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街档案》小二的茶

5、第5章 望川路

　　望川路。
　　如果向A市老一辈的人打听，他们多半都会就着这一话题侃侃而谈，要知道，望川路是一个离奇到近乎诡异的地方。
　　作为一座飞速发展的大都市，A市建筑的改革速度令人咋舌，无数老旧破的小房子像是登上名为改头换面的列车，眨眼间就焕然一新成鳞次栉比的摩登大楼。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望川路就是那个例外。

　　这片占地颇为可观的街区，似乎被时光抛弃了，僵立在城市一角无人问津。
　　据小道消息说，曾有开发商相中了这片地，最终却又摇头离开，说是从风水上来讲，这片地不干净。
　　但至于怎么不干净，也没人站出来说个门道。
　　总而言之，在劳苦大众们靠拆迁费致富的日子里，望川路的土著居民只能天天以泪洗面，暗骂当年选祖宅的人眼瞎。
　　时间久了，大半都熬不住搬了家，这片街区也就空落下来，成为人迹罕至的城市死角，甚至渐渐衍生出一系列难辨真假的都市传说事件。

　　如今想来，不干净的原因大抵和十三街的存在有关，毕竟这里居住的不是人类，而是……
　　妖怪？

　　“拦住他啊！”白辞怒道。
　　“喂喂，别用尾巴抽，会死人的！”北堂提醒她。
　　“少废话，帮忙抓人！”
　　“我怎么抓，我是残废啊！”
　　“哈？是谁说动动手指就能大卸八块的？”
　　“吹牛又不用打草稿……”

　　眼下正值清晨，街上的行人大多都是拎着瓜果蔬菜从早市归来的附近居民，听见喧闹声，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侧目张望。
　　正在这时，紧闭的屋门被人踹开，一个男人从里面狂奔而出，身手矫健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紧随其后的攻击，吓得行人惊叫连连。

　　白辞的尾巴抽在门框上，她本想卷住林锐的身体，将他拖拽回来，奈何一击落空，人没够到，反倒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林锐抬臂护住眼睛，灰头土脸地从一片狼藉中夺命狂奔，他对妖魔鬼怪的认知还停留在白娘子的人首蛇尾上，可那是艺术创作啊，屋里两只明目张胆露出獠牙和尾巴的是什么鬼？
　　林锐前半生没信过鬼神之说，勉强接受个奇门异派已是极限，现代都市里面有妖怪，这种事放在以前，也就被林锐当个笑话来听，结果当这一幕真实发生在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很没出息的——逃了！
　　妖怪？
　　他可没有对战经验！
　　谁知道再待下去，会不会直接变成盘中餐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刚冲到拐弯处，就狠狠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倒退三步，手里拎的水果全部掉在地上，顺着斜坡咕噜噜四散开来。那是一个身材瘦小，面容和善得近乎懦弱的中年男人，明明是被撞的一方，此刻却捂着磕出血的鼻子，朝林锐连声道歉。
　　不过，也拜这份礼貌所赐，林锐的求生之路被彻底截断。

　　“洪叔——帮我抓住他！”白辞揉着尾巴追出来，见到林锐被拦，不由欣喜道。
　　“啊？”名为洪叔的中年男人歪了歪头，手上动作却不慢，一把就捞住林锐，接触的瞬间，洪叔一怔，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怎么回事，你是人类？”
　　“别让他跑了！”白辞还在后面喊。
　　林锐一下被攥住手腕，心中警钟大作，急欲甩开眼前碍事的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洪叔虽然不解，但仍决定助人为乐一把，既然白辞说要抓人，那就抓。
　　只见他突然原地扎了个马步，身体倏地膨胀数倍，结实有力的肌肉撑破了外衣，俨然变成了一个彪形大汉，振臂一挥，爆喝道：“给我回去！”
　　林锐根本来不及躲闪，铁棒一样的手臂重重撞在他的腹部，嘴里都尝到了血的味道，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飞出去。

　　——“这里居住的都是妖怪啊。”
　　猎猎风声中，白辞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仿佛是在附和她的说法，洪叔头顶上蹿出两只牛角，像一头真正的蛮牛一样，鼻子里喷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谢啦，洪叔！“白辞终于赶到，用尾巴缠住林锐的腰身，这才避免他横飞到街上的惨剧。
　　“不客气……”洪叔红着脸摸了摸牛角。
　　他的气势来得快去的更快，回过神来就对自己的暴力行为又羞又愧，瞥见林锐满脸痛苦的模样，更是内疚的无以复加，连满地水果都不好意思捡，就以一副五大三粗的蛮牛形象逃离了现场。

　　这世上大概哪里都不会少了围观党的存在，一见战斗结束，行人便三五成群地凑了上来，看看白辞，又瞧瞧林锐，脸上绽放着八卦之花。
　　林锐拍着白辞的尾巴，上面的鳞片极其锋利，他稍稍一动便被划出几道小口子。
　　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挣扎，转而打量起周围环境。
　　乍一看去，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条商业街，没有太多钢筋混凝土的现代气息，保留了很多古老建筑，确实和望川路的街区有几分相近，然而又不像望川路那般萧索破败，红砖绿瓦之下另有一番古香古色的格调，倒像是专门搭建的影视基地。
　　不过，林锐可没有天真到把这里当做娱乐场所来看待，因为眼下，围观人群中就有人正牵着一只双头驴在看热闹。
　　双头驴！
　　嘴里还在咀嚼着从地上偷捡的苹果！
　　林锐哀莫大于心死，索性闭上眼睛装尸体了。

　　“这就是昨天绑回来的小白脸吧？”人群里开始叽叽喳喳。
　　“啧啧，怎么咱们东区的姑娘，都喜欢人类呢……“另一人叹息。
　　“就是，十三街繁衍后代的问题，是时候该被重视一下了。”双头驴的主人也跟着感慨。
　　“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恋爱自由你懂不懂！”手里还拿着晾衣架的女邻居翻了个白眼。
　　“那北堂算什么？被甩了？”
　　“哈哈，现在早就不流行青梅竹马啦……”

　　十三街说是一条街，其实规模堪比一座城池，共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白辞所在的东区则是公认最为宜居的地方。
　　然而，宜居所衍生出的弊端，就是日子太平得要淡出鸟来，东区的居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忙忙碌碌也没个尽头。于是哪家出点新鲜事，都恨不得呼朋引伴强势围观，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顶着左邻右舍明目张胆的调笑，白辞顿时头大如斗，干脆收紧了尾巴，拖着装死的林锐往家走去。
　　人群中立即有人起哄：“辞老板，还玩捆绑Play，口味够重的啊！”
　　白辞不耐烦地驱赶他们：“别这么无聊行不行？都散了散了！”
　　“散什么呀，我是来取货的。”那人做出个挤眉弄眼的表情，“时间还这么早，辞老板不做生意了？难不成想白日宣淫？”
　　回应他的，是白辞砸过去的一块“营业中”的木牌。

　　忘了说，她和北堂的家其实是间杂货铺子，专门用于代购外面的货物。
　　店铺的宣传语是：“我们不生产商品，我们只是人类智慧的搬运工！”

　　林锐这才知道，十三街不仅不为外人所知，更是有着严格的出入制度，只有少数持有通行证的人，才有资格自由出入。
　　但是，随着外面日新月异的发展，十三街的妖怪们对琳琅满目的人类世界充满了好奇，白辞便盯上了这一商机，她让北堂架了几台电脑，用黑科技连接上外面的购物网站。
　　这样，十三街的人通过网站下单，再由白辞定期外出取货，赚取一笔代购费。

　　一见白辞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在门口，围观党里就有几人进了白辞的家，有些人取了货，还未验收，就来到电脑前再次下单，俨然是无药可救的剁手党。

　　“咦？”有个被母亲带来的小孩子在左右张望时，看见被五花大绑，捆在墙角的林锐。
　　对上那双圆溜溜充满童真的眼睛，林锐尴尬地别过头去。
　　太丢人了。
　　就算是被小妖怪看见，他也觉得颜面尽失。

　　小孩子却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瞧着母亲没注意，当即靠上前来，蹲在距林锐一米开外的地方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人类吗？”小孩问。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林锐脸色一黑。
　　小孩长得虎头虎脑，他倒也不怕，反问道，“你是妖怪吗？”
　　“我是哦。”小孩的笑容都是奶里奶气的，张嘴吐了个小火球，“你怕不怕？妈妈说，人类的胆子都可小了，如果让你们知道世上有妖怪，会吓得睡不着觉的。”
　　眼前突然生出一团火球，确实把林锐吓了一跳。
　　不过一旦接受了十三街都是妖怪的设定后，也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
　　更何况，那火球虚张声势，只持续了两秒就灰飞烟灭了，林锐一口气吹散了烟雾，叹息道：“如果妖怪都是你这样的就好了……”

　　“你看不起我？”小孩感觉自己被蔑视了，朝着林锐的脸又吐了个火球，“烧死你哦！”
　　这一次，林锐连眼睛都没眨，火球跟之前一样，自己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小孩见他老神在在的样子，更是来气，站起来双手叉腰，肚子一吸一挺，这次的火球大了些，但依旧只能持续两秒。
　　林锐被骚扰得很是无奈，正打算偏过头去不再理会，视线恰巧落在草编的绳子上，心中却是生出一计。
　　他对小孩笑了笑：“就这样的火，别说烧人了，恐怕连草都点不燃吧？“

　　“谁说的！”小孩气鼓鼓地像个包子，伸手比划着，“我上一次，点着了那么——那么大的一个草垛呢！”
　　“口说无凭。”林锐朝绕过肩膀的草绳努了努嘴，“证明一下啊？”
　　话音未落，视野里就冲来一团红色，林锐连忙偏头，感到热流擦过脖子，带出火辣辣的刺痛，他低头一看，草绳的表层爆出几个火星，虽然微弱，却是真的燃烧起来。
　　“哼！这有什么难！”小孩得意洋洋。
　　“厉害厉害。”林锐由衷赞叹。
　　衣服被烧出了洞，他却仿佛没有痛感一样，扭动身体让火苗燃得更旺，绳子很快变得松动，还差一点，他的手腕就能恢复自由了！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一道水柱喷洒而来，浇熄了那团希望之火。
　　水柱后面，白辞举着浇花用的小喷壶，面无表情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