,告知他朝庭对河西府之重视。明日,便有旨意前来。”
公事已毕,我们许久无言。室内安静,只闻得两道呼吸声。陈念琛低垂着头,收了那幅字画,方道:“如此,刚吾可以安心娶妻了。”语声惆怅。我一愣,心丝酸甜难当,涩然一笑道:“预先恭贺陈兄娶得一房如花美眷。”他双手一拱:“便就此别过。”转身便走。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心内惆怅:这是一个奇男子,不知哪位女子有幸与他相伴。
两日后,我在弘升殿里,看见他跪在我面前:“臣陈念琛参见皇后娘娘。”我轻轻一抬手:“免礼,陈爱卿,皇上甚是看重你,需得尽力办差,不可辜负皇上。”
他躬身道:“臣遵旨。”
至此,我唯一的朋友,又成了我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