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流年手帐》Kuse

7、此身为鬼（1）

　　永山理子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她在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道的生物课教室里睁开了眼睛，看着渐渐褪去颜色的金发，露出了纠结着粘液和血块的、枯草般的黑发。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双目圆睁的少女，在玻璃柜的倒影上看见校服下若隐若现的淤青和红痕，惊恐的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没有时间了，赤司、赤司君——”
　　她奔跑起来。
　　身体如烟雾一样，穿过了记忆里被锁死的教室门。

　　*

　　“好浓郁的鬼气。”
　　久世映真喃喃道，她发间停留着一只莹蓝色的长尾蝶，怀中抱着一只貌似小猪的食梦貘，腰间还佩着一振胁差。
　　她对梦境类的委托经验太少，而且又微妙地出于一种“要漂亮地解决委托”、“给新朋友一个可靠的好印象”的心理，她从庭院里一次性召集了两位对梦境较为熟悉的式神：蝴蝶精、食梦貘；此外，还让曾斩过女鬼的笑面青江过来待命。
　　——某种意义上真的是非常的严阵以待了。
　　“主人，”蝴蝶精糯糯的声音着急道，“我感受到了血气！座敷童子的鬼火气息变得很弱……”
　　“那就，速战速决吧！”

　　*

　　悠悠飘荡的鬼火蹲在观察环境的少年肩膀上。
　　这一小团巴掌大的鬼火“噗”地大了一圈，玉雪可爱的、穿着红色和服的小童子面色严肃，“赤司大人，请务必小心，有一股很浓烈的‘味道’让我跟主人的感应变得很不稳定。”
　　手腕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赤司征十郎皱着眉低头去看。
　　——糟了。
　　暗红的血从伤口滴滴答答地流下。

　　他脑中紧绷的神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前四次梦境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如同舞台上静默的背景板，连被吹飞的树叶都是静止在空中的模样。
　　而现在，一切都流动了。
　　连同他的生命力。

　　“放学时间，”捂着手腕，逆着人流急奔的赤发少年面沉如水，并不像是慌不择路的模样，“我刚刚出现的地方是帝光的学生会办公室，桌面上是学园祭的策划书，这个时间点，我做过的唯一一件和往常不同的事情……”
　　因为失血和奔跑，赤司征十郎呼吸无法抑止地急促起来，来不及像当初一样去教师办公室借钥匙了，他猛然用力踹开了被锁起的生物教室门——按道理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或许梦境的制造者，一直期待着有人来救她。
　　但是来不及了。
　　昏暗的教室里空无一人。

　　身体的惯性差点让他摔了个跟头，若是平时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让他如此狼狈，但是第五道伤痕前所未有的狠，一刻不停的流血状态让他此刻摇摇欲坠。
　　血液在地面逶迤，蔓延出狰狞如兽口的模样。

　　他眼前一黑。
　　“赤司大人——！不可以……”座敷童子的声音逐渐远去。
　　又一亮。
　　“你没事吧？”他貌似倒在了地上，迷蒙的仰视视线里，出现了逆光的赤发少年，玫瑰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着盛开在天边的霞光，烨然如神。
　　视野里的、穿着帝光校服的“赤司征十郎”，对他伸出了手。
　　“真是糟糕的行为。”他想起来了，曾经的自己这样说着，然后递出一条干净的纯白色手帕，“我会和老师说明的。”
　　现在的“自己”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瘦弱的、明显属于女性的手，声音细如蚊蝇：“好……”
　　少年走在前方，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远离，不曾过问也不曾嫌恶。
　　在她眼里，可以说是足够珍贵的体贴和尊重。

　　*

　　赤司征十郎并没有想成为谁的救世主。
　　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却成了别人赖以生存的光——甚至某种意义上加剧了她被霸凌的惨状。
　　周身的一切汹涌回流，回流到一切的起点。而他诡异地保持着某种旁观者的清醒，被困在这个名为“永山理子”女性的视角里。
　　旁观了她被愈演愈烈的校园霸凌过程。

　　“就是你勾引大姐头的男朋友？”
　　“我之前还看到那个赤司去生物课教室——”
　　她的头发被涂着各色美甲的手毫不怜惜地抓起，扯得头皮剧痛，眼角渗出生理性眼泪，挣扎着哭泣：“我不认识谁的男朋友！赤司君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不是当然的吗！”
　　“你做的是财阀贵公子和灰姑娘的春梦吗？”
　　周围一阵嘻嘻哈哈的取笑，仿佛她是什么秽物一样理所当然地把她贬低到淤泥里。

　　“土里土气，喂，作业记得给我写完！”
　　“还有我的！”
　　破破烂烂的一大沓练习册、课本甚至圆规泄愤一样砸过来。

　　“喂！别砸到我！”
　　抓着她头发的手仿佛扔垃圾一样往前一甩。

　　“小绵羊就乖乖地上贡就好了嘛？”
　　“够可笑的——”
　　被困的、属于赤司征十郎的意识同时感受到了额上的尖锐疼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入了眼眶，于是世界变成了红色。
　　她的心底那个柔弱的小兽悲鸣着倒下，被愤怒的狮子咆哮着撕咬成血肉模糊的烂泥。

　　于是她染了金发，换上了美瞳，唇彩眼影一样不落，怎么浓墨重彩怎么来，怎么张牙舞爪怎么来。她甚至交了一个在这些不良少女眼里甚为凶恶的□□男友。
　　她抛弃了那个沉默而卑微的“永山理子（liko）”，变成了“那个金发的利可（liko）”，理所当然地享受到了所谓呼风唤雨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成为了刀俎。
　　在这个过程中，她以和初见的狼狈姿态截然不同的模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装作云淡风轻地路过曾经的赤司征十郎。

　　难怪他没有任何与改头换面后的永山理子交互的记忆。

　　之后的记忆急转直下。
　　烈火烹油一样充斥着香烟、酒精和脂粉的“体面”生活需要金钱维持，而男友带笑的眼睛和循循诱导的低语，她的“男友”把她送上了讨好对象的床。
　　——好痛好痛好痛！
　　手腕上的斑驳的针孔、被弄脏弄坏的身体、被掐住的咽喉，被注射了成瘾的药剂和呼吸道被桎梏的窒息感带来的痛苦，还有羞耻的欢愉。

　　迷（cui）幻（qing）剂里出现的幻觉，她流着泪睁大眼睛去看，那个被霸凌时唯一来拯救她的赤发少年俊美的眉眼渐渐模糊，渐行渐远。自她舍弃“永山理子”以后，便连幻想都成为了野望。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
　　“哈哈哈健也哪里找来的，母狗一样的女人居然还是个处子吗？”
　　——呜啊啊啊啊！
　　心底自我厌恶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把她淹没。

　　作为人的永山理子给了披着人皮的母狗利可，五刀。
　　一刀比一刀深。
　　宛如某种狠毒的诅咒。
　　死掉吧——死掉吧！这样肮脏、这样愚蠢的自己！

　　最后，她如愿了。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引起不适orz
但是校园霸凌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