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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夜晚的风拂过脖颈,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清凉的触感仿佛不是来自于风,而是来源于缠绕在脖子上一条通体冰凉的蛇。
      我们下车的地方偏僻荒凉得很,道路右侧是杂草丛生的野地,不远处散落不少低矮的平房,左侧靠近马路的一边是稀稀疏疏的田地,再远点就看不清了。
      此时此刻我一边拨开两边的杂草,一边留意脚下,害怕一不小心踩上蛇、老鼠等诸如此类在野草地里最常见的生物。他的脚步飞快,没有被周围横七竖八且足足有半人高的杂草阻挡而放慢速度。
      我叹气,盯着他慢慢变远的背影,以及我们之间不断拉大的距离,觉得怎么样都追不上了。
      很久以前我就揶揄过,说我们俩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杜甫的那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出现一个沉没,永不聚首。这样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互不对盘了。而我们竟然能莫名其妙成为朋友,还不咸不淡地维持了一年有余,真是令人费解。
      对了,我叫蒋如参,他叫商昱。
      刚刚下车时我看到眼前一片荒芜萧条的景象,有点发怔,不,确切地说是傻了眼,下意识地看向商昱,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这怎么和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他说:“笨,开过头了。”
      “那怎么办?”
      “前面的房子亮着灯,我们过去看看。”
      “妈呀刚才公交车上那些人看着我,目光可渗人了!”
      “……”
      “你说话啊,你没感受到惊吓吗?”
      “感受到了,从你的尖叫声。”
      “靠。”

      在十点三十分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最近的一间亮着灯的平房,商昱早就到了,是不是等我不知道,不过眼神一直在打量附近零零散散的几间破旧的平房。
      我看着他审视的眼神,突然笑了,说道:“如果是恐怖片里,我们这样随便敲别人家的门,是会领便当的。”他睨我一眼,说:“如果是恐怖片里,话多的一般都死的比较快。”
      “如果真的是恐怖片,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了,还不如好好聊会儿天。”我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冷。他问:“为什么?”“很简单,你看过哪部恐怖片主角最后幸存的,恐怖片,虐的就是主角。”我一本正经道。“别逼逼了,等下发现苗头不对,看我眼色,”他顿了顿,继续道:“随时跑路,不过你跑得动吗?”
      “……跑不动,八百米从来没及格。”
      “……”
      屋里突然传来询问的声音:“谁在外面?”他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扶额,很想告诉他并没有看懂。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没等我们开口,她便问道:“是来借宿的吧。”商昱回答:“是的,不好意思,因为遇到一点意外被迫在这附近下车了,请问您能让我们借宿一晚吗?”女人了然道:“这附近没有住宿的地方,路过的人一般都会来我们这几户人家借宿,进来吧。”
      我们道了谢,跟着女人进了屋。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八仙桌,一个小女孩坐着,在喝一碗黄澄澄的药汤。发觉小女孩在偷看我们,我朝她笑了笑,她立马低下头,舀起一勺子放进嘴巴里。我顿时笑了,勺子什么都没有舀到,小女孩在做做样子而已。女人察觉到我的目光,说道:“孩子生病了。”我使劲点头,深有体会道:“懂,我小时候生病也喝过那么大碗的药,还是黄色的,真是印象深刻。”
      女人笑了笑,示意我们先坐,我向四周扫视一圈,屋里有些简陋,家具都比较陈旧,但收拾得很整洁干净。正对沙发的是一张简单的电视柜,中间放了一台破旧的大块头电视机,左右两侧却空荡荡。
      女人给我们倒了杯水,商昱随口问道:“该怎么称呼您?家里几口人啊,没多余房间的话我们在沙发上呆一晚也行。”女人说道:“叫我宋姨就好,放心,够住的。孩子他爸今晚出去了,房间里还有三个孩子。”说完,她向房间里喊:“出来向哥哥姐姐们问好。”我摆摆手:“不用了,让他们自己玩。”
      宋姨指了指电视柜左边的一个房间,说:“你们住那间,里面三张床,我小女儿也睡这屋,”然后又指向右边的两个房间,“我在最左边的屋子,半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敲门叫醒我。”
      墙上的挂钟显示十点五十分,我刚好打了个哈欠,宋姨站起来道:“不早了,你们想休息就去吧,卫生间是外面那个小房子。”我用手肘撞了撞商昱,他会意,说道:“那,宋姨,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宋姨点点头,饭桌上喝药的小女孩见宋姨走过来,扔下勺子往房间里跑,宋姨摇头道:“我小女儿,惯坏了,今晚如果她半夜闹腾了别理她。”
      宋姨进了自己房间,我们也起身往房间走,经过饭桌时我看了眼桌上没喝完的药,黄澄澄的药汤勾起我小时候痛苦的喝药记忆,我心里一阵发怵,推着商昱赶紧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看向商昱,说道:“想去洗个澡,不洗没法睡。”商昱白了我一眼:“将就下吧,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借宿还诸多要求。”我龇牙咧嘴地扮了个鬼脸,商昱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在床上抱腿坐着的小女孩却笑了出来。
      我在她床边坐下,想摸摸她的头,又不敢下手,只得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摇摇头,两条扎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也跟着晃,我指了指她的小辫子,问:“谁给你扎的辫子?妈妈?”她又摇摇头,接着钻到被窝里,被子把脑袋都盖上了。
      见小女孩睡了,我也乐得不说话,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盯着天花板上不断转动的风扇发呆。商昱靠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空理会他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离奇,自己也是晕乎乎的。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走动声、开门声和说话声,然后说话声越来越近。房间门被敲了敲,我坐起来,打算去开门,宋姨已经打开了门,说:“今天真热闹,又来了一个借宿的,你们看看能不能两个人挤一挤?”话说完,宋姨侧过身让身旁的人进屋,我睁大眼睛,进屋的人居然是公交车上坐我后面、先我们一步下车的男生。
      他背着个双肩包,一进门,朝我们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接着目光在房间里以及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才开口道:“我出去睡沙发吧。”随即带上房门出去了。我一头雾水,看向商昱道:“是公交车的人,我没看错吧。”“没有,他刚刚走在我们前面。”商昱说着,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今晚你别睡太死了。”
      “你这样说就有点可怕了。”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我脱掉鞋子上了床,摘下肩上的包抱在怀里,靠着墙壁,打算今晚就这样睡。另一张床上的商昱则干脆利落地脱鞋上床,躺了下来。“不是你说别睡太死吗?”我无语极了,他闭着眼睛回答:“我不会睡太死,一叫我就能醒。”
      “那我去关灯咯?”他翻过身,说了句“别吵”。我把灯关了,靠着墙壁假寐,听到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定了定神,把心里的不安和其他未明的情绪统统压下来。
      黑暗能把所有细微的声响放大无数倍,例如呼吸声,窗外传来的虫鸣声,还有掀开被子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睁开眼睛,转过头,左手边床上的小女孩从被子底下探出脑袋,见我发现了重新用被子蒙住头。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别那么紧张,但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占上风。我转过头,盯着商昱熟睡的背影,黑暗中听到同伴的呼吸声能令人心安,自己凌乱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和。
      房间不止我们俩,那,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呢?看了看左边一直用被子蒙住头的小女孩,我清楚地知道,她没睡。
      算了不管了,哪家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顽皮古怪,反正不关我的事,等到明天一早就可以走了。我心里这样想着,睡意袭来,渐渐的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见我和商昱,我们俩还在那辆公交车上。车厢里原本是满满当当的人,慢慢的,人一个一个开始不见,刹那间车厢里少了将近一半人。我惊恐地转过头去,看着商昱,想说话,想发声,可是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商昱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我的视线,他一直目不斜视正视前方,最后,连他也不见了。
      梦境诡谲而支离破碎,我一时身在车厢里,目睹自己的同伴消失不见。一时又变成旁观者,看着在我面前行驶过的公交车,仿佛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车厢里的人一个一个眨眼之间消失不见,最后车厢里的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我看见我自己的脸,因为惊愕恐惧而瞳孔急剧放大、脸上血色全无,仿佛被人扼住咽喉,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惊慌、错愕、焦灼、不甘的模样。
      得想个办法醒过来。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梦里挣脱。噩梦像一条缠在脖颈上的蛇,越缠越紧,又像一簇越烧越旺的火苗,顷刻间火势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就快要把我吞噬——
      “碰”的一声,我猛地睁开双眼,四周一片黑暗,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了下来,怀里的包不在手上,变成在我右手边的位置,一伸手就能摸到。而左边,左边呢,身体先意识一步反应过来,浑身汗毛都竖起,提醒着我左边有人正在看着我。
      我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左边——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起就站在我床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吓得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勺狠狠地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吃痛地叫了一声,想把床上的被子扯过来拽在身前,然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搞笑。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胸口所有怒气都压下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怎么了?为什么不睡觉站在这里?”小女孩动了动嘴唇,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侧过耳朵反问道:“什么?”她又重复了遍,这次我听清楚了,她说的是“姐姐”。
      我百思不得其解,睡觉前和这个小女孩说话不见理我,大半夜站在床边,却喊了声“姐姐”。她叫的是我吗?应该是我吧,如果不是,还能是谁。这个疑问一出来,无数个猜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得益于以往看的恐怖片和小说,我觉得再深想下去可能会先被自己吓死。
      于是我当机立断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打开门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注意到小女孩仍旧一动不动。她怎么了?她到底在看什么?不敢再深究下去,我后退几步,转过身,毫无征兆地和沙发上的人对视上了。
      今晚没有被吓死真是奇迹。我感叹道。
      沙发上的人朝我抬抬下巴,拍拍他身边的位置,我走过去坐下,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声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袁弃。”他回答,见我疑惑,他解释道:“袁世凯的袁,抛弃的弃,不是那什么很阳光很活泼的元气。”我忍不住笑了:“好的我知道了,你经常这样跟人解释自己的名字吧。”
      “……习惯了。”他说道。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蒋如参,人参的参,里面是我朋友,叫商昱,李煜的煜没了火字旁。”
      他点点头:“我记得你,车上你坐在我前面。”
      “噢,那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隔壁的?”我问道。
      “都不是,我不是学生。”他回答。
      我点头,示意明白了,有点想问问他公交车上到底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都憋了回去,想起车上一幕幕诡异的情景,我就心里发毛。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最后反倒是他主动挑起话题:“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睡不着?”
      “做噩梦了,梦见,”我顿了顿,决定提起公交车上的事情:“我梦见我们坐的那辆公交车,车上的人一个一个消失了,连我朋友也不见了。”我一边说一遍默默注视着他,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我继续道:“跟我们晚上坐车的场景一样,你发现了吧,车上的人也不见了几个。”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突然从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递给我,说:“喝吧。”我不解:“为什么要给我水?”他说道:“你的嘴唇很干,刚刚说话时,你咽了好几次口水,你没感觉到渴吗?”我怔住了,片刻后笑道:“可能吓傻了没注意,你一说我才发觉嘴里很干很苦。”说完我扭开瓶盖,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喝,没一会儿矿泉水没了一大半。
      喝了水我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率先开口道:“才三点半,回去睡吧。”想起房间里的小女孩,我一阵头疼,说道:“算了吧,那个小女孩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我,怪吓人的。”他挑了挑眉,问道:“一直看着你?”“对啊,还大半夜地叫姐姐,可怕。”光是回想,我都觉得身上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所以,我还是坐在这里,跟你分享一张沙发吧。”我说。
      袁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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