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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把林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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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林锐从混沌中唤醒的,是心脏遭受重击的剧痛。
他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刺目的素白,身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憋得他透不过气,抬手朝胸口猛捶两拳,这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微凉,有一股药草的清新味道。。
林锐的第一反应就是警觉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室内的杂乱程度,比他先前独居的地方有过之无不及。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对面是一张书桌,成堆的电子设备和书籍将伏案工作的少年包围其中。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抬眼朝床边望来,少年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一张标准的技术宅面孔,被电脑屏幕的惨白光亮渲染成青面厉鬼。
他与林锐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阵。
然后,扯着嗓子朝外喊道:“阿辞,他醒了!”
咣当!
伴随着杂物倒地,白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了林锐一眼,揉着被撞疼的胳膊没好气地埋怨道:“我还以为你醒不了了!”
虽是冷言冷语,但仍能从瞬间松懈下来的神色里看出如释重负的痕迹。
林锐的脑袋还有些混乱,脖子似乎受了伤,有些刺痛,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闻到药膏的味道。
“放心吧,没有解剖,也没有拿走你的内脏,我们不做太过肮脏的买卖!”眼镜少年露出和善的笑容,“等下金老板来验货时,会亲自为你检查身体的,不放心的话,到时候可以直接看体检报告哦。”
林锐从中听出人口交易的意味,他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难不成自己要被贩卖了?
少年却是孜孜不倦地解释着:“别担心,金老板对帅哥都是很温柔的,你跟了她,保证能吃香喝辣……”然而他说着说着,终于绷不住了,难以自制地欢呼道,“阿辞,干得漂亮!咱们又有钱赚啦!”
“北堂,别激动,卖给金老板的人不是他。”白辞适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发财梦。
“啊?”北堂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为什么?金老板最喜欢他这款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瞧瞧这一身的肌肉线条,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白辞看了一眼林锐,淡淡说道:“他有别的用途。”
“怎么用?拆了卖?那样不划算啊!”
“他不是用来卖的!”
“切……”北堂撅起嘴巴,五官皱成一团,显然对有钱不赚这件事十分愤慨。
“那么,你绑架我回来做什么?”林锐突然问道。
他面色苍白靠在床头,额头上冒着冷汗,神经一抽一抽疼得厉害,但也多亏这份疼痛,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并回想起停车场里匪夷所思的遭遇。
掉落的银镯,燃烧的符纸,从火焰中蹿出的鬼影!
如果他记得没错,在昏厥前,他从那条快如闪电的黑色剪影中,瞥见了一个东西!
细长的,吐着信子,鳞片闪着微光……还有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兽眼!
他被一条从火焰中蹿出的蛇,咬穿了喉咙!
“蛇?”不曾想,北堂比他还要惊讶,“哪儿来的蛇?”
不过他迅速就反应过来了,脸色阴沉地望向白辞:“……别告诉我,你在外面摘了控制环,然后使用了兽符?”
白辞有点窘迫,点点头。
北堂“啪”得一巴掌抽在键盘上,气急败坏道:“你知道擅自摘掉控制环是什么后果吗?万一森罗会追查下来,把通行证没收了怎么办?”
白辞可怜兮兮地问:“塞点钱不行吗?”
“你以为钱是万能的?好吧,就算这事能用钱来解决,但也不能胡来啊!”
“本来没打算用……”白辞瞪了一眼林锐,神情不甘道,“没想到他不太好对付。”
“话说回来,既然不是卖给金老板的,他又是谁……等等,他的脸有些眼熟!”北堂狐疑地打量着林锐,突然脑子里对上了号,表情由困惑转为震惊,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他是那个通缉犯?!你竟然自己跑去见他,胆子也太大了!”
北堂显然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指着白辞,严厉斥责了她不计后果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他起了歹念,把你咔嚓了怎么办,他身上可是背着一条人命的,啥事干不出来?”
白辞耷拉着脑袋,北堂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时也没了脾气,只能感慨自己是天生的操心命,他扯开衣领抖了抖,视线落回林锐身上,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接着,他的怒火爆发得更为凶猛:
“看什么看?“
“既然被我们抓住了,就老实交代吧!”
“白奕去了哪里?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你俩是什么关系?”
“你身为警察,还知法犯法!”
“你杀了人,杀的是谁?为什么我查不到相关信息!”
任谁被陌生人劈头盖脸骂上一通,都会火冒三丈。
林锐先前还不予理会,后来听北堂连珠炮一般没完没了,还一口一个杀人犯将自己骂得体无完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话不能乱讲,我是被污蔑的。”林锐不悦道。
“哦,是么,犯罪分子都喜欢这样讲。”北堂讥讽道,“而且你不是失忆了么,也许你杀了,只是不记得。”
这句话回击得格外巧妙,林锐无言以对。
是啊,他失忆了。
他连这几年做过什么都毫无印象,又如何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呢。
林锐苦笑了下,却也懒得辩解,毕竟这年头日久都不足以见人心,哪儿有三言两语就能洗脱嫌疑的好事。
他摆摆手,说道:“先不谈这个了,二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早在咖啡馆,白辞就见识了林锐的淡定功夫,所以对他处之泰然的样子见怪不怪。
但北堂就不一样了,他刚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和林锐针锋相对呢,谁知对方根本不应战,还一脸掌控大局地换了话题,这还了得!
“林警官,你是不是搞错状况了,这里可不是审讯室,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回答问题?“北堂冷哼。
林锐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晃了晃可以自由活动的手腕,缓缓说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既没有关押囚禁,也没有审讯拷打,甚至还帮我精心包扎了伤口,这样的待客之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要么是有谈判拉拢之意,要么就是需要我配合做事,难道我会错意了?”
他这边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北堂那边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靠!太自以为是了吧,鬼才需要你配合——”
白辞却是另一个态度:“你想问什么?”
林锐舔了舔嘴唇,他被绑架到一个陌生之地,绑匪还疑似掌握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神秘能力,说一点都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但既然对方有利可图,那就说明,一切还有的谈。
他定了定神,说:“就从……失忆的事情说起吧。”
——“除了车祸,还有一个原因会导致你失忆,就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锐还记得白辞这句话。
她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不该看的东西?
难道是指她能召唤出火焰和蛇的超自然能力?
而自己,则是因为目睹了这些,惊吓过度失去了记忆?
林锐百思不得其解,白辞却是一脸淡定的解释道:“意思是,有人不希望你记得一些东西,于是从你的大脑里删除了这些记忆。
删除?
这个词用的更为玄妙,林锐不禁皱起眉头。
白辞沉吟了下:“我不知道怎么用你们所谓的科学依据来解释,总之,你可以把大脑理解成硬盘一样,记忆能够储存,自然就能删除和恢复。”
林锐:“……”
若是提及心理催眠之类的手段,林锐还能信上三分,然而这样不着边际的论调,只会让他涌起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又不是在拍电影,胡扯也该有个限度啊。
林锐默默吐槽。
他俩这边一问一答,北堂却是坐不住了,随手攥了个纸团朝白辞砸去,脸色铁青道:“你是不是中邪了?有必要跟一个通缉犯有问必答吗?”
纸团弹落在地,滚到白辞脚边,她挪动鞋尖,轻轻摆弄着它。
“迟早要说明情况的,”她幽幽道,“而且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森罗会的净化组不就专门消除人类的记忆吗,我过两天去打听一下,没准能找到相关记录。”
北堂怒发冲冠:“我又没问这个!再说,就算找到又能说明什么……”
突然间,他纳过闷来,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白辞点头说:“没错……我要帮他恢复记忆。”
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电脑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在空气里颠簸震颤,宛如蜂鸣。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啦!”
在意识到白辞并非说笑后,北堂恨不得抓住白辞的肩膀猛摇几下。
“和森罗会对着干?嫌自己命长吗!我知道你想找到白奕,但这个方法不靠谱!后果太严重了,犯不着这样做!”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法都是想出来的,你急什么!”
白辞一脚跺扁了那个纸团,声音也拔高了:“怎么不急?他可是唯一与白奕接触过的人,这时不查,难道让我再等上十年吗!”
“再等上十年也比坐牢强!”
……越听越像胡扯的了。
林锐听着二人堪比天方夜谭的对话,头上一排黑线。
虽然他并不否认世间存在上可驱鬼通灵,下可画符念咒的奇人异士,起初他也以为白辞是懂些法术的修道之人,但是他们讲的话太过离谱,甚至还扯出什么专门消除记忆的神秘组织。
搞得跟邪教似的。
拜托……不过是阴阳术法而已,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吧。
电脑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北堂的脸色终于不再像厉鬼,恢复了正常的轮廓和血色。
他和白辞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林锐则是一脸囧相,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寂静下来,窗外的杂音逐渐变得清晰——有汽车在鸣笛,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叫嚷,话语里带了点难以分辨的口音。
林锐侧耳听了一阵,感觉很像A市方言,却又有种微妙的差异。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白辞迟疑了下,北堂则是冷哼一声,明显是在闹别扭。
白辞叹气:”这里是望川路十三街。“
林锐挑了挑眉:“A市的……望川路?”
“对。”
得到她的肯定后,林锐的脸色变得古怪至极,他看看白辞,又看了看赌气般扭头敲键盘的北堂,突然抚着额头失笑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连招呼都不打,拔腿就走。
“你去哪儿?”林锐走得很快,白辞喊不住人,连忙几步上前,将人在门口拦了下来。
林锐英俊的面孔陷在阴影里,透出一层模糊不清的阴郁。
“说谎前能不能先调查清楚,“他冷冷道,”A市的望川路只有十二条街道,哪里来的十三街。”
如果说先前还有几分将信将疑,那么在听到望川路十三街这个地名时,作为土生土长的A市人,林锐已经完全肯定他们在装神弄鬼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但背负命案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哪儿有时间陪他们浪费时间!
“阿辞,让他走嘛,看他能逃多远!”
北堂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他并没有追过来,依旧坐在桌前,瞥向林锐的眼神中透着戏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十三街里随便一个小孩动动手指,都能把你大卸八块,到时候,可别求着我们去救!”
“小孩?包括你吗?”林锐怒极反笑。
他这辈子被人撂过无数狠话,但夸张到这个程度的,还是头一个。
“包括我啊。”北堂接下了他的挑衅,手在桌子上一撑,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移动出来。
因为他坐在轮椅上。
这一变故是出乎意料的,先前一直被桌子遮挡,林锐并没有察觉到北堂的异样。
北堂却不以为意,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摊开双手,任由他看了个够:“别惊讶的太早,好戏还在后面呢。”
说罢,张开嘴,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突然暴长成锋利的獠牙,朝林锐发出一声宛如野兽的咆哮。
我日!
林锐被这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北堂笑得很是畅快,眼睛里还泛着渗人的绿光,完全颠覆了羸弱宅男的形象。
“不错嘛,竟然没有吓昏过去,心理承受能力值得称赞哦。”
他慢条斯理舔着獠牙,朝白辞摊手道:“所以说阿辞你多虑啦,解释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直接妖化给他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锐一怔,难以置信地望向白辞。
白辞苦笑了下,她本想循序渐进的来,没曾想到北堂毫无征兆就显出了真身,丝毫不给对方心理准备。
不过事已至此,再隐瞒就显得矫情了,她迎着林锐的视线,缓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一丝耀眼的金色光芒。
在这一瞬间,林锐感到身前传来一股无形的阻力,逼得他后退半步,闪神中,他竟然瞥见一条手臂粗细、布满鳞片的青色尾巴从白辞身后探出,“啪”地一声,拍打在地面上。
“其实十三街一直都在,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在这诡异的景象中,白辞的声音似乎都扭曲起来,“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