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黄泉》倦鹤

6、发展 姬然想错了

　　姬然想错了。
　　她当然不用怕。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不是冲着她去的。
　　皇帝大可以毫不顾忌地护着她。
　　因为她是他的宠妾，他的爱妃。
　　外人不过是说一句皇帝任性，皇帝痴情。
　　不过另一个人，连皇帝，都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护着。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巨大的局为一个人展开。
　　再睁眼时，已经风云变色，沧海桑田。
　　“说姬然害死皇后，谋害皇嗣？”
　　“还皇嗣呢，哪儿来的皇嗣。”沈岫冷笑，
　　“这都是谁传出去的？”
　　“这，下官在查。”
　　“只是陛下，得先给诸位大臣一个交代啊，毕竟皇后是孤女，又母仪天下，当初皇后，可是诸位大臣一致推选的啊。”
　　“您的意思是要严惩罪犯吧。”
　　“太后的意思是，然夫人那边儿，陛下肯定不忍心重处，只是这毕竟是命案，得给大臣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朕明白了。来人，传朕旨意，贵妃姬氏，德行不淑，禁足三月，罚俸三年。”
　　“苏寄月呢，把他给我带进来。”
　　“你以为，姬然与你，谁更重要。”
　　皇座上的人冰封着脸，君临天下。
　　明明是无情的话，却说得理直气壮，正气凛然。
　　所谓帝皇，就是这种东西啊。他坐在王座上，指挥着一个个的棋子。前赴后继地为他去死。所有人都应该，前赴后继地为他去死。再亲近的棋子，终究，也只是棋子。他苏寄月，凭什么又不一样了。
　　苏寄月了然。
　　“是，臣明白了。”所有人都该俯首叩拜。谨尊圣意。
　　“一切都是臣一人所为，臣与皇后有世仇，为平一己之怨愤，借然夫人之便行凶，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朝堂之下，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刑部尚书陈刑棋忿忿不平，“我就不明白了，这可是谋杀皇后的大案啊……”
　　话没出口，就被身边的老者捂住了嘴。
　　陈刑棋忙收了声。
　　“ 不过老尚书，这案子刑部都没介入，什么都没查到呢，陛下交出了一个宦官，杖责几十就结案了，明显陛下就在护短，这怎么能这么草率呢？”
　　“你以为，陛下是什么好惹的人？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姬然夫人谋害皇嗣，谋杀皇后。
　　但皇帝说是意外，那就得说意外。
　　他要给的不是真相，不是交代，而是态度。
　　交出了自己的宠臣，还算讲道理。
　　他在告诉你我付出了代价。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得了。
　　你要再查下去，侵犯了龙威。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没有王法？”
　　“你看，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在这天下，他就是王法。唉，好好学，小子。”
　　整整一天，沈岫都显得心神不宁。
　　但他是天子，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威仪。
　　面若冰封，君临天下。
　　但同样，有一颗柔软的心。
　　“苏寄月可去领了杖刑了？”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沈岫有点诧异。
　　“带朕去看看。”不容抗拒的威严语气。
　　他本来想说，他毕竟是朕的宠臣，朕去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何必跟一个奴婢说这些。
　　被问话的人连忙扑倒地上，不住地发抖。
　　“圣，圣上，苏总管没了。”
　　“什么？”沈岫怒了
　　“苏，苏大人一时没缓过劲，咽，咽气了。圣上饶命，圣上息怒，圣上饶命，圣上息怒。”他是真磕，额头都磕出血来。

　　“把午门那帮人给我叫来，”沈岫一拂袖，“苏寄月若是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天子一怒。
　　午门外，无一人幸免。
　　血溅宫门。
　　而帝皇的暴怒才刚刚开始。
　　给我查，苏寄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消息传到太后那，这个长年缠绵病榻的女人，慢慢揉着太阳穴。
　　“由他去，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怕什么，幸好除掉了苏寄月这个妖孽。这还没怎么样呢，皇帝就为他闹成这样，再放纵下去，这江山怕是都要拱手送人了。”
　　“不过，”她换了狠厉的脸。“皇帝闹就任他闹，毕竟一起长大，难过也是难免。但是底下的人，让他们把嘴巴都给我管好喽，不许传出半点闲言。”
　　越是悲痛的时候，姬然越是清醒。
　　她一个字一个字咀嚼着话里的意思。
　　说是杖责，行刑时被人暗地动了手脚，所以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慢慢地捣着陶罐。
　　娇嫩的凤仙花在她碾压之下变成浓稠的汁液。
　　浓郁的血气涌上喉头，彻骨的疼。
　　疼到呼吸都难。
　　她失笑，带了嘲讽的语气。
　　“男生女相，本就薄命
　　这是他的命，怪不得别人。”
　　嘲弄别人
　　又是在嘲弄自己。
　　“你可真是你那沈岫哥哥的好妹妹。”一样的薄情寡义。
　　程雪此时只穿着亵衣，往玄关后面的浴池走去。
　　明明是因为悲伤有些虚弱。
　　柔弱的样子却更显得烟视媚行，眉目生春。
　　姬然最见不得她这副袅娜妖媚的样子。
　　冷冷地吐出一句，“妖孽。”
　　这对母女有些奇怪，明明是脐带连着血的血亲，却互相讨厌。这血亲倒成了她们的缚茧。
　　程雪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她这个女儿，最是可恶。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骂她贱人妖孽。
　　“哼，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人，不可能不痛吧。”程雪在心里冷哼。到底还是有点人性。只是可惜了那孩子，程雪又想起苏寄月那张笑靥如花，没有心机的脸。
　　她叹了口气，“小橘，替我备好香案，那孩子，毕竟是为了姬然而死。我替姬然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